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他的反应,程物毫不意外。


    但是他并没有回答,而是避开了楚南朝的问题继续和肖乘风说道:“还有一件事你们需要注意一下,燕南分局最近遇到的案子,大多数都有背后被人操纵的影子,而且案发的频率远超当时的朝山。你们的到来也许已经在对方的意料之内,没有发现也是情理之中。但是一旦你们得到什么新的线索,一定不能冲动行事,很有可能等待你的就是对方的什么圈套。”


    对于程物的这些话,楚南朝有些不可置否,但是肖乘风却完全都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他看着程物的眼神中一瞬间充满了探索、不解······还有一些其他更加复杂的情绪。


    万千思绪划过心头,最后最根本的一个问题却忽然从肖乘风的嘴边冒了出来:


    “所以为什么这些事情不能在电话里说,你是······还有什么别的发现吗?”


    程物看了他一眼,直起身从卧室里拿出了一张安阳市区的地图——不是他自己手绘下来的那一本,而是从一本彩绘的地图册上面裁剪下来的。


    他同时拿来的,还有另一张绘制着朝山市区的地图。


    两张地图大小规格完全一致,看上去像是从同一本地图册上裁剪下来的。


    程物将两张地图并排摆在了餐桌上,示意楚南朝和肖乘风去看。


    地图上的几个地点被人用铅笔浅浅地标上了点,连接成了一条轨迹。


    两张地图上连接的轨迹线条不尽相同,但是如果放到一起来看,就会发现一个诡异的事实:


    这两个临市之间的案发轨迹,居然是完全对称的。


    就好像凶手严格按照镜像的标准,连点成线又重新照着地图挑选着猎物再次复刻了一遍一样。


    一时间,就算是阅历丰富如楚南朝也说不出话来。


    从程物进入朝山市局开上去,楚南朝就毫不掩饰自己对他的不信任。


    他凭借自己的本事,一点一点从基层爬到这个位置,带领整队人在刑侦一线为了破案不眠不休。上头却偏偏不知道抽什么风,忽然把一个连警察都算不上的年轻人塞进了队里,还向他大肆鼓吹这个人的侧写本事有多么的神乎其技。


    楚南朝对此原本是嗤之以鼻的,他认为沈成物这个人不过是纸上谈兵,靠着自己死念书的那点东西还真以为能拿到现实里破案了,恐怕都不用他做什么,只需要看一次现场,见一面尸体,这人自然也就吓跑了。


    但是他错了。


    这个叫沈成物的年轻人不但没有像他预想中的那样落荒而逃,反而以一种强势的姿态毫不避讳地崭露头角,一次又一次地先他们一步摸清凶犯的心理轨迹,指引他们锁定真凶。


    不过一年不到的功夫,朝山市局上下已经没有人不知道沈成物此人的大名。


    也许有人会因为这个年轻人太过恃才傲物而看不惯他,但是所有人都无法忽视程物所带来的成就——


    在程物进入朝山市局的那段时间,他们的工作量明显地减小,甚至连效率都跟着提高了很多,可以说是事半功倍。


    直到那一次······令沈成物彻底无缘犯罪侧写师的那个案子。


    起初所有人都没有察觉到异常,只以为这只是一起凶手有着绘画怪癖的普通人。


    但是随着类似的案件越来越多,楚南朝也终于觉察到了不寻常。


    也正是此时,他才注意到,原本与整个朝山市局都有些脱节的沈成物不知什么时候忽然开始关注起案件本身以外的事情。


    似乎只要是有关这起案子的一切,他都格外地关注,甚至是一些受害人家属的身份,有一些细小微末到他们都没有查到的信息他都要一点一点地确认下来。


    他不动声色地默默观察了程物很长时间,直到那个他最不愿意听到的消息传来:


    有人亲眼见到,程物在案发前后出入过那个作为第一现场的废弃工厂。


    所有人都认为沈成物是因为长期和心理扭曲的罪犯打交道,最后心理状态出现了什么问题,于是和曾经侧写时的那些罪犯一样,走进了深渊。


    但是现在,那个曾经昙花一现的犯罪侧写师,再次向他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他们一筹莫展的难题,几年后再次被程物轻易地迎刃而解。


