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因为从一开始,陈湘楠所住公寓位置的反常,便给他的心底埋下了一个异样的种子。


    也许是因为温荣和陈湘楠之间,太过违和的关系。


    也许是因为在温荣的家中搜查到了她和陈湘楠的偷拍照片,让他们的思路不自觉地被引到了这个死胡同里。


    但是这所有的细节,都要建立在一个前提之上······


    “你觉得促使温荣害人的导火索,是刘磊对温荣的偷拍、窥视······或许还有威胁。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就连温荣和刘磊的相遇,都有可能是被人安排后的结果。”


    程物的声音无悲无喜,不带丝毫的情绪波动,却在这个有些闷热的傍晚惊得陆执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直到这一刻,陆执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他们可能面对的对手的可怕。


    对方处心积虑地安排着一切,但是恐怖之处正是他对于局面的掌控力居然已经达到了这样的地步。


    或许从几个月前,甚至更早的时候,这个人躲在暗处悄然窥伺着陈湘楠的时候,就已经在策划她的结局了。


    而陈湘楠本人却对此一无所知,更不知道就在不久的将来自己将会被自己的朋友彻底葬送掉生命。


    “温荣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个为了达成目的的工具,但是赵浩仁不一样。”


    说着,程物顿了顿,似乎在思考着怎么形容才会比较恰当:“同样是精心策划后的结果,但是温荣对于陈湘楠的死讯的知晓时间明显具有滞后性。但是赵浩仁很有可能直观面对过陈湘楠的死亡,我更倾向于······他是被精心挑选中的‘见证者’。”


    陆执抬眼望向窗外不知不觉降下来的夜色,眉心不自觉地紧锁:


    “你觉得,这个案子的关键点在于赵浩仁?”


    “也不全是,”程物纠正了他,“赵浩仁不是这个案子的关键点,而是突破口。温荣或许没有直接参与陈湘楠的死亡,但是赵浩仁知情不报这是事实。相较于温荣,他的心理素质明显要差很多,他之所以紧咬着还不松口,并不是因为他有多想要维护凶手,更像是······因为恐惧。”


    “你是说他被威胁了?”


    程物轻轻地点了一下头,算是默认了陆执的推断。


    “如果赵浩仁为了凶手隐瞒案情是因为被人威胁,那事情确实会变得好办很多。”


    陆执一边说着,一边还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凶手这样做的目的:“你刚刚说,凶手是有意选择了赵浩仁会上门看望陈湘楠的日子动手,也就是说他是故意和赵浩仁见面。但是通常情况''''威胁''''这样的情况都会出现在一些威胁者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应对的突发情况下,这个人既然明知道赵浩仁会上门,又为什么要在不想让对方宣扬出去的情况下还选择这一天?”


    面对他这次提出的问题,程物的态度也和以往大不相同,他没有继续和陆执讨论这些,只是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你没有办法理解一个疯子在想些什么,也不用试图去理解他们。毕竟如果疯子能够被理解,他们也就不会成为疯子了。”


