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编,”陆执冷着脸,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你不可能猜不到楚南朝会跟着肖乘风一起过来,你就是故意的。”


    被拆穿的程物也没有丝毫的意外,如果他说什么陆执就信什么的话,那陆大队长也不可能时至今日还能全须全尾地活着坐在他的身边。


    “我的确做了和楚南朝见面的设想,或者也可以说,我引导了这次和他们的见面。”


    程物爽快地承认了,坦然得让陆执的眼中都划过了一丝异样。


    “楚南朝会来,本来就在我的计划之内,因为我需要在这种情况下,和他开诚布公地谈一谈。换句话说,我需要他的信任。”


    陆执看着程物的眼神有些复杂:“为什么?”


    那个眼神中蕴含着太多的信息,一时之间程物居然失神了片刻。他躲开了和陆执的对视,垂着眼深吸了一口气:“因为我需要楚南朝相信我不是凶手,至少······他要相信还有一个人埋伏在暗处,随时都可能会出现,给人致命一击。。”


    在说完这句话的同时,程物原本挺立着的肩背似乎也无声地慢慢塌陷下来了一点。


    陆执看着对方单薄的脊梁,心中五味杂陈。他听到自己涩然的声音出现,显得有些干巴巴地道:


    “那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他看到程物的眼睫动了动,他似乎想要和陆执说些什么,最后却没有答话。


    陆执心中那种说不出的憋闷情绪似乎都要冲破理智的范畴倾泻而出,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思绪,用尽量平稳的声音开口:


    “从一开始我找上你,再到后来发现你的身份,我以为我一直以来表达的都很明确了,我是站在你这一边的。只要不违背道义,不触碰法律,什么事情我都可以和你一起面对。可是你呢,程物?”


    “今天你只是瞒着我和朝山市的人见了一面,明天是不是就有可能背着我一个人直接和朝山市局的人走了?”


    也许是受某种未知的因素影响,在和陆执确定了关系之后,程物对于陆执的未来感知不再如从前那样敏锐。


    他对于陆执的行为大部分的预测都来于自己心里的判断,因此在面对陆执明显和自己的设想背道而驰的反应时,程物是有些怔愣住了的。


    程物忽然发现,陆执似乎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在意他到底出于什么样的目的见了谁。比起这些事情,或许陆执更在意的是他的立场和安全。


    他一时之间有些慌了神,想要像平时一样用自己的能力尝试去探知陆执在这之后的行动,但是却惊讶地发现,在这个关头,他的能力在陆执的身上似乎有些失灵了。


    原本应该出现的有关未来的画面一片混沌,彻底断送了他想要根据之后发生的情况琢磨一下应该说点什么哄一下陆执的想法。


    陆执重重地吐了一口气,后知后觉自己有点小题大做了。


    程物在和朝山市局的人见面诚然没有告诉他,但是说到底,这本来就都是对方的自由。


    就算是以伴侣的身份,他这样的做法也显得有些太越界了。


    虽然他的本意只是因为担心程物,但是回过头仔细想想,似乎有些没有必要。


    这人的心眼恐怕比朝山市局所有人加起来还要多,哪里需要他在这里闲扯淡一样的瞎担心。


    自己实在是被突如其来的爱情冲昏了头脑,陆队面无表情地在心底暗想,就算程物差点被朝山市局的人冤枉,那也都是以前的事了。


    现在又没有什么重新发现的证据和程物有关,就算是朝山市局的人也没有理由再为难程物,是他杞人忧天了。


    他正在这边暗暗和自己发誓,下次绝对不要再多管别人的闲事了,忽然手却被人碰了一下。


    程物看起来也在踌躇着什么,他似乎心里也感觉这样有点别扭,但是想到陆执刚刚看向他时的眼神,想要收回的手又硬生生滞留在了原地。他心一横,硬着头皮把手覆在了陆执的手背上:


    “是我不好,下次再有什么决定······”程物说着,心底慢慢涌出的情绪在他看来格外陌生,但此刻程物也无暇再顾及其他。他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最后几个字越说声音越小:


    “······我都尽量提前和你商量。”


    这句话的音量虽然不大,但是架不住车内的气氛实在安静,落在陆执的耳边清清楚楚。


    他听到这句话先是一愣,紧接着有些意外地看向程物。


    对于程物来说,“商量”两个字实在是有些陌生。


    从小到大,他都习惯了把自己的想法埋在心底,就算是程琴,也很少能得到和程物“商量”什么的机会,相较之下更多的是“通知”或者直接的“拒绝”。


    而陆执正是因为了解了这一点,所以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才更感觉意外。


    他原本因为程物的隐瞒而窝在心里的一点火气早就因为这句话而消散到了九霄云外,原本绷着的脸色也柔和了下来了一些,但是语气还有些硬邦邦的:


    “你在消息里说,可以从温荣的同伙入手,是什么意思?”


