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刚真以为我走了,大晚上的我能去哪儿?”
陆执这句话也问道了程物的心底,他思索着刚刚自己到底为什么会产生“陆执离开了”的想法,最后欲言又止了半天,低头喝了一口姜汤。
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到胃里,所到之处一片辛辣,暖作了一团。
程物一口汤下去感觉头脑清明了一点,想到刚刚自己的想法也觉得有些好笑。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时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和镇定,语调中也带上了陆执所熟悉的平淡的笑意:“你刚刚不是因为我单独行动生气了?”
话音未落,压在他头顶的力道忽然重了几分,却并不让人感到不适,反而像是在心头的某个地方划了一道一样。
陆执磨着牙,一把按在他的发顶,恨不得把这人的脑袋整个抱在怀里揉一圈,看看他到底都在想着些什么:“你还好意思提,我不该生气吗?”
程物从善如流:“我错了,男朋友。”
后面的这三个字程物说出口的声音极轻,尾音上扬,带着些令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听的陆执心头一滞,原本还剩下一份的闷气也散了个干净。
他看着眼前这个还在低头喝着汤,浑身上下不见一点良心的人,咬牙切齿地最后硬气着说了一句:“你还知道我是你男朋友!”
程物琢磨着刚刚陆执消气时自己都做了些什么,刚打算转过身再哄一次人,结果就被陆执按了回去:“把你脑子里那些歪点子憋回去,别想再蒙混过关。”
“······”
歪点子?
并不觉得采取特殊手段属于歪点子的程物有些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听话默默坐了回去,又将碗底最后剩下的一点姜汤一饮而尽,全然不知身后的陆执在看到他把一整碗汤全都喝了下去时眼底流露出的一丝满足。
程物把汤喝完,头顶上还盖着那个陆执拿来给他擦头发的毛巾,可是身后人却依旧没有动静,他只得试探性地喊了一句:“陆队?”
陆执轻叹了口气,将程物头顶的毛巾拿了下来,自己坐到了程物的对面:“程物,咱们两个好好谈谈。”
见到陆执眼中的认真,程物知道这场谈话避不过去,于是也就没有再试图挣扎,而是坦然地望着对方的双眼,弯起一点点的笑意:“谈什么?”
看到他这个样子,陆执嘴边那些听起来有些严肃的开场白便一个都说不出口了。最后他想了半天,终于憋出来了一句话:
“你觉不觉得,咱们两个之间现在还是存在一点儿问题?”
第106章 僵住
陆执这话说的,他自认为已经是相当的委婉了。
而在话出口的瞬间,他清晰地看到对面的程物眼中原本还维持着的笑意慢慢地散开了,只剩下了眼底的最后一丝温度。
程物对于陆执所说的“问题”心底也是心知肚明,与其说是“他们两个之间的问题”,倒不如说是自己作为恋人对于陆执而言,单方面的出现了一些问题。
没有人会愿意接受一个各方面都存在不稳定因素的问题,也没有人愿意承受来自自己恋人的隐瞒。
“我知道。”程物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开口,打破了客厅内有些沉重的气氛。
“虽然答应过你遇到事情要提前商量,但是我还是更习惯单独行动。”
程物这句话落在陆执的耳中,后者的神情却丝毫没有被他说中了的放松,反而变得似乎有些无奈。
他看着程物明显认真了些的神情,知道这人是真的把自己的话听了进去。
这样的认知终于让陆执有种短暂地松了一口气的感觉,但是一想到程物今天都做了些什么,他又有些提不起气来了:
“我知道你习惯了遇到事情一个人解决,但是你要知道,预言不是万能的。你今天去见的人有多危险不需要我再多说,你有没有想过,你今天有可能会回不来?”
