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再说什么,转过身注意力又很快便转移到了其他的地方。


    顶楼的空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陆执将整个现场都看了一遍,这才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尸体本身上。


    季丛已经到了有一会儿了,此刻正蹲在地上仔细地查验着尸体的基本情况。


    “季法医,怎么样,有什么发现?”


    他问出了话,季丛却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紧皱着眉头似乎在认真思考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季丛才终于抬起了头:“死者为男性,身高178,从遗体的脱水风化情况,衣物款式和布料老化程度来看死亡时间应该已经十年以上,但是具体的死亡时间我需要等到回局里在进一步探查。死者全身干尸化,皮肤皮革样变,没有明显腐败液化,符合顶楼环境。”


    说着,季丛顿了顿,也有些感叹地开口:“这栋楼救了凶手一命,顶楼暴晒,又极度干燥。人一死,水分就迅速蒸发,细菌还来不及大量繁殖,腐败的源头就被掐断了。没有剧烈的腐烂,就不会有明显的尸臭味。风再一吹,时间又久,味道更是淡到几乎感觉不到。”


    “对了,死者的手腕上有捆绑痕迹,尸体周围也有挣扎过的迹象。肋骨骨折形态异常,有搏斗过的痕迹,可能是被绑时挣扎抵抗留下的。但是死者的身上没有致命外伤,也没有剧毒反应,舌骨颈椎也都没有明显骨折。由此我判断,死亡原因应该是长期被困的饥饿脱水。”


    “你是说他被人带上这栋楼的时候还活着?”另一边的葛城也凑了过来,神色有些惊骇。


    “没错,不过从现场来看······他应该也没有几在这个顶楼里存活很久。”


    季丛的语气淡淡,但是葛城却从中感受到了一丝胆寒,甚至煞有其事地打了个哆嗦。


    原本是想要安慰一下他死者没有经受多久这样的折磨就一命呜呼的季丛:······


    陆执却没有注意这两个人此刻的小互动,他站在尸体最后倒下的位置旁边,遥遥地看向了另一边刚刚钥匙被发现的地方。


    是了,死者在被关进这里的时候应该还活着。


    他手脚被困,最后好不容易解开绳子以为可以脱身,却发现自己手中的钥匙根本无法使用——那扇铁门从外面上下了那道锁,钥匙却为他留在了门内,彻底断送了他的最后一丝生机。


    也许他在临死前为了求生,也曾想出了很多办法,但是最后的结果也显而易见——他失败了,而失败的代价却是生命。


    陆执站在尸体倒下的位置上看向钥匙的位置所在,好像在无形间跨越时空,看到了这名死者最后倒下前看着手中这把小小的钥匙时心中的绝望。


    他在生命的尽头之前尝试了很多次,但是最后绝望和饥饿打败了他的意志。


    最终,他感受着体内生命的流逝,将那把钥匙怀着一腔绝望恶狠狠地用尽最后的力气扔向了顶楼的另一端。


    陆执的眼前似乎短暂地出现了那枚小小的钥匙被抛向空中时的轨迹,最后那块金属撞向了顶楼的墙面留下了一道小小的撞痕,然后在重力的作用下滚落在地。


    这把钥匙上承载着生还的希望,最后却变成了压死骆驼最后的绝望。


    对于凶手的这种堪称变态的诡异恶趣味,陆执惊觉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居然也能猜到十之八九。这个发现让他忽然之间有些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这时也终于懂了程物在面对莫森时的那种绝望。


    不仅仅是在面对维度天然差异之间的信息差,还有对方变态扭曲的心理和恐怖强大的实力。


    陆执叹了口气,越来越感觉前路茫茫,自己实在是任重而道远。


    他盘算了一下,程物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了这里发生的一切。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在短短的一天之内再次知道了这些事情,还是因为想要找到一个可靠的人商量一下前路究竟该如何前行······


    他忽然之间,就很想见程物。


    也许是心有灵犀,或者是程物早就料到了这一切的发生。


    分局众人将现场初步勘察完毕后,纷纷收拾东西准备打道回府。


    陆执原本正招呼着队员们将现场能拿回去的东西全都搬走,寄希望于从这些曾经与死者一同生存的杂物中再找出更多的线索。


    顺着那一级级破败的楼梯步步踏下,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陆执却忽然顺着前方被横拉起的警戒线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程物正靠在他的那辆黑色帕萨特上,偏着头相隔一行警戒线遥遥望着他。


    耳边喧嚣依旧,警笛不眠不息地鸣叫着,同事们招呼着的声音也没有停息的意思,但在此刻这些声音忽然变得距离陆执十分遥远。


    他的眼中在这一瞬间,只剩下了不远处的那一个身影。


    见到他看了过来,程物弯起眼,朝着陆执露出了一个熟悉的温和笑容。


    【作者有话说】


    大家新年快乐!!


