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丛话还没说完，人却已经转身，显然是该说的都说完了，准备下逐客令了。
陆执叹了口气：“那就麻烦了，这个案子有很多疑点现在还没有办法证实，毕竟距离案发已经过去了太久，现场的很多痕迹可能都已经无从查起，只能靠各位了。”
······
离开法医室，陆执的心头却依旧被疑云笼罩着。疑问从各个角落一个一个地冒出来，却又都不得解释。
死者的中毒到底和他的死亡有没有直接关系？
他又究竟是什么身份？
呼吸道吸入导致的慢性铅中毒必须要在密闭环境下生活很久才能发生，不是顶楼这种空气完全流通的环境能够导致的，除非死者在临死前还被关到过其他的地方······
陆执脑中忽然灵光一闪，他拉过身旁路过的小警员，问了一句：“看到葛城了吗？”
那小警察被他问得一怔，挠了挠头：“葛副队现在应该在物证科吧？”
“谢了。”陆执拍了拍那小警察的肩膀，快步离开了。
葛城被陆执叫出来的时候，还正在和几个技侦对着从顶楼带回分局的一堆证物抓耳挠腮。
“老大，怎么忽然这么急找我？”
他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但是看到陆执的表情就知道一定是有了什么新发现。
“季丛刚刚找了我。”
陆执言简意赅地和他解释：“死者在生前曾经吸入过量的铅导致慢性中毒，顶楼环境不符合中毒条件，所以要么死者曾经从事过化工方面的工作，要么就是他在被锁进顶楼之前还曾经被人囚禁在什么密闭的空间里投毒。”
说到这个，葛城也忽然来了精神：“那现在需要我们做什么？”
“DNA比对结果出来了吗？”陆执却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起了另一件几人都很关心的事。
葛城叹了口气，面露难色：“没有结果，数据库里没有死者的信息。”
这个答案程物早就已经提醒过陆执，也算是在意料之中。
陆执脸上并没有什么失望的神色：“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只能靠自己慢慢查了。把死者的相貌特征和近十几年周边各市的失踪人口做一个比对，着重调查有没有和化工相关的工作者。死者生前所穿衣物，这附近有可能是投毒来源的地方，还有十年前那个小区内的原住民，也都可以好好查一查。”
“这种旧案最难查了，”郑科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忽然冒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他的那个到哪里都不离身的保温杯，“十多年前天眼还没有覆盖，信息库也并不完善。这么多年过去人口迁移也不在少数，凶手可能都已经不在本市了。时间过去了太久，死者就算是本市的人，他的家人也有可能早就搬走了。”
郑科一边说着，一边呷了一口还冒着热气的滚烫茶水。
“废话，好查我们还会在这里发愁吗？”葛城一抬手把郑科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扒拉了下去，“你也别在这里站着说话不腰疼，没有事干就帮我一起去查失踪人口。”
“好说好说。”
郑科被葛城丢开了手臂也不恼，面上依旧带着那种审讯时经常出现的带着伪装性的微笑：“人多力量大，组织有需要当然责无旁贷。”
陆执的心里还惦记着季丛那边的情况，而另外两人虽然看上去好像在打闹，但是眼底都是一片凝重。几个人面上不显，在暗地里都默默祈祷着季丛能给他们带来一些好消息。
“好了，”陆执开了口，将另外两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死者为男性，身高178，失踪时应该是四十五岁。往前数十年，在这个区间之内凡是符合死者条件的被害人一个都不要放过······”
不知道为什么，话还没说完陆执便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反复在脑海中回忆着在现场见到尸体时的种种细节，无数画面从眼前一幕幕地闪过。
电光火石间，陆执像是忽然抓住了什么细节，呼吸都猛地一滞：“······不对。”
“死者不会是从事化工方面的工人，他是被人投毒害了。”
葛城刚准备转身要走，听到了陆执这句像是自语一样的结论脚步猛地停了下来：“老大，你刚才说什么？”
陆执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到心脏在刚刚的一瞬间都仿佛跳得飞快：“死者不可能是因为工作原因长期接触而导致的铅中毒，因为他是一名理发师。”
