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屏幕上散发着微弱的光晕,却成为了黑暗的公寓内唯一的光源。


    在那块屏幕上,正随着键盘发出的敲击声不断地出现一行又一行的文字。


    《高塔》第二百八十五章。


    ······


    “顶楼内已经很久鲜有人踏足,人们早已忘记了这栋老旧的楼房之上还存在着这样一个地方。”


    “通往顶楼的台阶上已经积蓄了一层很厚的灰尘,而在这样一个伸手不见天日的黑暗地方,却悄然藏匿了无数血腥凝固后的痕迹。”


    “楼顶处时不时传来的诡异声响终于引起了居民们的注意,他们犹豫许久,最终还是踏着黑暗走进了那一级级满是灰尘的台阶。”


    “隐藏在暗处多日的罪恶终于现身,居民们被眼前的情景惊吓得呆滞在原地动弹不得,就连喉咙里即将发出的惊恐声都被硬生生挤进了喉咙里,生怕忽然发出什么声音惊扰了眼前的可怕事物。”


    ······


    另一边的陆执刚刚从市局回来,拿着手中的画像准备下发通缉令,迎面便撞上了神情很是紧张的葛城。


    他看到葛城的表情便下意识地紧绷起精神,在一起工作了这么多年,陆执一眼便看出葛城的面色上写满了不乐观。


    “怎么了,监控查的不顺利?”


    葛城摇摇头,两个人一边朝着分局里面走着,葛城一边语气匆匆地开口:


    “出事了,城郊一个有些偏僻的小区里,发现了一具尸体,看起来已经得死了有十几年了。”


    这个时间跨度令陆执不由得联想到了最近发生的一系列大案,他和葛城对视一眼,后者心中想法与他基本一致,两人的眼底都带着化不开的倦色,却又亮的惊人。


    陆执将手中的画像递给了葛城:“让他们尽快发布通缉令,把这幅画像以最快速度传播直到被大众知晓。记得注明嫌疑人极度危险,涉嫌故意杀人,对社会危险性极大。一旦有人发现行踪千万不要轻举妄动,要尽快与我们联系。”


    接过那张看上去轻飘飘的画像,葛城却感觉这画像像是有千斤重一样。


    先前陆执手机里的那张画像他并没有看过,所以也不清楚画像上的人究竟是什么模样。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张薄薄的画像展开,一张看起来与常人并无不同的年轻男子模样映入眼帘。


    画像上的男人看起来年纪很轻,完全不似葛城的想象,甚至有几分儒雅。


    眉眼平和,鼻梁高挺,看向画像外的众人时眼睛有些低垂着,像是对谁都带有几分蔑视,但却令人根本无法将这个人和他们印象中那个穷凶极恶的杀人犯联系到一起。


    葛城左看右看,还是有些无法相信:“你是说他就是莫森?可是他看起来和我们好像没有什么不同,就是一个普通的青年男子模样。”


    绕是现在情况有些压抑,但是陆执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怎么,你觉得他应该是什么样子?身高十尺,青面獠牙,狰狞可怖?”


    “那到也不是,”葛城叹了口气,“这人的长相实在是太能给人欺骗性了,难怪有这么多受害者都受他诱骗。”


    不知道为什么,葛城说这番话的时候,陆执忽然想起了程物。


    具有欺骗性的长相的确很容易获得他人的信任,他和程物似乎就是最好的案例。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陆执心里很清楚,当初追踪到了程物的地址,第一次上门之前,他的心中其实是有很多忐忑和不安的,甚至可能还隐藏了一分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忌惮和恐惧。


    但是在见到程物的一刹那,似乎这种情绪便被那个看起来温和俊秀的年轻人轻易地抚平了。


    明明当时程物对待他时的态度并不算的上是亲近,最多算是平静有礼,但是他周身的那种安逸沉静的气息却在无声无息间便渗透进了陆执心中的每一个角落,令他险些卸下所有防备。


    陆执不知道程物当时究竟是有心还是无意,但是他却很清楚一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高维血脉的原因,程物和莫森在有些地方似乎存在一点相似点。虽然并不明显,但是却会在一些细枝末节的地方表露出来。


    想到程物,他的心中不由得也安定了几分,又后知后觉地升起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虽然这种相似点确实存在,但是在陆执的心底,还是不希望程物会再和莫森扯上任何关系。