    第121章 牙印


    见到了程物的那一瞬间,陆执原本有些焦躁的心绪不知为何便平静了下来。


    他和身旁的人低声交代了几句,紧接着便大步穿过了小区门口的废弃杂物,从警戒线的另一端穿过来到了程物的面前。


    “这么巧,程顾问怎么也在这里?”


    他有意想要故作轻松地开个玩笑,程物也看出来了他的意思,顺着他的话接道:“是啊,看来我和陆队确实很有缘分。”


    陆执听到这话笑了起来,这几天由于查案而隐匿在心底的阴霾也终于被驱散了几分。


    “你怎么来了?”


    这话听起来有些明知故问的意思,程物瞥了陆执一眼,挑起了半边眉望着他。


    已近黄昏,程物的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色衬衫。澄明的柔光打在他的脸上,像是凭空给那张精致的面容上镀了一层金边。程物的领口半敞着,没有系上的两粒扣子朝外翻起,露出了线条明晰的颈部和隐藏在布料中的半截锁骨。


    陆执的身形原本就高出程物一些,此刻程物半倚在车头偏过身看向他,从陆执的角度刚好能够看到领口下的白皙皮肤。


    他忍不住磨了磨牙,忽然有一种在那截看起来很纤细的脖颈上咬下一口的冲动。


    虽然脑子里出现了这样不合时宜的禽兽想法,但是自制力一向惊人的陆队却没有表露出来丝毫。他看向程物的目光中甚至伪装出来了一丝毫无杂念的清澈,似乎只是在专注地思考着此刻困扰他良久的案情。


    程物对于陆执此刻心中的想法毫无所觉,他原本在公寓里一边码字,一边整理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案件该如何破局。但是想到接下来陆执可能会面临的案情僵局和这个案子背后错综复杂的关系,他思考了很久,最后还是抓起车钥匙鬼使神差地出了门。


    “我掐指一算,陆队接下来应该还会遇到一些麻烦。”


    他一本正经地说道。


    陆执看着程物一副神算子的老神在在模样,目光却像是粘在了衬衫上那一截翻起的领口上不动了一样。


    但是在程物看过来的前一瞬间,他却又忽然收起了神情间原本已经蓄势待发的攻击性,脸上只剩下了堪称彬彬有礼的礼貌姿态,好像他只是专心地谈论案情一般。


    “是吗?”陆执的目光忽然上移,盯上了程物的脸。


    在对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突然伸手,拽住了程物的手腕,在后者的耳边轻声开口:


    “既然程顾问这么厉害,不如我们先上车······再好好聊聊。”


    最后的四个字“好好聊聊”,陆执几乎是一字一顿,落在程物的耳中还伴随着低声说话时擦着耳廓穿过的热气,一切似乎都有些变了味。


    程物隐隐约约感觉出有哪里不对,但还没等他再仔细想想,便被陆执拉上了车。


    后座的门被人猛地关上,程物刚刚靠到座椅上,后背便被人抵到了有些微凉的真皮靠背上。


    陆执一只手握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绕到身后扣住了他的后颈,手上微微用力,摩挲着那一块的皮肤,半强迫式地让他抬起头吻了上去。


    程物对于陆执的反应有些始料未及,但还没有待他多想,思绪便已经完全沉溺在了陆执有些激烈的攻势中。


    车内一片寂静,一窗之隔外的世界依旧在喧闹中运转,隔着一层玻璃下的这方天地却只剩下了暧昧的喘息声和隐约出现的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


    程物的余光瞟向车窗外分局众人来往的身影,还有来看热闹的围观群众正朝着小区内张望的眼神。


    虽然知道这辆车的车窗安装的是单向玻璃,从外面看去无法看清车内的具体情形。但是在这种近似于大庭广众之下的地方,与其他人接吻的场景还是让他忍不住有些不自在。


    他的分心很快便被陆执注意到,后者似乎对于此刻两人身处何方完全不在意,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了对于程物短暂分心的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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