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轻地叹了一口气,把人揽进了怀里,整个人埋进了程物还带着寒意的颈侧:“明知道今晚下着大雨,还到处乱跑,你还好意思问我为什么这么晚了还要回来一趟?”


    程物感受着颈侧来自陆执的呼吸,脑子一时间居然也有些短路,他试探性地将手搭在了对方的头顶,轻轻地搓了一下:“我没注意手机关机了,不是有意不想联系你。”


    明明洒在颈侧的气息是温热的,但是程物却从那份并不平稳的呼吸中,感受到了一丝细微的恐惧。


    陆执在害怕。


    这个人的情绪在因为他的存在而被影响,自己似乎······对这个人来说很重要。


    这份认知在这一刻终于在程物的心底明晰了起来,他垂着眼温声又补充了一句:“我今天······没有提前和你打招呼,是因为怕你知道了会担心,不是有意瞒着你。”


    陆执的声音闷闷地响起,说话时吐出的气息尽数打在了程物的肩窝,弄得皮肤有些发痒:“你去见了莫森。”


    这一次,陆执说出口的不再是疑问,而是肯定句。


    程物“嗯”了一声,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陆执却也没有再追问,只是闷不吭声地抱着他不松手。


    这个样子的陆执对于程物而言实在是有些新奇,他的一只手还放在陆执的头顶,对方那头半长不短的发丝陷在他的掌心,程物悄悄揉了一下,感觉手感居然意外地好。


    “······”


    一想到这个时候,自己居然还有闲心去关注这些事情,程物忍不住暗暗唾弃了自己一下。紧接着,他又想了想,还是补充了一句:“这是最后一次了,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单独行动,也不会在这种情况和你失联这么久了。”


    这样的承诺对于程物而言,属实是有些艰难。但是在说出口的时候,他居然意外地没有感觉到别扭,反而是有一种莫名的安心感觉。


    陆执从他的肩膀上抬起了头,不知道是不是程物的错觉,他看到陆执的眼睛有一瞬间变得恶狠狠的,就好像如果他没有信守承诺,这个人就会冲上来,将他连皮带着骨头全都拆吃入腹的错觉:“这可是你说的。”


    程物将这个想法抛诸脑后,又顺手揉了一把陆队的头发:“我说的。”


    又被揉了一下头的陆执忍了半天,最后还是忍不住了。


    他磨着牙把人朝着自己的方向拖了拖,程物一个大男人少说也有六七十公斤,结果被陆队拖进怀里却毫无还手之力:“碰两下就完事了,你怎么还摸个没完了?”


    陆执这话半带着威胁,还有些无可奈何。程物见状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像是挑衅一下弯起了双眼,完全不见刚刚被陆执强行按在怀里时的慌乱。


    他满眼都是笑意,压低了声音凑近陆执的耳边:


    “陆队······你好像硌到我了。”


    第105章 问题


    陆执一僵,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加重了几分,将程物整个人都朝着他的方向带了带。


    他的声音听起来颇有些咬牙切齿:“还好意思说?谁刚刚手不老实在我身上乱碰?”


    程物感受着腿边存在感愈发强烈的灼热,腿上还带着雨夜未消的潮凉,喉咙莫名地有些发干。


    他轻咳了一声,挣脱开陆执的桎梏站了起来:“不认识。”


    陆执看着这个一转眼就翻脸不认人的负心汉,“啧”了一声,也没再继续揪着这件事不放。


    他看着程物裤脚上明显的潮湿,又想起刚刚这人身上冰冷的温度,有些无奈地开口:“行了,既然不认识就赶紧把你这身湿衣服换下来,然后洗个热水澡去。这么大的人了一点常识都没有,外面雨下得这么大也不知道找地方避避雨,一把破伞能顶什么?”


    程物瞄了一眼他,不无担忧地问道:“你不用洗个澡吗?”


    陆执一愣,刚想反问他为什么要现在洗澡,一抬头就对上了程物有些意味深长的目光。


    他一时间有些语塞,胸口堵着一口气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了,最后从卧室里驾轻就熟地找出一套衣服塞进了程物的怀里,把人推进洗手间的时候还恶狠狠地又说了一句:“再废话一句,我就进去和你一起洗。”


    对于陆队这种只敢打雷不下雨的威胁,程物颇有些乐在其中,在洗手间的门关上的前一秒陆执似乎还从门缝里看到了对方眼睛里盛满了细碎的笑意,似乎还带了几分挑衅,看起来倒是比平时多了几分活人气。