    程物见他提起正事,原本提起的心也放下来了一点。他几乎没有怎么思考,便毫不犹豫地开口,似乎这个问题在他的脑海里已经思考了千百遍一样:


    “比起‘同伙’这个词,其实我更倾向于温荣是被人当做借刀杀人的那把刀。在她的概念里,凶手可能是因为她,而对陈湘楠产生了杀心。但是如果按照我们的推测,整个事件就都变成了反过来的。”


    他说到这里,有意地停顿了一下。陆执正听的入神,见他听到了这里下意识地接话道:


    “凶手是先锁定了陈湘楠作为犯罪目标,再去接触了温荣,让她一步一步地‘引导’自己完成了杀人的全过程。并且······凶手极有可能在整个犯罪过程中都是带有享受态度的,不然也不会用这么复杂的手段完成犯罪。”


    说到这里,陆执这才感觉哪里不对,有些不善的眼神落在了程物的身上,显然他已经意识到了刚刚程物说故意停下等着他接话的。


    后者被他瞪了一眼也不恼,弯了弯眼睛又恢复了平日里温和地样子,脸上还带着若有如无地笑意:


    “密室、分尸、包括找寻见证者还有可以接近温荣的过程,整个事件里凶手都是抱着一种享受的态度的。陈湘楠的死亡时间在星期三不是偶然,应该也是凶手可以计算好的,赵浩仁也一定还知道什么其他事情,你们可以考虑一下在和他多聊聊。至于温荣······”


    程物的话锋一转:“她在案件中的参与度应该不高,陈湘楠的死应该不在她的意料之内,但是她知道的肯定比你们想象的要多。温荣从小家境优渥,没过多久却家道中落,这也造成了她内心深处的高傲和极端的自卑情结。我猜她的同事们之所以连陈湘楠的名字都不知道,也和她的这种扭曲心理有关。你们可以考虑从这方面入手,看看在审讯的过程中会不会有什么新发现,但是我并不建议你们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温荣的身上,别忘了······这个案子的关键到底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大家冬至快乐呀!


    第98章 法盲


    程物的话给了陆执很大的启发。


    他原本距离走向真相的更进一步就只差了一层薄薄的纱,在程物几句话的功夫那层纱好像已经被无形间捅破,令人醍醐灌顶。


    陈湘楠和温荣之间的关系现在看来,已经一目了然。


    两个人幼时就已经熟识,其中还经历过温荣家道的变故和由于大学而产生的一系列分歧。


    但是现在可以确定的是,陈湘楠对于温荣的信任程度应该不低,或者说她应该要比温荣和他们讲述的要更加在乎两人之间的关系。


    否则陈湘楠没有道理一定要住进温荣向她推荐的公寓,也没有必要顺着对方的意思向外界隐瞒她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想明白了这一点,那其他的事情究竟哪些和温荣有关,哪些是有其他人在背后一手操纵,也就不难猜测。


    “这个案子到了现在的地方,问题的关键已经不在温荣的身上。”


    程物见陆执没有说话,便继续他刚刚的话末继续说道:


    “温荣在这个案件中扮演的角色并不算复杂,虽然她的经历和性格的确很能迷惑人,但是她对于陈湘楠的态度并没有那么极端。比起‘消失’,温荣对于陈湘楠这个人持有的态度更多的是‘毁灭’。”


    陆执有些意外于程物对于温荣的看法,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难不成你觉得······这个案子的关键点在赵浩仁身上?”


    对于陆执明显有些意外的态度,程物不可置否,看着陆执的眼睛泰然自若地反问:“那你为什么会觉得,这个案子的关键点有可能在温荣身上?”


    一时之间,陆执被问得有些语塞。


    他明显被程物问住了,在回想着这个案子从开始到现在,到底有哪一步不对,给了他一种温荣会是这个案件的关键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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