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浩仁的声音很低，几乎微不可闻。但是在连续的重复过程中，陆执还是分辨出了对方在说什么。
他在精神濒临崩溃的时候没有再先前那样辩驳，而是一直在说：“我不想死。“”
陆执按住葛城，给了他一个眼色示意他赵浩仁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
后者也很快便注意到了赵浩仁的反常，葛城一时间也愣住了，有些意外于赵浩仁居然会被自己的一句话给刺激成这样。
原本坐在审讯室另一端的郑科此时也站起了身，朝两人走了过来低声道：
“你们先出去吧，等他情绪稳定一点再继续。我看这人不像是装的，他之前很有可能还受到过其他的刺激。刚刚可能是忽然有事情又触发了他的某些记忆，导致了他出现了暂时性的精神崩溃。”
与此同时，陆执感觉到自己侧面口袋中的手机很轻地震动了一下，他冲着郑科点了点头，和葛城一起离开了审讯室。
······
“这案子怎么会这么难办？”
刚一出审讯室，葛城便忍不住和陆执抱怨道，“简直就是一步一个坎。”
陆执掏出了手机，看到了屏幕上属于程物的消息弹窗。
葛城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着，活像一个啰哩啰嗦的老妈子。陆执被他吵得头晕，直接选择无视了他的话，一个字都没有听进耳朵里。
“我说，你回谁消息呢，这么认真？”
葛城忽然之间的凑近下了陆执一大跳，他慌忙地把手机屏幕按灭，莫名有一种上学时期瞒着所有人偷偷早恋的感觉：“没······没谁。”
“你不对劲啊老大。”葛城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将陆执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之后，幽幽地开口留下来了这么一句话。
陆执被他一句话弄得有些心虚，避开葛城审视的眼神轻咳一声，连忙岔开了话题：“赵浩仁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对劲，很有可能是因为他之前受到过某种刺激，刚刚在某种因素的催化下又忽然被激发出来了，所以才会出现刚刚的那种情况。”
“某种刺激？”
葛城“啧”了一声：“这个条件也太宽泛了，我们难不成还要一个一个去试，看看他到底是会被什么玩意儿刺激？等到真的试出来，恐怕黄花菜都凉了吧？”
想到刚刚程物发过来的消息，陆执摇了摇头，把刚刚程物和他说的话原封不动地和葛城重复了一遍：“当然不用，赵浩仁既然会被陈湘楠有关的事情刺激，那他产生刺激的因素就很有可能和陈湘楠有关。换句话说，在知道他在案发当天曾经去过风华世景的基础上，我们几乎已经可以默认他在案发时在现场出现过，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现场有关玫瑰花瓣的地方有清理过的痕迹，因为凶手想通过这种迷雾弹的方式来误导我们。”
葛城瞪大了眼睛：“你是说，赵浩仁是因为亲眼见到了陈湘楠被杀的案发现场，甚至有可能还看到了一部分作案过程，所以才会在我们提到风华世景的时候有那么大的反应？”
陆执点了点头。
见陆执默认了他的猜测，葛城瞬间瞪大了眼睛：“那岂不是是说，只要我们一提到陈湘楠的事情，他就会犯病······这还审个锤子了？”
相较于葛城，陆执的反应就冷静了很多。
他摇了摇头：“等等看吧，赵浩仁这种状态应该不会持续太久，他的心理素质要是真的这么差，也不会能在咱们这边咬死了不认这么长时间。”
说着，看到葛城他又想起来了什么，转过头看向他问道：“你不是去找内鬼了吗，人带回来了没？”
说起这事，葛城也有些来了精神：
“当然，我出马你还不放心？”
终于迎来了一个好消息，陆执的心中也轻松了一些，笑着回他：“是啊，有葛副队出马，哪来的我们搞不定的事情？”
“那当然！”
两人开着玩笑，缓解着因为最近在案件中屡屡碰壁而产生的负面情绪，一起朝着另一边走去。
······
那个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偷换资料的小警员名叫李宗天，是今年燕南分局新录用的实习民警。
他平日里在燕南分局很低调，见了谁都是一副温吞的样子，还总是带着一些局促紧张的腼腆笑容。任谁都没有想到，燕南分局里的内鬼会是他。
李宗天的事情被陆执秘密地压了下来，为了降低影响，葛城把人带回留在了最角落位置的审讯室里。
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李宗天抬起了头，在黑暗中看向了审讯室大门的方向。
