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没有动机,我来告诉你你的动机是什么,”陆执说着,又收敛了刚刚有些放松的神情,脸色变得凝重,一双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温荣,似乎想要通过这双已经显现出岁月痕迹的眼中看出些什么来:
“因为你嫉妒。”
“嫉妒”两个字犹如一把重锤,直敲在了温荣心头的某个阴暗的角落。她冷冷地看着陆执,强撑着最后的镇定反问道:“你说什么?”
陆执对于她此刻的问题视若无睹,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们查到,温小姐小的时候,曾经和陈湘楠一样,短暂地在一所阳光孤儿院呆了一段时间,相比你们两个人认识,也是在那个时候吧?”
温荣对这一切不可置否,直到陆执说出了下一句话,她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陆执又翻开了手中一直拿着的另外一叠资料—— 这沓轻飘飘的纸被整理过后夹在了文件夹中,随着陆执的翻开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在审讯室昏暗的安静中格外地刺耳。
“我们查到,阳光孤儿院的投资人好像姓温,和温女士您一样。”
温荣神色一惊,看向陆执的时候也已经不复刚刚的镇定。
陆执心下划过一抹了然——自己猜对了。
温荣对于陈湘楠的复杂感情,如果追究起最根本的起源,恐怕和父母的破产分不开关系。
所以她才会对陈湘楠的生活那么在意,在意到不能接受对方有一丁点过的好的痕迹。
“那又怎么样?”
温荣很快便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但是原本暴露开的波动是已经无法掩盖的,她的声音听起来已经没有最初的底气,尾音也显得有些发飘:“姓温的人可以有很多。”
陆执对于温荣的垂死挣扎没有任何地表示,只是神色淡淡地看着她,甚至还笑了一下:“据我所知,温这个姓可不常见。而且······”
他话音一转,彻底地钉断了温荣想要继续否认这件事的可能:“我们已经查到,这位投资人的名字叫温长功,家中只有一位独生千金,算算年纪,应该和温女士差不多大。”
“······”
如果温荣这时还听不出来陆执早就知道她是谁,刚刚只不过是在试探她,那她也不可能能够在父亲破产之后凭借自己走上今天的这个位置。
被人完全掌握了节奏的愤怒在这一刻到达了顶峰,她看向陆执的时候彻底没有了先前的客气,语气冷的可怕:
“所以呢?”
“我只是介绍了一个房子给我的好朋友,就算是明知道这房子有问题,那也不能代表我想要她死。”
说到这里,温荣似乎也随之稳定下了刚刚因陆执的话而产生激荡的情绪。说到最后,她的声音也再次变得笃定,甚至是坦然:
“我只是想要毁了她,明明是靠我家里的施舍才勉强长大的人,凭什么现在可以过得比我好?”
“所以啊······被毁掉的不能只有我,她也一样。”
说到最后,温荣的脸也因为情绪的巨大波动而变得有些扭曲,恶意席卷了她原本精致的面容,使人变得面目全非。
温荣忽然之间的情绪失控让陆执有些意外,但也在他的意料之内。
他没有接温荣的话,继续就着刚才的问题追问:“你对陈湘楠的死参与了多少?”
出乎他意料的是,温荣这次没有再躲避他的问题。
她看向陆执的脸上还带着未曾散去的恶意,神色坦率到一种近乎无辜的姿态:
“我不知道啊······警官。”
“我说了,我只是想要毁掉她,我没想杀她。”
陆执的心一沉。
温荣忽然笑了,这个笑容不同于刚才带着假意和客气,像是从内心而来,发自内心地深深地笑了。
她看着陆执,神色轻松:
“我不会杀人,为了其他人而脏了自己的手,我怎么会······那么笨呢?”