    两市疑案之间微妙的联系,被一张地图巧妙地破解,只不过这次,这份答案迟来了两年。


    “这个人对于犯罪的追求狂热到一种苛刻的地步,他参与过的每个案子的任何细节都必须要在他的掌握之内。所以在朝山市的案子被中断之后,他很快就盯上了和朝山相邻的安阳市,并在这里又一次复刻了曾经的······‘作品’。”


    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肖乘风很确信在程物的语气中听到了一丝掩饰不住的厌恶。


    不论是曾经的沈成物,还是现在眼前的程物,一向都是不将情绪展露于人前的。


    肖乘风忽然产生了一种直觉——程物和这起历时久远的案子之间肯定还有着其他他不清楚的交集。


    第95章 抬头


    直到送走了楚南朝和肖乘风,程物这才终于腾出时间去看手机。


    他点开消息栏,看见了陆执陆陆续续发给了他的几条消息。


    “怎么不接电话?”


    这是他挂断电话之后,陆执打他的电话没有被接通的时候发的。


    “我们拿到搜查令了,一会儿要去温荣家里看看,你有什么事情都话随时给我发消息,打电话也行。”


    这是见他不接电话,陆执出发前有些不放心时发的。


    “在温荣家里有了重大发现,我大概能猜到陈湘楠为什么会被盯上了。”


    这句话之后,陆执便没有再给他发消息了。


    对话框的弹窗停留在了这里,程物盯着最后一条消息,有些若有所思,手指轻轻叩击着玻璃杯,沉吟片刻目光又落在了桌子上的地图上。


    ······


    “知道我们为什么又把您请过来了吗?”


    审讯室内昏暗的灯照亮了女人搽着粉,因为在审讯室内待了太久没有补妆而显得有些黯淡的面容。


    温荣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正视着陆执。她的目光在抬眼的瞬间有些阴冷,很快便被伪装起来的无辜神色取代。


    她没有回答陆执的问题,只是淡淡地开口道:“我要见我的律师,在律师到警局之前,我不会回答你们的任何问题。”


    陆执却根本就不吃她这套,他拿出一张照片,搁在了温荣面前反手用指节扣了扣桌面:


    “这个东西,温女士不陌生吧?”


    在看到照片上拍摄的东西的一瞬间,陆执清晰地看到了温荣由于慌乱而缩紧的瞳。


    她的喉咙有些哽住,几乎是下意识地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原本平稳的呼吸的频率也随之有些被打乱。


    尽管温荣的面上依旧强装着镇定,但是这种程度自然是骗不过陆执的眼睛,后者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显然对这一切的发生都了然于心。


    “这个U盘里有很多不同的女性私密照片,有温女士你的,也有陈湘楠和其他人的。所有的照片都是在偷拍的视角拍摄下来的,拍摄场景的风格如出一辙,和陈湘楠被杀害时租住的公寓装修风格如出一辙。”


    说着,陆执抬手撤走了照片,上前一步逼近了温荣,高大的身影几乎将他身后所有的光源遮住:


    “温女士的照片拍摄时间远在陈湘楠租住这个公寓之前,而且······这里面的照片和其他人不同。你是唯一一个直视过镜头的人。”


    陆执的语气笃定:


    “温女士恐怕是这些受害人中,唯一一个发现了自己的隐私被泄露的人。那么温女士作为陈湘楠的好朋友,为什么在明知道房东有偷窥癖的情况下,还要让自己的好朋友和你一起跳进火坑?”


    温荣没有动,低着的头被长发遮住了脸,神色晦暗不明。


    “陈湘楠性格内向。防备心很强。平时在公司里都没有什么人走的很近,她没有必要去租一个距离公司并不算近的公寓,再联想到这几张照片,我只能联想到这一切都是你在其中介绍的可能。”


    陆执语气似乎有些遗憾,没给温荣任何喘息的机会,几句话的功夫便宣告了对方的结局。


    “你没有证据。”


    温荣忽然嘶声开口,陆执眼中划过一抹得逞的痕迹,但是被他隐藏的很好。


    他微微一笑,看成彬彬有礼地反问道:


    “什么?”


    “这一切都是你的猜测不是吗,”温荣看向他的目光中充满了怨怼和愤懑,语气带着怨毒:“你没有证据证明陈湘楠的死和我有直接关系,我也没有动机杀她,我为什么想她死?你也说了,我们是朋友。”


    “朋友?”


    陆执似乎被这两个字逗笑了,鼻腔中发出一声哼笑。他抱着肩膀站在一边,斜着眼睛看了温荣一眼:“把对方推进火坑的朋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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