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对方看起来红血丝比他还要重的那双眼睛就像是血脉压制一样,牢牢地将他的反骨给控制了下去。
最后,陆执只好叹了口气道:“听到了······所以医生,我什么时候能走?”
口罩蒙着的半张脸上方的那双通红的眼睛一瞪:“你还想走?”
“······”陆执刚想要说出口的半句话一滞,僵在了原地不敢出声了。
见他没有再表达抗议,那医生这才满意地低下了头:“白细胞和淋巴细胞偏低,抗原结果也异常,你这是感染了甲流,出去办住院然后输液吧,先把烧退下来再说。”
陆执不敢再反驳,老老实实地点了头,带着葛城去办住院手续了。
好在夜晚的医院人流量也不是很大,很快值班的护士便在住院部给陆执安排好了病房和床位。
陆队大手一挥发动了一点钞能力,还专门让护士给自己安排了一个角落位置僻静一点的病房,折腾了半宿这才终于把这个吊瓶挂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环境变化的影响,葛城到了后面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但是看到陆执还是一副没什么精神却死活闭不上眼睛的样子,他也没了什么困意。
见两人都睡不着,葛城吞了吞口水,索性继续了刚刚说到了一般就中断的话题:“老大,所以我们这次来朝山······除了想要找人,你是不是还有其他事情想要求证一下?”
陆执原本正望着那只贴着胶布的手出神,听到了葛城的话终于带着几分莫名欣慰地看了后者一眼。
“没错。”
“现在还不知道我明天能不能出院,如果明天出不了院,你就和顾筱笙各带一队。一半的人去查包阳泽当年在天玺小区的具体住址,看看和沈成物当年家里出事的房子之间的位置情况。另一半的人······去查一下包阳泽在搬家之后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从沈成物家出事包阳泽搬家再到包阳泽全家被杀这中间也隔了几年时间,看看能不能查到在这段时间内包阳泽有没有什么反常情况,又都见了什么不该见到的人。”
陆执这话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葛城听完沉默着点了点头,一时之间却也不知道该接些什么话。
但陆执似乎也并不需要他的安慰:“时间也不早了,你回去吧。”
葛城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你回去吧,”陆执又重复了一遍,“回酒店好好睡一觉,明天还需要你查案呢。”
陆执的理由实在太过冠冕堂皇,但是葛城还是忍不住想要再挣扎一下:
“可是你这边······”
“我自己可以,还有护士在呢。“
陆执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你放心,我自己没问题。你快回去吧,小心被我传染。”
葛城脸上还带着刚刚从医院超市买的口罩,他盯着陆执看了半天,最终还是拗不过这人。
更何况陆执说得对,以这人现在的情况根本没有办法正常行动,那这次朝山之行的重任就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行吧,有事的话随时联系。”
虽然总感觉有哪里不对,但是最终葛城还是听了陆执所言,推开病房的大门转身离开了医院。
陆执目送着葛城离开的背影,透过病房门的那一小块玻璃确认对方真的离开了,这才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他缓缓地阖上了有些疲惫的双眼,调整了一下原本半倚在床头的枕头,终于躺在了病床上,好像下一刻便准备沉进梦中。
在高热的影响下,陆执的意识都变得有些模糊。有一瞬间,他甚至有些分不清自己究竟身处在梦境内还是现实中。
床头的吊瓶正顺着输液管一滴又一滴地落下药液,随着针头的方向缓缓流入血液中。也许是因为生病的愿意,陆执感受到自己的浑身都烧灼了起来,又好像置身在冰冷的冬日之中,在冷热交际之时,唯有右手手背处随着那根输液针流入体内的液体依旧冷的刺骨。
其实比起平日里查案时的奔波,这点小病似乎不算什么,但是陆执却莫名地有些抗拒这种很久没有体验过的异样感。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陆执以为自己已经睡着了的时候,他的耳边忽然传来了一声极其细微的,病房门被人推开的声音。
他的精神一振,但是双眼却依旧紧闭着。
陆执还依旧维持着刚躺下时的姿势,由于输液的缘故他并没有像平日里在公寓的那张小床时一样面对着床的另一端侧躺着,而是放平了身体仰卧在洁白的病床上,看起来毫无生气。