······
陆执再次走出审讯室的时候,这才发现程物已经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
他打开手机一看,原本因为审讯而紧绷着的肩膀肌肉好像也随之放松了一些。
“我到分局了,你先忙,等结束了我在门口等你。”
“温荣应该存在着某种过度自恋的焦虑倾向,你可以试着在这方面拿家庭往事刺激一下她。”
“我猜你现在大概率不会看到我发的消息。”
看到这里,陆执不由得笑了出来,带着几分愉悦的神情和周遭的人有些格格不入。
陆执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拿着手机匆匆往外走。一边下楼,还一边低着头继续看着手机。
程物的消息还在下面继续往出弹,陆执从刚刚的地方继续往下看。
“温荣应该没有说谎,以她的能力不太可能能够完成这样复杂的分尸工作。但是不能保证这件事她没有更深的参与,我建议你下次尝试一下,从她有可能存在的同伙入手,看看能不能诈出来一点什么更有价值的信息。”
“下楼的时候当心,慢一点走,别急。”
看到这句话,陆执不由得放慢了一点脚步。
这种隔空对话的感觉实在有些新奇,陆执刚刚由于审讯不顺利而产生的种种情绪似乎全都一扫而空。
紧接着,手中的手机一震。伴随着陆执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程物也发来了最新的一条消息:
“抬头,我在你正对面的那辆车上。”
第96章 不妙
陆执拉开上了车,刚想要和程物分享一下自己今天的发现,又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清了一下喉咙,压下有些闪烁的眼神,故作镇定地偏过头看他:
“怎么过来找我了?”
程物就算不借助预言的能力,对陆队的这些少男晚期的心路历程猜也能猜到个七七八八。
他没有拆穿,也乐得配合一下刚刚谈恋爱还有些兴奋的陆大队长:“想来见你,所以就来了。”
得到了自己心里想要的答案,陆执强行压下控制不住弯起的嘴角,心里的雀跃却几乎要跳进眼中。
虽然陆大队长从小到大都没有谈过恋爱,但是从小在家庭的熏陶下,也曾经对于自己的另一半有过一些憧憬。
陆父陆母是自由恋爱,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一直很好,
而陆执也在父母平稳中偶尔还带一点火花的感情中,窥见过一些自己对于未来的幻想。
两个人的兴趣爱好不一定会完全契合,但是一定要对彼此都拥有一定的包容。
平日里工作时,有空的一方可以偶尔到对方工作的地方去看望。两个人或许坐在车里,或许走进餐厅,闲聊着生活的琐碎,或是抱怨工作的难题。
而空闲休假时,他们也可以或是给对方留出充足的私人时间,或是按照两人憧憬的计划出去游玩。
人生中平淡而又幸福的生活,大概也就是如此了。
当年还不知道自己以后会从事什么职业的少年陆执,在看到班里早恋的同学时,也曾经文绉绉地在心里默默地装过一段时间的深沉,觉得应该在更加恰当的时刻和恰当的人开启恋爱,这才是水到渠成的。
谁又能想到,看起来完全就是大众刻板印象中的理工直男刑警队长,私下里居然揣着的是这样的心思。
但是现在再回想起来,虽然过程看起来和他曾经的想象不尽相同,但是现在的这个结果,又怎么不算是年少时幻想的一种实现呢。
程物在作为伴侣这一方面,除了不够坦诚以外,似乎和他曾经幻想的一切都完美契合了。
他这样想着,眼神无意识地飘向了窗外,忽然发现连燕南分局门口的风景和平时相比,都变好看了一些似的。
紧接着,他又听到程物慢悠悠地补充上了后半句话:“其实更主要的原因是,我今天下楼的时候看到有一辆眼熟的车停在了我家门口,感觉可能是······有人想要见我。”
程物说着,似乎有些困惑地看了陆执一眼,一双蕴藏着笑意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调侃意味:“陆队一大早起床上班,怎么连车都不开?”
“······”
得了,什么年少时的幻想,什么完美的伴侣,统统都是骗人的。这种鬼话糊弄糊弄青春期的中二少年也就得了,谁真信了谁傻逼。
陆执没有接话,面无表情地想着。
见陆执臭着一张脸,程物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怎么还真生气了?”
问完这句话,程物又观察了一下陆执的脸色,想了想补充道:“想见你了是真的,但是突然过来,是有其他的正事要和你说。”
听到“正事”两个字,陆执的脸色瞬间正了回来,也顾不上和程物耍脾气了:
“什么正事?”
陆执的这个反应在程物的意料之中,他观察着前者的脸色,斟酌着言辞将嘴边的话说出了口:
“你没有和陈湘楠的尸体有过太多的直接接触,我现在也不能确定。但是她的死状让我想起了朝山市当年发生的一档案子,那起案子现场没有出现过油画,所以当年被很多人都忽略了,没有和其他和‘涅墨西斯’相关的案件一起并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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