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执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看着李宗天脸上愈发瘆人的笑容,似乎隐隐嗅到了一丝一丝阴谋的味道。


    而另一边的葛城却还在状况之外,他转过头看着陆执,又转到另一边看了看李宗天,左看完了又右看看,看了几圈也没有弄明白两个人究竟在打什么哑迷。


    但是什么都不知道,也并不妨碍葛城在心里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葛副队虽然不清楚赵浩仁口中的“那个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对于高维世界的事情完全不了解。但是听到这里才也能猜的出,李宗天应该是和一名犯下极其恶劣的杀人案件的罪犯有勾结,而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他们一直在找的杀害陈湘楠的真凶。


    他看着李宗天,有些不太理解这个年轻的实习警员的心里到底都在想着些什么:“李宗天,你还知道自己是一名警察吗?你居然去帮着杀人犯犯罪!在警院里念的那几年书,你都念到狗肚子里了吗?”


    李宗天对于他的质问像是完全没有放在心上,毫不在意地反问:“所以呢?”


    说着,他看向葛城的目光中甚至都多了一丝的悲悯:“陆队,葛副队,你们这种人是没有办法理解我们的。你们从小就在温室里长大,意气风发,前途一片光明,当然可以居高临下地对着我说教一些无关痛痒的毒鸡汤。什么坚持信仰,什么正义永不会缺席,这种话只有不需要正义作为武器来保护自己的人才能毫无负担地说出口。但是你们知不知道,这个城市里有多少人每天都在因为最基本的温饱问题而发愁?你们又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人,每天就连活着······都需要在别人的施舍下乞讨着过日子?”


    不知道为什么,李宗天说到最后的时候,似乎有些意有所指,陆执的眼前不自觉浮现出来了程物那张总是显得过分苍白单薄的脸。


    程物的童年,似乎正如李宗天所说,就连能否活下来都要仰仗他人的施舍。


    看着李宗天说到最后时脸上明显的不忿,陆执忽然福至心灵。他脑海中的记忆猛然向前翻页,回想起来了有关李宗天的档案,里面好像有提到过,李宗天和程物一样,都是在孤儿院里长大的。如果陆执没有记错的话,李宗天所在的孤儿院,正是陈湘楠和温荣都曾经生活过的阳光孤儿院!


    虽然目前能够查到的资料已经不多,但是从他们得到的信息中,也能够得以窥见一角——阳光孤儿院内部的运行模式并没有它外表表现出来的那样阳光。


    想到这里,陆执有些迟疑地看着李宗天:“你······”


    李宗天的神情似乎也随着他这个没有说下去的字冷了下来,他看向陆执的眼中带着嘲弄:“怎么,陆队不会是因为想到了什么人,所以忽然对我有那么一点······爱屋及乌了吧?”


    他这句话一出,陆执的身形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被“爱屋及乌”这几个字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尽管他不想承认,但是李宗天表现出来的种种状况似乎都在向他暗示着一个事实——


    程物和他的关系,在他们的眼中已经不是秘密了。


    他装作没有听懂李宗天话中藏着的似有若无的恶意,将话题引入了案件本身:“你花费了这么大力气来帮凶手,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似乎是说到了李宗天感兴趣的话题,他一下就坐了起来,看起来令人生理性地有些不适的笑容也重新出现在了脸上,原本还算清秀的脸上因为表情而显现出来了过分的狰狞。


    “你们一直想找的人托我给你们带个话。”他对陆执的问题避而不谈,转而和两个人说着话,眼睛却一直瞟向陆执的方向。


    不知道是不是陆执的错觉,他总感觉李宗天的眼神在朝着他口袋里的手机上瞥。


    “我代他向你们自我介绍一下,他的名字······叫莫斯。”


    紧接着,李宗天的下一句话也印证了陆执的猜测:“或者,陆队的朋友可能会更熟悉他的另一个名字——涅墨西斯。你们一直在找的人,却连名字也不知道,实在是有些无趣了,索性就认识一下吧。”


    这话一出,葛城心念一转,也把事情猜想了个大概。


    联系起来之前朝山市局专门来人,和燕南分局对接过的几个案子,他的眼睛有些瞪大了。


    他轻咳了一声,试图和陆执眼神交流一下,以确定自己的猜测到底是不是正确的。


    谁知道陆执根本没有理他,一双黑眸冷冷地盯着李宗天,像是要把对方的脑袋盯出一个洞来。


    “你知道莫斯都做过什么吗?”