他的侧脸在病房昏暗的光下依旧线条明细,额角处被还未消去的冷汗浸透,眉心因为身体上的不适感而微蹙着,看起来脆弱到了极点。
来人站在门口定了半晌,才终于缓缓迈步走了过来。
他上前站到了病床边,抬手探向了吊瓶的方向,似乎正准备从口袋里掏出些什么。
就在此时,他却忽然听见了身侧传来的一点细碎声响,一下便僵在了原地。
一只冰凉的手从身后的方向猛地握住了他的手腕,紧接着耳边响起了陆执因为高烧还带着几分暗哑的声音:
“······抓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
陆队:阴湿男鬼觉醒中……(不收徒)
第137章 寒意
程物没有回头,也没有丝毫挣扎的意图。
他低下头,看了看陆执抓着他的手腕的右手,上面还贴着固定输液针头的胶贴,青色的血管微微隆起,在此刻对方有些苍白的手背上显得无比刺眼。
“······你先松手。”程物的喉结滚了滚,缓声开口。
陆执却没有丝毫的反应,只有握住他的手腕时的力道依旧强硬,如果忽略那根还在不断滴入药液的针头,简直和平日里没有什么区别。
见状程物也放弃了让陆执松手的想法,他用另一只没有被陆执抓住的手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暖贴,用牙齿撕开了那层包装袋,然后挑了个合适的位置贴到了输液管旁。
注意到了程物的动作,陆执手上的力道几乎是无意识地加重了几分,看着程物背影的眼中一瞬间划过了种种复杂的情绪,最后千言万语堵到了嘴边,却都说不出来了。
做完了自己想做的事,程物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挣脱陆执攥着他手腕时越来越用力的右手。
他垂着眸,声音中平淡得像是一杯没有味道的白开水:“陆执,你要抓我吗?”
这个问题,却一下便让陆执僵在了原地。
程物通过手腕处传来的触感敏锐地察觉到了陆执的情绪变化,他很轻地笑了一声:“你自己也没有想好到底要怎么做,对不对?否则你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用这种方式把我引出来,又刻意避开葛城还有燕南分局的其他人。”
手腕上的力道似乎微不可查地顿住了一瞬,但是陆执依旧没有松手。
“小心点,”程物像是安抚一样拍了拍陆执的手背,“这么用力留心你的针头。”
陆执在程物的身后重重地抿了一下唇,力道发狠地把程物拽了过来。
程物似乎没什么防备,被他拽的后退两步,跌坐在了陆执的怀里。
“为什么不告而别?”陆执的气息洒在了程物的后颈,也许是因为烧还没有退,他呼吸间的温度比起平日里都更加灼热了几分。
他依旧没有松开抓着程物手腕的力道,就像是只要他不松开手,便能够祈望着对方顾忌着他手上的针头而不敢挣脱一样。
面对陆执的问题,程物却沉默着半晌都没有开口。
陆执偏过头,借着病房的灯光去看程物的脸,像是不打算放过他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为什么?”
半晌,没有等到程物的回答,陆执又再次问了一遍。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空气中一片死寂一样的沉默。
陆执用另一只手覆上了程物的脸,将他圈进自己的怀中,强硬的力道迫使着程物转过了头。
程物没有挣扎,在陆执的动作间他几乎是顺从的。如果此刻从门口看来,便会产生一种他们依旧是一对亲密无间的恋人的错觉。
那只抚着程物的手掌忽然向下,两根手指抬起了程物的下巴,几乎是半强迫地让他和陆执对视了上去。
陆执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这样近的距离中完全暴露在了程物的视线之内,他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
有那么一刻,陆执几乎要认为这个人下一秒就会像从前一样用一只总是因为体温偏低而显得有些冰凉的手覆上他的眼皮,然后用那种半诱哄又不失强势的态度让他休息。
但是很快,他便清醒了过来。
因为程物再也不会像从前一样了,那双看向他时总藏着一丝也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暖色的眼中,现在满是寒凉与死寂。就算程物此刻看向他时脸上依旧带着笑意,但是陆执却依旧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人身上不经意中透露出来的微末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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