几秒钟后，审讯室的大门被推开，比来人先进入门内的，是争先恐后挤进室内的灯光。
陆执和葛城走进了审讯室，隔着一张桌子和李宗天对视着，两人一时间心情都有些复杂。
李宗天的脸上再也不见了平时面对陆执时的紧张神情，他十分镇定地看着对面的两个人，甚至还有心情冲着二人微微地笑了一下。
葛城率先开口：“你还有心情笑？你知不知道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对于葛城的问题，李宗天有些不以为意。
像是为了回应葛城的话，他冲着葛城继续笑着，用一种轻飘飘的语气毫不在意地说道：“葛副队，你为什么要生气？我帮了你们这么大一个忙，你们不应该感觉到开心吗？”
葛城被这人的话震惊了，有些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刚刚李宗天说的话：“帮忙？你帮什么忙了，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当然，”李宗天靠在审讯室冰冷的椅背上，浑然不在意地继续道，“如果不是我，你们还不知道猴年马月能查到温荣和陈湘楠之间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我帮了你们这么多，你们不领情就算了，居然还把我当成犯人一样关在这里，是不是有点太伤人心了？”
陆执冷声打断了他的话：“少来，你为什么会对这个案子的细节这么清楚，你和凶手到底是什么关系？”
李宗天转过头看向陆执，眼中似乎有一抹暗芒滑过。他正面没有回答陆执的问题，而是用一种甜腻腻的语气，压低声音反问道：“陆队是想问我，陈湘楠是不是我杀的，对吗？”
陆执没有做声，只是沉默着盯着他，似乎是不想放过他的一举一动。
见陆执不理他，李宗天有些无奈似地叹了一口气，似乎很是遗憾：“可惜了，我不是陆队心里想的那个人。”
“你认识凶手，”陆执这次用的是肯定句，李宗天的一举一动都给他一种被人如影随形地盯上了一样的不适感，但是他对此没有丝毫的表现，看向李宗天的时候神色依旧平静，“你知道他是谁，也知道他都做了什么。”
“当然。”
提起“那个人”，李宗天神色中的狂热更添一筹，完全不顾陆执脸上越来越深的冷峻。
他朝着陆执笑了一下：“陆队也想知道他都做了什么吗？”
陆执本能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妙，果不其然，下一秒李宗天便轻飘飘地投下了一句话，如同朝着惊涛骇浪中丢下了一颗巨石，霎时间便溅起来了一阵翻涌不息的浪潮。
李宗天的眼神给人一种稳操胜券，像是要把所有人都看透一样的错觉。
而他便是用着这样的眼神，带着瞳孔饱含着的翻滚不息的恶意向着陆执开口道：“陆队不是很清楚吗，‘那个人’和就陆队认识的另一个人一样······都是同一类人。”
第100章 存在
这话一出，审讯室内的气氛明显有些冷了下来。
葛城看了看站在他身旁自从听见了那句话开始神色就掩饰不住地变了几分的陆执，又看了看另一边满脸挑衅的李宗天，夹在中间的他不知道是错过了哪个步骤，话题似乎一下就跳到了他只剩听不懂的地方去，只剩下了一脸的茫然。
而陆执面上不显，心中其实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
一瞬间，所有的问题都一齐涌了上来，让他有些猝不及防。
李宗天为什么会知道程物？
他对于程物的身份，还有那个凶手究竟了解多少？
以及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陆执的目光落在了李宗天的身上，后者正似笑非笑地靠在椅背上，神情姿态看起来都极其的放松，似乎在这场角逐中已经胜券在握。
忽然之间，陆执就有些想不明白了，这人看起来如此镇定，人都已经被抓进来了却一点不见慌乱，他的底气到底来源于何方。
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李宗天对于高维世界的了解程度恐怕要比他更深。
但是如果他真的像他表现出来的一样，对于程物高维血统的身份，对于他们的动向都了如指掌，那又怎么可能不清楚他们今天会找上门？
还是说······陆执的思绪一顿，看向李宗天的眼神中也多了一丝探究和不解：
难不成这人是故意被他们抓住的？
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们的目的又会是什么？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