    李宗天不以为意:“当然,他什么都和我说。”


    想到了什么,陆执有些不确定地打量了一下李宗天:“你进燕南分局不是偶然,是他安排过的。所以你考进公安系统也不是巧合,他是你的······养父?”


    陆执原本就是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测,想要借此机会看看能不能再从对方口中诈出点什么信息。谁知李宗天的反应却比他预想中的大很多,他死死地盯着陆执,像是被说中了一样咬牙切齿:“不是养父,是收养人。”


    说道“养父”两个字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陆执的错觉,他似乎看到李宗天的眼中划过了一丝的敬畏,就像是生怕亵渎了某种信仰一样。


    “所以你后来考警校,还有在燕南分局为他打掩护通风报信,不会也都是他为你选择的吧?”


    李宗天嗤笑一声:“当然,不然我怎么可能会来这种地方?”


    他话语间对于警察这个职业的厌恶毫不掩饰,语气中的轻蔑意味藏都藏不住,姿态高傲得不像是审讯室里正在被问询的嫌犯,更像是高高在上过来视察的领导。


    这几句话间听得葛城直皱眉头,忍不住插了一句:“李宗天,你要搞清楚一件事情。现在你只是擅自修改资料和包庇罪犯,只要你配合我们的工作,最多判几年也就出来了。你还年轻,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何必为了其他人搭上自己的一辈子······”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李宗天带着一点讥诮的神情打断了:“得了吧葛副队,您就别把用在那些犯人的那一套用在我身上了吧?”


    说着,他扫视了一眼审讯室内的其他两人:“你们明明自诩正义,但在面对犯罪的时候却还是总会来晚一步。破了案抓到了凶手,难道被杀的人就能活过来吗?你们能够带来的没有任何实际的价值,留给被害人和他们的家人的,只有无尽的打扰和煎熬。如果不是为了赚钱,为了你们那点可怜的虚荣心,谁又会真的想要为素昧平生的陌生人报仇?”


    他这话中对于警察这个职业的仇视味道实在太重,陆执眉头一皱,和葛城对视了一眼,两人在心底都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你说我们破案是为了赚钱,这也没错。侦破案件,告慰死者,这本来就是我们的职责。但是你坚持维护的莫斯又是什么人,你真的清楚吗?对于可能会发生的恶性案件,他非但不阻止,反而听之任之甚至直接参与,这样的人值得你这么维护吗?”


    “你懂什么!”


    不知道是陆执的那句话戳中了李宗天的痛处,他一拍桌子,神情激动异常:“我们在做的事情和你们所有人都不一样,你们这些普通人是没有办法理解的。你们能做的,只有在案件发生之后进行一些无关紧要的工作,最后不痛不痒地抓几个人,根本就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但是我们不一样,我们要做的事情比你们所有人加起来都要更艰难,也更伟大······”


    葛城皱着眉头,听到最后面的时候有些不确定地看了李宗天一眼,之后他拍了拍陆执,小声问他:“他刚刚在说什么?他觉得他们在做的事情······很伟大?”


    陆执冷笑一声:“你没听错,我第一次见有人能把杀人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的。”


    紧接着,他又转向李宗天,又问了他一个问题:“你说莫斯做的一切你都知道,也就是说,你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是吗?”


    李宗天倨傲地看着陆执:“当然。”


    陆执看着这个年轻的男人,深觉这人的脑子已经不正常了。他心中已经有了盘算,最后问了李宗天一个问题:“在你的眼里,莫斯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审讯室没有关严的门忽然猛地被一阵风吹开,外面似乎是下雨了,审讯室外很快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似乎是原本在工作的警员起身正准备去关上走廊的窗户。


    李宗天垂下头颅,半张脸被打开的门外透出的光照亮,另一半则是隐没在了黑暗里,显得格外阴鸷。


    他的眼神似乎都因为在想着什么事情而变得有些涣散,半明半暗的一张脸上写满了近乎虔诚的满足感,显得格外阴森。


    他轻声开口,声音随着审讯室大门的打开似乎回荡在整个走廊里:


    “他是神。”


    “他是超越了这个时代,甚至超越了整个人类文明的伟大存在。”


    狂热与平静在他的眼睛中交织着,黑洞洞的眼底不见一丝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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