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陆执将另一张照片放到了温荣的面前。
温荣原本想要和先前一样，敷衍地匆匆扫视一眼了事。但是在目光落到照片上的一瞬间，她的视线便像是粘在了那张小小的四方相片上移不开了一样。
照片上的女人面色惨白，一双无神的双眼正满含着空洞的惊恐望着镜头的方向，像是透过那张照片遥遥地和温荣对视了一般。
是陈湘楠。
温荣说不上来自己在看到这张照片的一瞬间是什么样的心情，从前心中对着对方满含怨怼的，但在记忆中那样鲜活的人居然以这样惨烈的方式在那间公寓中无声地消逝。
“被害人的身上有大量伤痕，四肢与躯干被肢解分开，死因是失血过多······直到临死时，她才终于彻底失去了意识。温小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陆执的话像是一柄柄冰冷而锋利的刀，剐到了温荣的心上。
她几乎是无意识地开了口问道：“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陈湘楠是被人活生生地卸下了四肢。而她之所以会住进这间公寓，恐怕是因为温小姐极力向她推荐。”
“你觉得在她发现床下那个变态就是刘磊的时候，她的心里在想着些什么呢？”
“我们复原了陈湘楠的手机数据，发现案发当晚她除了给警方拨出了一个电话最后失败了以外······还编辑了一条信息给你，时间是案发当晚的后半夜。按照法医的推断，当时距离死者的死亡时间只有一个小时左右的间隔。”
“她明知道自己经历的一切背后可能都有你的影子，但却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幻想将获救的唯一希望寄托在了你的身上。”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温荣的眼皮不由得一跳。
眼前正满含着不甘望向镜头的陈湘楠，在她的眼中都仿佛再次扭曲着动了起来。
她扬起头颅下空落落的脖子，用那双充血肿胀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她，在她的耳边的声音很轻，却饱含着怨毒。
“为什么不救我？”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为什么不救我！！到底是为什么！！！”
见到她的反应，陆执不紧不慢地继续开口：“我们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能够证明陈湘楠的死和你有关，但是就凭这个，检方就可以以知情不报和从犯罪名起诉你。”
温荣深吸了一口气，长时间没有喝水而有些干燥起皮的嘴唇紧紧地抿着。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照片，却又像是在回避着什么一样只敢盯着照片左下方的一角。
“她很信任我。”
忽然，温荣开了口。
她的声音有些嘶哑，语调很低，像是闷在嗓子中的一口气还未散去。
“她的朋友不多，我算是和她保持关系最久的一个。但是······我们从来都不是一路人。”
“我和陈湘楠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注定了我们的命运。她是在泥潭里开出来的花，无论冲出土层开出的花有多美，但总会带着风雨后溅落的泥点。”
温荣说这话的时候，情绪似乎已经趋近于平静。
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照片下的一角，语气淡淡，像是在谈论着些什么和自己无关的事情：“她每天都想着怎么样能够离开那一滩泥淖，但是扎根的地方又怎么可能轻易被改变。”
“她每天游走在那些男人中间，靠着自己仅有的一点资本和筹码想要一步登天，甚至踩在我的头上，又怎么可能那么容易？”
说到最后，温荣的声音似乎变得更像是自言自语。
她忽然笑了一声，看向陆执的眸光很深：“陆队，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冷血？”
“可是事实就是这样，陈湘楠给我发的消息我看到了，可是那又怎么样？”
“我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我做的一切不过是让这些事情都回到正轨。”
“但是多可笑，明明她也和我一样，处处都想要和我争，想要压我一头。但是到了临死的时候，她居然会对我抱有幻想。害死她的不是别人······是她自己。如果她没有去招惹赵浩仁，如果她没有见到个男人就贴上去，也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说到底，怪不了其他人。”