    程物的反应有些不在陆执的意料之内,但是仔细想想又觉得好像很有道理。


    作为朝山市局曾经颇负盛名的犯罪侧写师,对于犯罪分子的心理,程物的了解程度绝对要超出他很多。


    侧写,顾名思义便是要根据现场的某些痕迹,或者是目击者对于犯罪分子的描述,对他们进行侧面的描写。


    在这个过程中,侧写师们难免不会代入其中,以找寻到最贴近现实的结果。


    所以当程物和当年朝山发生的案子扯上联系的时候,朝山市局的所有人第一反应都是让程物断开和犯罪侧写的一切接触。


    毕竟在进行犯罪心理的侧写时,过于沉浸地代入犯罪者的角度或多或少都会对侧写师们的心理状态造成一定的影响。


    但是现在看来,程物既然能够毫不避讳地和他坦然谈起有关这方面的话题,那就说明他对于这方面受到的影响并不算太深。


    这样的认知,也给陆执带来了一丝的心理安慰。


    就像程物所说的,威胁赵浩仁的人或许是出于什么目的,甚至有可能单纯得没有什么目的,只是想要给这场诡谲的案件再添上一笔故弄玄虚的色彩。


    现在他们的当务之急,就是想办法从赵浩仁的嘴里撬出来有关这个案子的更多信息。


    至于······


    陆执想到了什么,又看了一眼程物。


    对方正望着车窗外墨蓝色的天出神,地平线以上的最后一抹绛色也将要被上方的黑沉夜色吞没,安阳市的夜晚已经拉开了帷幕。


    看着程物看向夜景时终于因为放松而有些柔和下来的眸光,陆执将自己内心的顾虑埋到了心底。


    走一步算一步吧。


    他在心底默默地对自己说道。


    ······


    时隔不到一天的功夫,赵浩仁再次被燕南分局的众人请回了燕南分局。


    只不过这一次等待他的不再是客气的警员和问询室,而是冰冷的预审和审讯室。


    赵大少爷刚刚还和几个狐朋狗友组了酒局,结果还没有开始就被再次扣进了局里,脸色是显而易见的难看。


    “我说警察同志,你们有完没完了?上次我说的是还不够清楚吗,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一个爱鲜花爱美人的无辜路人。我追求的姑娘死了,我还没来你们局里哭呢,你们倒还三番五次地找上我的麻烦了······”


    自从进了审讯室后,赵浩仁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对,神色间变得格外警觉。


    他一边故作轻松地和面前根本不搭理他的郑科编着瞎话,一边不动声色地环顾着审讯室内的环境,似乎是在盘算着这次究竟要多久才能够脱身。


    “不用看了。”陆执忽然推门而入,和上一次差不多的出场方式显然给赵浩仁留下了无比深刻的印象——上一次陆执也是这样气势汹汹地推门走到了他的面前,然后把一张鲜花的购买记录排到了他的眼前,险些吓破了他的半条魂。


    这一次陆执显然也没有打算给他什么好脸色,甚至连一点情面都没有留地开口就开始拆他的台:“不是说要来局里哭吗,我现在给你个机会,就坐在这儿哭吧。不用着急,慢慢哭······我们有的是时间陪赵先生耗。”


    他这副姿态一摆出来,赵浩仁的心里也不免开始暗自打鼓。


    按照他的预想,这群警察应该都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只要他一直装傻拖时间,对方就拿他没有什么办法。


    结果陆执却根本就不按照常理出牌,直接就坐在这里,一副要和他耗到地老天荒的样子。


    “你······”赵浩仁吞了吞口水,竭力让有些干涩而颤抖的喉咙发出声音,“你们不能这么做,我没杀人,你们最多也只能拘我一天,你们没有权利一直关着我。”


    “哟,我还以为赵先生是法盲呢,原来还知道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拘留时间最长不能超过二十四小时。”


    陆执含着笑看向赵浩仁,口中话风忽然一转:“那你知不知道,知情不报同样属于犯罪行为,包庇罪同样属于刑事犯罪,都是要判刑的。”


    第99章 恶意


    听到“刑事犯罪”几个字后,赵浩仁的神情明显变得慌乱了几分,但是很快便又被他强装镇定地掩饰了过去。


    他动了动嘴唇,没有再试图辩解什么,只是嗫喏着重复一句话:“你们没有证据。”


    “谁说我们没有证据?”


    审讯室原本被陆执关上的门忽然又被葛城推开,赵浩仁看着这个情景,莫名地感觉到有些熟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间,随之而来的是他心底的绝望情绪,在不知不觉间正在蔓延开来。


    果不其然,葛城在走进审讯室后直奔他而来,紧接着将一张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放在了他的面前。


    赵浩仁看着几乎与上一次如出一辙的场景,简直要疯了。


    尤其是在看到了那张监控截图的内容之后,原本滋生在心底的绝望更是翻涌着冲了出来,他嘴唇不自觉地哆嗦着,半天都没有说出来一句话。


    见到他这样就被吓傻了,葛城决定贴心地和他解释一下:“这是陈湘楠被害当晚风华世景小区的监控录像,这张监控截图上拍下了你的正脸,你已经抵赖不掉了。如果你决定继续维护真正的凶手,那很有可能你就是他的替罪羊······甚至是下一个陈湘楠。”


    赵浩仁的嘴唇动了动,不知道是哪个字刺激到了他。他躲开葛城的目光,有些神经质地低下头默默地念叨着什么,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什么?”


    葛城有些意外他居然被什么几句话和一张照片就吓成了这样,想要凑近去听一下他在说些什么,却被陆执猛地抓住了肩膀。


    陆执站的位置比葛城距离赵浩仁还要更近一些,他清楚地听到了赵浩仁不断地崩溃重复的话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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