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程物还没有说完,陆执便已经从他的这两句话中抓住了关键的信息点,“你说当年朝山市发生过一起案子,和陈湘楠的案子有关系。你怀疑······从在朝山的时候,那个人就已经开始独立杀人,而不是借助心理暗示和教唆?”
程物轻点了一下头,算是默认了陆执的话。
陆执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一时之间却又说不上来。
他的眉毛不自觉地拧了起来,思索着程物刚刚说的话:“但是你这个推测的依据······是不是有点儿不足?不用说呈堂时作为证据链了,如果换一个别的什么人来,光是这么听起来估计都会觉得牵强。”
面对陆执的质疑,程物没有丝毫地意外。
他从车座椅的侧面拿出来了一个地图册,把其中两张裁剪下来的单页展开,并排展现在了陆执的面前。
如果现在楚南朝和肖乘风也在这里的话,就会发现,这两张地图不是别的,正是白天时程物给他们看的那两张。
“这上面标注着朝山市当年几个重大案件的案发地点,其中大多数都已经能够被证实和‘涅墨西斯’有关。”
说着,程物又拿出来了另外一张地图,还没等他解释什么,陆执便认出来了这是什么。
他沉声开口:“这是安阳市今年几起凶杀大案的案发地点,除了现在咱们正在跟进的风华世景密室杀人案以外,其他几个案发现场都有油画的出现。”
程物看了他一眼,目光不似平日里的温和,变得更加内敛,情绪淡的几乎看不出来。
见陆执认出来了这张地图,他没有出声,示意陆执将两张地图放在一起 去寻找二者之间的联系。
很快,陆执便抬起头。刚刚上车时因放松而升起的带着倦意的困劲儿一下子便被席卷而空。他猛地坐了起来,像是想通了某些关窍:
“安阳市最近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案件,都是有人有意在用镜像的方式复刻当年朝山市发生过的案子。”
话音未落,陆执的脑海中却已经闪过了千万个念头。
他很快便理清了一部分思路,看着驾驶位上靠坐在身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程物: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这件事的?”
面对他的提问,程物没有回避的意思。很显然,到了这个时候,对于自己之前一直都在调查当年的旧案这件事,他对于陆执已经没有办法继续隐瞒了。
他沉吟片刻,说了一个大概的时间:“也没多久,就在你发现燕南分局有内鬼的不久之前。当时还有一些其他的事情不能确定,就没和你说。”
陆执没有做声,他顺着刚刚的发现一路看下去,在心中大概地盘算估摸了一下:
“安阳和朝山的案发地,连接起来来看的话,除了比例上的一些误差,图形居然几乎是完全吻合的。这个人不仅在挑选容易受到心理暗示的行凶者,还对于案发现场的布置有着一个完整的计划。”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看着程物有些不确定地问道:“这些······在理论上来说,应该也是有可能实现的吧?”
程物的回答毫不犹豫,连一点思考的迹象都没有。显然对于这个问题,他也已经在心底反复琢磨过很多次了:
“当然,”程物的目光还停留在陆执和他一样压在地图的某一角上的手上,短暂地分神却丝毫不耽误他和陆执继续对话,“而且,不止是在理论上有可能实现。实际上对于他来说,做到这一切应该很轻松。他只需要敲定几个案件的案发地点之后,再在这个范围内慢慢地缩小范围去,锁定一个身边存在危险因素的受害人就可以了。”
得到肯定的答案的同时,陆执的眼神一刻都没有从地图上离开过。
他的注意力很快便被朝山市的地图上,程物做了特殊标注的一个地点所吸引了。
而在安阳市的地图上,与之镜像对应的地点,正是陈湘楠被害的风华世景小区。
程物注意到陆执发现了自己的标注后,也凑了过来:“怎么样,现在是不是觉得这件事听起来没有那么牵强了?”
陆执“嗯”了一声,有些好奇:“你难不成想要从这桩旧案查起?”