审讯室外，在监听频道中的顾筱笙还有其他两个警员都被温荣的这番话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没有任何的仇恨，只是一念之差，嫉妒便令人面目全非，眨眼间吞噬了这份岌岌可危的友情。
温荣虽然看上去好像与常人无异，但骨子里已经彻底疯了。
审讯室内，陆执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有一件事，温小姐恐怕想错了，而且错得很离谱。”
“你知道为什么我们过了这么久，才发现陈湘楠在临死之前和你发过消息吗？”
温荣的心头陡然升起了一股怪异的预感，脸上扯起的那一抹难看扭曲的笑意在陆执的这句话后猛地僵在了脸上，后者见到她的反应也不免在心底觉得讽刺：“因为陈湘楠早就知道了想要她死的人······是你。”
“她在发出了那条消息之后，就把这一条聊天记录从她的手机上彻底删除了。”
“因为陈湘楠知道，她再也收不到回信，也不可能有机会获救了。她在发消息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自己最后的结局，但是她还是选择了在生命的最后关头，尽自己的能力保护你不被警方发现。”
温荣彻底地愣在了原地。
连续几天来往于审讯室的奔波让她整个人都黯淡无光，在审讯室昏暗的灯光中甚至有几分阴翳。
她的脸上还带着没有完全散去的扭曲笑意，双眼却已经变得空洞茫然。
“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温荣重复着这句话，脸上的神情似哭似笑，指尖用力到几乎陷进掌心，整个人都在发着抖。
陆执的这个发现无疑是将她先前所说的一切，都回旋镖一样打回到了她自己的身上，讽刺而又可悲。
陆执站在审讯室的顶灯下，沉默地注视了温荣好一会儿，最后拉开门转身走了出去。
顾筱笙见状连忙迎了上去：
“陆队，这边就交给我吧？”
陆执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
“等到她情绪稳定一点，再仔细问问，尤其是关于莫森她还有没有什么线索可以提供。”
顾筱笙和他比了个手势，示意自己了解。
陆执刚准备离开，却刚好撞见了来找他的葛城。
“老大，你怎么还在这儿？我正要去找你呢，丛姐刚刚过来了一趟，说有了新发现让你去看看。”
······
陆执到法医室的时候，季丛正在小心地将那具干尸的腹腔合拢。
站在一旁记录的小法医也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人，但是在看到眼前的这具尸体的时候也忍不住有些叹为观止。
巨人观见多了，乍一见到形成条件如此完美的干尸，还真是让人新奇。
季丛听到了脚步声却没有回头，而是小心地将尸体处理好，最后才摘下了手套，从身旁的小法医手中接过了一张报告递给了陆执：
“看看这个。”
陆执刚一翻开，报告最上方的一行字便引起了他的注意：
“毒物分析检测报告，肝脏肾脏铅含量测定？”
季丛“嗯”了一声：“我在死者的牙龈边缘发现了疑似蓝黑色的‘铅线’，但是尸体的情况特殊不能仅凭这一点就贸然确认。所以我取了一些死者的肝脏肾脏样本，做了个毒理分析。”
陆执一目十行地看下去，很快便找到了自己想要看到的东西：
肝脏组织铅含量：6.32 μg/g
肾脏组织铅含量：7.85 μg/g
【作者有话说】
昨天码完字结果忘记提交了······薛定谔的更新
第123章 协同
“正常人体内脏铅含量不超过0.5μg/g，死者体内的铅含量明显超过了正常范围，符合慢性重度铅中毒特征。”
“这个剂量水平下，可以导致被害人出现慢性贫血、全身乏力和进行性体质虚弱、多脏器功能慢性损伤症状。虽然不能做到急性致死，但是可以导致慢性衰竭死亡。不过只可惜死者还没有等到衰竭死亡的那一天，就先被活生生地饿死在了顶楼上。”
季丛的解释并没有给案件带来转机，反而让案情的侦破过程陷入了一层新的迷雾。
“能查出来投毒的方式吗？”陆执摸了摸口袋，刚想拿一根烟出来抽上一口，想到了什么又忽然收回了手。
“是呼吸道吸入。”
季丛尽量用简洁的语言和陆执解释道：
“死者的消化道内未检测出异常铅含量，但肺部组织铅浓度显著高于其他脏器，只有呼吸道吸入才会造成这样的慢性铅中毒。”
陆执眉头紧锁，很快便提出了另一个重要的问题：“中毒时间和死亡时间是否重合？”
“现在还不能确定,我还需要时间测一下骨铅，如果有必要的话还需要病理切片看损伤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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