    陆执想到这里,呼吸不由得又重了几分。他深吸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想抽两口压抑一下今晚大起大落的情绪,又忽然想起程物似乎不是很喜欢烟味,最后索性拿了一支未点燃的香烟叼在嘴里聊解乏味。


    他平复着自己的心绪,终于能够抽出空来去思考今天发生的事情。


    程物今天去见了莫森,恐怕也和李宗天的出现有关。


    但是程物也不是傻子,他既然敢一个人单独去见莫森,恐怕心中是有些其他的倚仗。


    但是看这人刚刚面对自己的时候明显心虚的样子,这份倚仗的把握到底有多大,恐怕程物自己都不是很确定。


    陆执一时间有些气闷,但又无可奈何。


    程物这种什么事情都一声不吭自己单打独斗的个性是幼年起便留下的习惯,陆执清楚在这其中他都经历了什么,又承受了多少,所以在面对对方的时候,更是说不出口重话。


    尤其是在程物像是交换一样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贴上来的时候,陆执只感觉心里任何情绪都溃散成了一片,只剩下了细密的碎在最深处的心疼。


    心疼这个人在面对任何事情的时候都小心翼翼,却唯独不把自己的安危放在心上。


    陆执望着洗手间的方向,听着里面传来的淅淅沥沥的水声,觉得一会儿还是应该和程物好好谈一谈。


    他在心底把今晚发生的事情默默地复盘了一遍,心底的那股邪火也消了个差不多。


    其实陆执一直都自认为是一个自控力比较强的人,但是在面对程物的时候,这份他引以为傲的自控力似乎总在不经意间便已经溃不成军。


    他有些无奈地暗自摇了摇头,站起身来进了厨房,打算给某个冒着寒夜顶着大雨也要坚持去见嫌疑犯的程顾问煮一碗姜汤祛一祛寒气。


    程物洗完澡推开洗手间的大门,结果却发现原本在客厅里坐着的陆执不见了。


    他朝着卧室的方向看了一眼,却没有看到人。


    沙发上空空荡荡,完全没有了陆执的痕迹,就像是今晚回来后发生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他历经了一场幻觉一样。


    程物暗自腹诽了一句坏了,该不会是把人气跑了吧。


    紧接着他又站在原地琢磨着,陆队的气性难道真有这么大吗?看来以后再有这种事情发生的时候,他应该小心一点了,免得下次又因为什么事情把人给气跑了。


    他今晚先是见了一下莫森,和对方疲尽心力地相互试探了很久,还要顾及着对方洞察人心的能力强行隐藏着情绪,最后又顶着风雨深夜才终于回到家,早就已经精疲力竭,此时脑子里的东西已经是一团浆糊,就连转动时的脑回路也变得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他似乎陷入了“陆执一定是被他给气跑了”的怪谈里,就那样直愣愣地站在了门口一动不动,然后在这样的思维怪圈里一点点琢磨着。


    陆执关了火,盛出来一碗冒着滚滚热气的姜汤,刚准备端出来,走到厨房门口刚好看到正站在洗手间门口的程物。


    这人似乎对于吹风机很是抵触,自从陆执住过来就没有见他用过,一直都在抽屉里闲置着。


    偏偏程物这个人对于自己的一切似乎都不太上心,就连拿毛巾把头发吸干一部分水分都懒得,在客厅照过来的灯光照射下陆执甚至都看到了这人发稍末端不住滴落下来的水珠。


    “傻站在那边干什么,怎么又不擦头发?”


    程物听到了陆执的声音,这才慢腾腾地回过了神,目光缓缓地落在了陆执的身上,像是在思索着什么,半晌才含混着应了一声:“嗯。”


    陆执鲜少见到程物这个样子,一时间有些啼笑皆非。


    他将手中那个盛着热汤的碗放到了桌子上,回过头见到程物还站在原地不动有些好笑,于是朝着对方走去把人半拽半拉地带到了餐桌前坐下:“嗯什么,被雨浇傻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顺手把程物肩膀上搭着的毛巾捞了起来,替他擦着头发。


    程物没有动作,只是垂着眼任由陆执把那个毛巾顶在他的头上开始揉搓。他看着眼前那碗还氤氲着水雾的姜汤,又像是在透过汤中的倒影看着些别的什么,半晌他才终于开了口:“你刚刚,就是去厨房给我煮这个了?”


    “不然呢?”


    陆执随口应到,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又随口接了一句:“那你以为我去哪儿了?”


    程物拿起了勺子却没有喝汤,听到他后半句话眼皮一跳,勺子与瓷碗撞击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陆执听到动静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琢磨了一下程物刚刚没有看到他时的那个反应,有些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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