“尸体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侧面都有一道深深的凹印，那是常年使用剪刀才会留下的痕迹。”
说着，陆执的眼前似乎划过了顶楼上的记忆画面：“死者的指腹和虎口都有老茧，肩膀一高一低，颈椎变形。指甲边缘还有常年染发留下的深色色素沉淀······我早该发现的。”
葛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在现场时他们拍下来的死者照片，不由得啧啧称奇：“神了，这么一看还真是。也幸亏这尸体已经干尸化了，不然如果尸体腐烂了恐怕还不能这么轻易地看出来死者是什么职业。”
陆执长舒一口气：“既然能够确定死者的中毒和他所从事的职业无关，那事情就好办了。”
“是啊，”葛城将照片小心地放回了口袋里，心中也有了打算：“我额外安排些人，去查查案发现场附近有没有什么废弃的化工厂，能够悄无声息地让一个大活人中毒。”
“也不一定是化工厂。”
郑科想到了什么插话道：“蓄电池的生产和回收，电镀加工还有涂料生产，老式铅封焊接加工，甚至是印刷车间都有可能会造成铅超标中毒。”
葛城默默把这些可能会导致铅中毒辅导场所都一一记了下来：“这个应该不难查，铅中毒会导致被害人贫血乏力，凶手很难带着他走远还不引人注意。”
“的确，凶手既然敢选择这样一个藏尸地，就说明他对于案发现场的周边环境都非常熟悉。如果想要找一个合适的场所给死者投毒，案发现场附近应该是最佳选择。”陆执道。
“这下范围就能缩小不少了，”葛城的心头原本遮盖着的阴翳消散了几分，“我就不信都这样了还查不到他的踪迹！”
······
然而事与愿违。
三天过去了，燕南分局的众人兵分两路去查访和死者有关的线索。
但是无论是失踪案的卷宗中，还是在案发现场周边可能会导致铅吸入的场所，众人都是徒劳无功。
而就在分局内士气低迷，空前失落的时候，季丛终于带着新的消息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甲醛？”
会议室里，葛城有些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这东西不应该二十四小时就代谢掉了吗？”
季丛站在会议室的中央，遥遥地瞥了他一眼。
葛城缩了缩脖子，冲着季丛讨好地笑了一下不吱声了。
“甲醛的代谢周期很短，按理来说的确查不到。”季丛说着，又看了葛城一眼：“但是尸体会告诉我们一切。”
“甲醛在吸入后很块就会查不到，但是长期吸入对身体造成的伤害不会消失。死者的肺部、支气管都存在长期刺激性气体损伤，符合连续数十天高浓度甲醛暴露的特征。只不过甲醛本身无法检出，所以我们无法确定精确的暴露时长。”
季丛说着，忽然话锋又一转：“但是铅蓄积不同。”
“死者的骨骼和肝脏的铅含量可以明确指向——死者生前被人连续投毒时间已经不少于一个月，同样是呼吸道吸入，死者的肺泡内已经可见重金属沉积和慢性损伤，是典型的人为环境投毒。两种毒物协同作用。死者的身体由于中毒逐渐衰弱，丧失了行动能力后被凶手带到了顶楼上自生自灭，最后······活活饿死。”
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里都变得鸦雀无声。
良久，葛城才倒吸了一口凉气：“狠，太狠了。”
他这话一出，像是也说出了会议室内众人的心声：
“这得是有什么深仇大恨，才会用这样的方法温水煮青蛙一样把人给活活煮死啊？”
第124章 鬼屋
“可是······死者为什么会吸入了这么多的甲醛？就算是当时小区翻新装修，但是死者所处的顶楼四面通风，按道理来说是不会有这种条件的？”
葛城提出的这个疑问也是在场的所有人心中所想，顾筱笙抱着个笔记本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正皱着眉认真思索着，忽然开口提出了一个假设：
“如果甲醛和铅的吸入是同时进行的呢？”
她原本只是在思考的过程中几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才提出了这样的一个猜测。谁料话音刚落整个会议室中的目光几乎都聚集到了她的身上，顾筱笙眨了下眼睛，再出声的时候语调都不由得弱下来了几分：
“······是我刚刚说错什么了吗？”
郑科的双眼都在放着光一样，看向顾筱笙的目光中也多了几分赞赏，整个人都写着“孺子可教”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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