“切。”沈近海笑,抬头,见巷弄前面正走过来一人。这人他认识,前厅调查的时候自报过家门,正是柳家的二舅爷,一个颇为傲慢,切不太正经的中年人。
巷弄深深,只见对方撑着一柄油纸伞,半张脸淹没在伞的阴影里,疾步如飞,瞬间到了眼前,又快速与他们的队伍擦肩而过。
“二舅爷,去哪?”张晨回头问,对方也不答,侧身而过,速度奇快地走了过去,很快就离队伍有了一段距离。
“腿脚不错,健步如飞。”沈近海笑笑,扭头,拍拍张晨肩膀,催促道:“赶紧走,去前厅。”
“催什么,够快了,左脚都快把右脚绊了。”张晨骂骂咧咧,还是加快了步子,往前方赶去。
按照他们的走法,若顺利,走到底,就是第二个大厅的位置,便能暂时脱困。可惜,这帮人实在方向感略差,也无地图参考,于是又经历了一通到处乱串,看了好几个院子和天井,在全团崩溃前,终于走到了第二个大厅的门口。
看着熟悉的场景,大家都快喜极而泣了。熟悉的过道,熟悉的建筑,熟悉的门楣……顾不得多想,几人蜂拥跨入门槛,向着前厅迅速移动。
回到大厅,众人的心终于暂时得以安放,那些不客气的面孔此刻看来,也变得格外亲切。
只是安心才不过几秒,更大的事就来了。
只见大厅一侧,几个长辈正围着一个人喧闹,咒骂声、哭声、叹气声蔓延开来,一股悲凉的气氛在大厅里久久不散。
“出什么事了?”张晨越过人群,看向坐着的那人,灰白的面色,紧闭的双眼,熟悉的面庞,心中不免一惊,忍不住向后退了两步,吞了吞口水。
“他……”透过人缝,沈近海也瞧见了,头皮一阵发麻,这不正是刚才打伞和他们擦身而过的二舅爷?按照他行走的方向,二舅爷怎么可能先他们一步进入客厅?难道,他抄了近道?
“他怎么了?”张晨扭头问一边束手无措的丫鬟小翠。
“二舅爷死了……”小翠抖着声说。
死了!张晨心脏狂跳,问道:“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
“死了有半个小时了。”小翠声音里带着焦急:“就是,坐着……坐着的时候突然叫了一声……就……断气了。”
“他叫了什么?”张晨皱眉问。
“‘啊’了一声,看着……看着房梁……”小翠说不下去,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张晨壮着胆抬头看天花板,除了房梁,什么也没有。他微微蹙眉,看着哭泣地小翠问:“二舅爷平日里身体好吗?”
小翠哽咽着回:“身子骨可硬朗了,他是……他练过武的。”
“哦。”张晨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瞥一眼沈近海,欲言又止。
那边哭哭啼啼闹了一阵,最后有人找来一块门板,把二舅爷给抬了出去。几个大家长跟着过去料理,大厅里只剩下丫鬟小翠和两个家丁看着。
此时,已是下午一点,外头天色又暗下来,雨欲来未来。
出不去,也无处可去,气氛陷入僵局,暂无头绪。又疲又累,没人想说话,便各自找了空位,坐下歇一歇,也好让脑子静一静,过一遍这一切奇诡的过程。
沉默了半个小时,乱麻更乱,并无破解的方案,最终,几个人又聚到了一起,打算盘一盘。
“我们商量……”曹书墨开口,却被沈近海打断。
“想上厕所。”沈近海笑嘻嘻说,瞥一眼祁嘉音,他早发现这小姑娘脸色不太好,一阵白,一阵青的。
“对对对,我也想上。”洪渠央附和。
“组个团吧。哈。”沈近海笑,便去问一边仆人:“那……兄弟……厕所在哪?”
仆人里高个子的说:“外面。”
“带个路吧,这地儿咱也不熟。”沈近海笑嘻嘻,看向小翠:“劳烦姑娘帮忙带个路,这都一天夜了。”
“跟我来吧。”小翠笑笑起身,让高个仆人看着大厅,她带人去厕所。
几个人鱼贯而出,跟着小翠去厕所。穿过两重大厅,很快他们又回到熟悉的外面。一路随着小翠穿梭,很快就到了公用男女厕所旁。这宅子外头看着老旧,内里倒是有不少现代化的设施,卫生间还用了不少进口货。
组团上厕所,场面甚为滑稽,但那释放后的轻松,却让人觉得,滑稽也值了。
几个人重新往回大厅的路上走,祁嘉音赶上小翠,轻声问:“小翠姑娘,我们刚才去过二小姐住的小楼,挺漂亮的,还有很多手办盲盒。”
“你们去过啦?”小翠司空见惯:“是不是很漂亮?”