    他的生活中被莫森夺走的······已经够多了。


    第120章 顶楼


    出事的小区位置靠近城郊,平日里鲜有人烟。


    只剩下寥寥无几的居民,平日里深居简出,还枯守着老旧的房屋。


    尸体被发现在顶楼,通向楼顶的楼梯上满是厚厚的灰尘,锈断了的楼梯扶手只剩下半截,每一步都随着十几年的积灰踩出沉闷的回想,带起一片呛人的岁月痕迹。


    顶楼处横着一个看上去款式很老旧的铁门,门锁早已变形,被人生生地撬出来一条缝。顶楼内传来一股从外面灌进来的风,带着一股干燥,陈旧,近乎死寂的味道。


    没有尸体久不处理的腐臭,只有深藏于黑暗多年的霉味和灰尘与暴晒过的泥土气息。


    在顶楼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有一团东西正蜷缩着被尘土半掩,乍一看像是一堆被人丢弃的破烂被褥。


    而等到人走进了之后这才看清,这并不是什么破被褥,而是一个已经彻底干化,已经几乎辨认不出原本样貌的人。


    他的一只手还维持着生前的最后姿态放在胸前,裸露在空气中僵硬枯褐着的手指表面如同覆盖着一层紧绷着的皮革。


    他的皮肤收缩成深褐色,紧紧地贴在了骨头上,像是一层打湿后又风干的羊皮纸,没有溃烂也没有脓液,只有被烈日与风雨共同造就的干化尸骸。


    顶楼处的通风很好,又足够干燥,整日里经受着酷日的暴晒。腐败刚刚开始,便被极端的环境强行掐断,以腐败为生的细菌无法生存,气味也还没来得及扩散,一切便都被自然掐断,只剩下了缓慢的脱水,收缩,和风化,最后变成了一具天然形成的完美干尸,隐藏在顶楼上十几年无人发现。


    谁也不会想到在城市一角这样不起眼的制高点上,还有一个人正遭受着风吹日晒,年复一年,就连死讯都被天然的鸿沟切断,无法传出。


    最终这座沉寂的大楼上,无声无息地藏匿了这一桩被时间遗忘的命案,经过十几年轮转直至今日。


    燕南分局众人饶是见多了各种奇案,但眼前这种形态的尸体大部分人也是第一次见到。他们看着眼前这具已经有些不成人形的尸体,不由得在心底开始为这个素未谋面的死者惋惜。


    死在这种地方,本身就是一种绝望。


    如果不是今天刚好有人上楼,恐怕直到这座城市彻底翻新,直至有人想要开发城区,将城郊的这块地皮彻底更新换代,这个不知从何而来的死者才能有机会重见天日。


    陆执从口袋里掏出手套带好,谨慎地从门口的地方打量着顶楼处并不算宽裕的整个空间。


    顶楼最外面的铁门上有破坏过的痕迹,但是痕迹很新,看起来应该是住在这附近的居民为了进入顶楼一探究竟,这才使用了一些暴力手段进行破门。


    他缓缓地走进门内,地上的几枚鞋印清晰可见,都是这附近的居民的,并没有什么参考的价值。


    这铁门的锁芯是老旧的弹子锁,企鹅只能从外侧上锁。十几年过去,恐怕钥匙早已不知所踪。但陆执却还是在心中记下了这个锁芯的样子,寄希望于在之后的侦查中有些什么其他的发现。


    他正在心里盘算着,忽然身后传来了呼唤的声音:“陆队,你快过来看!”


    陆执心头一震,莫名地有了什么预感。


    只见一个技侦干警正小心地用镊子将一把上面满是锈迹的钥匙从地上拾起:“你看,这把钥匙看上去像不像是门口的那扇铁门上的?”


    “······”


    陆执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反而是转过头看向了另一边角落处的尸体。


    想到先前自己和葛城思考的那个可能性,他的心头已经隐约间有了一个猜测,但却没有当场表露出来。


    他又仔细地看了看那把钥匙,辨认了半天这才点了点头:“看起来大小形状都和那扇铁门很匹配,等到回了分局再仔细查查。”


    紧接着,他又转过头对着另外一个正站在门旁的技侦同事:“这门锁上能提取到什么其他的有效指纹吗?”


    话虽然是这么问,但是陆执却根本没有指望着能够得到什么有用的回答。


    对于这个答案,可以说他的心中早已有了结果,但却还是不甘心一样又问了起来。


    果不其然,那技侦摇了摇头面色有些为难:“这门锁的年头实在太久,就算凶手真的留下指纹这么多年过去恐怕也很难再提取出来有效痕迹。”


    他说完有些愧疚地看着陆执,显然是对于无法获得更多的线索来帮助刑警大队破案有些遗憾,但是陆执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意外,像是早就已经料到了这个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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