“怎么可能,”程物被他看向他的眼神逗笑了,“且不说这个案子已经过去好几年了,我就算想查一时半刻也没什么头绪。这个案子发生在朝山,当年案发的时候我已经因为其他的几个案子迟迟未破被边缘化了,现在哪怕是要查,怎么看也是陈湘楠的案子更好下手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想那么多,但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陆执一下便从中捕捉到了某些关键词。
他的眼睛一眯,刚刚那种说不出的不对劲似乎找到了源头。
程物本能地感觉到了一丝丝的危险,陆执伸出手将那张地图朝着自己的方向拖去的时候想要把自己放在地图另一侧的手收回,但是不知道是处于一种什么样的心理,程物没有撤回手,任由着陆执将自己整个胳膊都拖到了对面的空间范围内。
“我刚刚就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陆执慢条斯理地开口,看向程物的眼神中带着审视和怀疑,还有那么一点别的意味:
“程顾问的记忆力可以说的上是过目不忘,就算是从我的视角来看影响了程顾问的发挥,但是如果你一开始就没有联想起来这个案子和朝山市存在某种联系,那也没道理会忽然突发奇想。”
从陆执开始说第一个字的时候,程物便感觉到了一丝不妙。他想要说点什么打断陆执的思路,但是显然已经不现实——后者没有看他的眼睛,而是摩挲着地图纸张的一角:
“刚刚程顾问说的话,也印证了我的猜测。当年朝山市的这个案子发生的时候,你已经被朝山市局边缘化,也就是说当年的你根本就不可能接触到那个案子的细节。”
“但是你今天却忽然提起来,通过凶手的作案手法来确定两案的凶手身份。以我对程顾问的了解,你从来都不做没把握的事情,那就只剩下了最后一种可能······”
陆执终于再次盯上了程物的眼睛,那双漆黑的瞳孔中映着程物因光线问题而略显苍白的脸。
他又靠近了程物几分,像是要将程物身后的空间挤压到极致,最后问出口的问题也随着这缕压迫感而带着一点不容置疑的味道,程物也很熟悉这种语气——
就像是陆大队长在审讯室里的时候,面对某些难缠的嫌犯时,便会用这样气势十足的姿态进行逼问。
程物感觉到有些不妙,本能地想要离开这个狭小的空间,但是陆执的动作却比他更快一步。
陆执一只手横在程物的身前拽住了另一边后者试图打开的车门,另一只手毫不费力地按住了程物的肩膀,一双总是含着锐利目光的长眸眯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攻击性逼近了几分。
程物眼皮一颤,耳边响起了陆执由于压低了音量,而显得有些阴森森的询问声:
“你今天下午,去见了谁?”
第97章 哄人
陆执的敏锐程度比程物想象的还要高。
他原本的打算是先把这件事按下,在他看来这种事情能瞒则瞒。陆执现在和朝山市局的关系也有些紧张,他和朝山市局还有联系这件事情,如果能不让陆执知道当然是最好。
但是显然,陆队虽然平时看起来不太靠谱,但是真到了关键的地方,敏锐程度便会变得异于常人。
就算是早知道陆执会察觉到什么痕迹,但是程物也没有想出什么办法能把这个谎话完全地编圆。
抱着试一试的姿态,他硬着头皮地轻咳了一声,目光闪烁着想要岔开话题:
“算上和陈湘楠的案子对应的那一起,当年朝山市只发生了四起案子。这四桩案子分别和安阳市的这四起命案对应,这是我们目前已知的发现。但是······”
他这招转移话题陆执已经见过太多次,他早就习以为常,甚至可以说的上是无动于衷:
“少来,你今天下午没接我的电话,根本就不是因为睡着了。我刚刚才忽然反应过来,就你那个差的离谱的睡眠质量,怎么可能醒过来之后还能又忽然睡着,还睡的那么沉?”
眼见着已经瞒不过去,程物只能顶着陆执宛若实质的审视目光实话实说:“我今天和楚南朝还有肖乘风见了一面,同步了一些信息。”
陆执的反应比他预想中的要平静一点,显然对方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他没有对程物的隐瞒做出任何的反应,只是淡淡地看着他:“继续。”
他这副面无表情的神色和刚刚笑意温和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程物被他盯得莫名地有些心虚,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那天我发现燕南分局有内鬼之后,就仔细回想了一下当年在朝山市局的时候都发生过什么,但是没什么发现。”
说到这里,程物似乎迟疑了一下,避开了陆执的视线,吐字间有些犹疑:“我······当年在朝山市的时候,不是那么的合群。对于局里的情况不怎么了解,也没有格外留意过。但是为了保险起见,我在那之后和肖乘风通了一次电话,提醒了他一下最近多留意朝山市局的情况。再加上我最近在朝山和安阳的案子做对比的时候有了新的发现,担心电话里说会有麻烦,就和他约了时间见面,只不过我没有想到,楚南朝也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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