“的确是……相当不错。”祁嘉音附和道:“好多限量版玩家,还有数不尽的各类奢侈品,柳家的财力真是非常之雄厚啊。”
小翠笑,依然是司空见惯的表情:“柳家有钱,二小姐向来吃喝不愁。不过,自从二小姐认识了他男朋友,就不爱那些贵重物品了,就喜欢买些不值钱的东西回来。”
第16章 梁 2
“哦,是吗?”祁嘉音眨眨眼:“她衣帽间有平价的衣服,还有厨房里有个粉色硅胶导水器,这些都是二小姐自己买回来的?”
“不止一件,一些洗了,一些放在不起眼的地方。”小翠答,忽然叹口气,压低声说:“那几件地摊衣服……哎,二小姐穿得可勤快了。哎。破衣服……都……都穿到了棺材里了。”
“哦。”祁嘉音点点头,重提导水器:“的确有点廉价,不符合二小姐的气质。就像那个粉色倒水器,就和厨房的装修很不搭。”
小翠摇头无奈说:“怎么可能搭,地摊货一股子塑胶味,用了几天,实在觉得味太大了,才取下的。真搞不懂,她怎么想到买来用的,平日里用惯好的,怎么能瞧得上这不值钱的东西。”
“那个……我和你说件事。”祁嘉音乘胜追击:“那些手办……手办……全砸了。”
“啊?”小翠惊了一下,又恢复平静表情:“那她今天的事算是干完了。”
“什么……什么意思?”祁嘉音好奇。
“这事忘记告诉你了,二小姐每天回来会干件事。”小翠说。
祁嘉音眨眨眼:“干件事?干什么事?砸手办就是她要干的事?”
“砸手办只是其中一件,前面还干过三件。”小翠想了想说:“第一天她和二舅爷大吵了一架;第二天她烧掉了画室里的画;第三天她剪掉了出国旅游的机票;第四天也就是今天……让你们碰到了,砸了那些昂贵的手办玩具。”
“她要做什么?”祁嘉音一脸惊奇,继续追问:“你们见到过她本人吗?”
“和二舅爷吵架的时候只有他们两个,有人在围墙外面听见他们吵,但进去的时候,小姐已经不见了。”小翠如实说:“至于烧画、剪机票,虽然没人正面瞧见,但是有人瞥见过她身影,只是太快,完全碰不上照面。唉,你看现在宅子里的情况,除了二小姐,谁又会去干这些无聊的事。”
“也是。”祁嘉音点点头,然后问:“谁听见他们吵架了?”
“大厅里的小丁。”小翠说:“就是刚才那个高个子家仆。不过他听到的时候,架已经吵完了,他没听见具体内容,进屋的时候,只有二舅爷,听他说,当时二舅爷脸都吓白了。”
“哦,这样。”祁嘉音点点头,心中疑惑更深。
两人一路闲扯,很快就回到了大厅。祁嘉音请小翠帮忙,问问小丁那天吵架的情况。结果不太尽人意,小丁没有听到对话,只是被吵声吸引,进去的时候,只看到面色惨白的二舅爷。
“咱们院子里聚一聚商量商量。”张晨见看众人脸色轻松,便提议去院子里说话。
“你们聊着,我给你们准备点吃的。”小翠看一眼院子里几人,去厨房准备些吃食。
“这宅子也不安全吧。”洪渠央看着离开的小翠,有些害怕地说。
“这儿哪里安全过。”张晨冷笑。
“现在怎么办?咱们要被永远困在这里了。”洪渠央绝望地说,望向照壁后面巨大的门,那里是外面,而他们被困在了里面。
“盘一盘吧,这座宅子我们已经粗略逛过一圈了,也并非一无所获。”张晨提议。
“有什么收获?”洪渠央越想越害怕,还没有从惊慌中缓过来,痛苦地说:“我们出不去了。”
“你旁边歇会儿。”张晨扫一眼洪渠央,他知道人害怕的确是要说胡话的,也不想过度刺激对方,就让他在台阶上坐会儿。
“已经死了两个同伴了……”洪渠央木讷地坐下,喃喃自语。
两个?为什么把失踪的那个判定为死了?曹书墨回头看一眼同事,想着可能他是极度害怕导致有些失心疯,便没再追问。
“这宅子够邪的。”张晨摇摇头,思索良久才说:“人都是真真假假的。”
“什么意思?”沈近海挑眉,觉得他话里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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