说着,陆执又忽然回忆起了今天晚上回到家,自己接到的那通电话。
······
“陆队您好,我是安阳大学心理系的副教授连台,您的母亲先前联系过我,说您有些事情需要咨询。”
陆执回到家,看到空无一人的房间,刚想要伸手开灯,却忽然接到了这样一通电话。
他这才回忆起来,前几天他在电话里和母亲提到过,有没有什么其他心理学方面的专家能够联系上,自己遇到点事情想要咨询一下。
陆母只当陆执是在办案中遇到了什么问题,于是很快便联系人找上了连台。
连台此人陆执也听说过,他是安阳市最年轻的副教授,在犯罪心理学还有临床心理学和社会心理学方面都颇负盛名,也是难为了陆母专门托人找到了对方,还让这人主动打上了电话。
陆执放弃了开灯的想法,干脆摸着黑坐到了沙发上,手边仅余下手机屏幕映照出来的微弱亮光,照亮了他隐藏在黑暗中的半张侧脸。
“连教授您好,久仰大名。居然还劳烦您给我打这个电话,实在是多有打扰。”
从小到大最擅长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陆队想到自己要问的问题,一张嘴便是插科打诨一样地问好,搞得连台那边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好在对方坐到了这个位置上,自然也不是吃素的。连台轻笑了一声,没有接茬:“陆夫人开口,那我自然是要重视,不知道陆队是遇到了什么样的难题?”
陆执“嗐”了一声:“也不算难题,只是我最近接触了一个······受害人家属,他的情况有点特殊我也不太方便和您细说,但是这个人的状态看起来和平常人不太一样,我有些放心不下,就想着找个专业人士打听一下。”
连台琢磨着陆执的用词,品出来了几分这个人对于陆执而言意义匪浅的意味:“陆队不用担心,您可以自行挑选方便说的部分来和我聊聊,看看我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那就好,”陆执从沙发靠背上直起身,“这个人他······平时看起来脾气不错,见到谁都是一副笑脸,但是又和谁都不会深交,也见不到他有些什么朋友,有些和社会脱节,但是又不是完全地与世隔绝,对于出门似乎也并不抗拒。”
“脱节?”
连台轻声重复了一遍陆执的话,紧接着反问道:“陆队对您说的这个人了解多吗,他平时有没有什么喜好?”
这句话把陆执问的忽然一怔。
从他和程物认识以来,他似乎从来没有见过对方对于什么东西有过特别的在意。
程物平日里深居简出,从认识开始这人所有的出行都基本上是为了帮他一起查案,似乎连吃些什么都是完全任由陆执做主。
陆执最开始领着程物去过分局楼下的早餐摊,这人扫了一眼菜单却没有做声,最后淡淡地将陆执刚刚报给老板的几样又再次重复了一遍。
后来他请程物吃饭,虽然陆执有自作主张的意味存在,但是程物当时看着菜单的时候明显有些心不在焉,似乎对这些精致的菜品毫无在意,最后上菜时也没见这人对于哪道菜有过什么特殊的偏爱喜好。
这件事发生的时间也不算太久,陆执回想起来当时的情景,忽然发觉······当时的程物似乎在看向餐桌上的食物的时候目光极淡,直到最后甚至都只是夹了几道摆在他面前的菜,其余的东西一眼未看,就像是根本就不在意自己到底吃了些什么。
再之后,他住进了程物的家里。从他住进来开始,程物好像也从未抱怨过一句他做的饭菜如何,也没有提出过任何的意见,他做什么他就吃什么。
甚至于再往前推移的话,陆执刚刚住进来的时候,程物家的冰箱里只有一点点特价买下的蔬菜,还有几个不知道什么时候生产的面包。
从始至终,程物整个人对于物欲方面好像都看得极淡,但是陆执也仔细观察过这人平日里的举止,那并不像是一个缺钱到拮据至此的人。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真的对这些东西毫不在意。
陆执的喉咙忽然有些发紧,半晌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好像······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不管是平时吃的东西还是穿的衣服,都是最便宜简单的,租的房子也很偏僻,是个快要拆迁的一居室,但是他看起来又不像是那么缺钱的人······”
说着,陆执也有些迟疑了,连台听出来了几份不对劲:“陆队,你的这位朋友,持续这种情况已经多久了?”
“······”
这次,陆执沉默的时间格外久。
半晌他才终于开口,声音中都带着几分不自觉地暗哑:“我不知道······但是好像,已经很久了。”
“从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就一直是这个样子,但是我之前却没有太注意过。”
说着,陆执再次沉默了起来,他的脑海中不自觉地回想起来程物的脸。
这人在看着他的时候不似真心的笑意,还有提起朝山市的时候看似真心,实则已经毫不在意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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