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程物也走到了防盗门前。


    他似乎对来人是谁已经了然于胸,在打开门看到面前的两人时神情没有丝毫的意外,甚至可以说的上是平静。


    他看着并肩站在门口的肖乘风和楚南朝,扬了一下眉和对方打了个招呼:“楚队,肖副队,好久不见。”


    他面上波澜不惊地看向两人时,楚南朝也在偷偷观察着他。


    比起当年,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程物似乎不再像那时一样锋芒毕露,给人以一种不好接近的印象。


    但是比起锋芒尽数溃散,楚南朝更相信自己第一时间通过直觉做出的判断:


    这人身上环绕着的那些尖利的刺其实一分都没有消失,只不过对方的伪装变得更为出色,那层尖刺似乎已经在时间的打磨中内敛地隐藏在深处。


    程物看向他时,眼里的漠然情绪依旧像是洗都洗不掉一样,但是比起从前,似乎还多了一层伪装过后的温润。


    他在门内朝着楚南朝和善地笑着,但是眼底却没有一点笑意。


    楚南朝忽略了程物此时身上毫不收敛的不欢迎气息,有些狭长的瞳落在他的身后,打量了一下什么,紧接着十分客气地朝着程物点了一下头:


    “好久不见。”


    肖乘风见两人之间好像马上就要掐起来一样剑拔弩张的气氛,连忙站出来打圆场:


    “都少说两句吧,咱们来这里又不是为了吵架的。”


    楚南朝被肖乘风拉了一下,也不再做声了。而另一边的程物抱着臂,冷眼旁观着两人的互动。


    见程物没有让开放他们进去的意思,肖乘风也没有强求。


    他冲着程物笑了一下,对于程物冷淡的反应没有丝毫的气恼,神色沉静而和缓。


    “好了,不是你前一天联系我,把这里的地址告诉了我,怎么现在还一脸的不欢迎?”


    程物不可置否,眼神扫过楚南朝冷嗤了一声:


    “我没说让你把他也带来。”


    肖乘风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看着程物时眼神里却充满了笃定:“我不信你告诉我这里的地址时,预想不到南朝会跟着一起过来。”


    口袋里的手机再次传来了震动,程物轻嗤一声退后了一步:“随便吧。”


    紧接着,他转身退回室内,一边走一边接通了电话:“怎么了?”


    陆执的声音听起来带着一点不明显的波动,似乎正在匆忙地走着:


    “怎么不接电话?”


    程物回过头,扫了一眼身后已经进门的两个人,顺口胡诌道:“吃完饭有点困,刚刚睡着了。”


    话筒中传来了一声低低地闷笑,陆执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觉得带着一点莫名的画面感,有些忍俊不禁。


    “这么快就睡醒了?”


    “刚刚睡着了”的程物编起瞎话草稿都不打一个,眼睛一眨不眨地继续胡说:“被你的电话吵醒了。”


    陆执笑了一下,感觉心底的某个地方在听到程物的声音时忽然变得异常轻松。


    他毫无诚意地道了个歉:


    “对不起啊,吵醒你了。”


    程物对他的这个反应有些意外,但是谎话已经编出口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


    “没事,本来也没打算睡太久。”


    听他这样说,陆执一时间有些拿不准:“那你还要再眯一会儿吗?”


    程物有些含糊地“嗯”了一声:“再说吧。”


    陆执本能地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也没有细想。


    有关温荣的搜查令审批成功后,他便第一时间带着人赶了过去。


    如果不是还惦记着程物刚刚没有接通的电话,这时候他大概率都不会把手机拿在手边。


    见程物没什么事,他有些提起的心也放了下去大半。


    身后传来了呼唤他的声音:


    “陆队,有发现!”


    他回头喊了一声:“马上来!”


    紧接着,陆执便匆匆地对着话筒又叮嘱道:“那你继续睡吧,我今晚不一定有时间回去,你如果没事就先睡吧,不用等我。”


    听到这句话,程物的眼皮一跳,心底涌上一丝别样的感觉。


    陆执无意中叮嘱他的这句话中带着的温情味与归属感,对于他而言是在太过于陌生,以至于有一个瞬间,他的大脑似乎空了一瞬。


    程物听到自己轻轻地“嗯”了一声,喉咙中似乎被什么东西哽住一样。


    他没再说什么,垂着眼站在原地。直到听到电话另一头被陆执挂断传来的忙音,这才放下了手机。


    身后传来一点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有人在翻找着什么一样,程物将手机放回口袋里,回过头时脸上的神色已经如常:


    “两位这是在做什么?”


    刚刚被他放进门的楚南朝完全没有一点把自己当做客人的意思,就像是在巡视着什么一样在整个房间内观察着。


    被他问起,楚南朝没有丝毫地慌乱,看起来彬彬有礼地朝着他欠了一下身:“抱歉,我没有冒犯的意思。”


    说着,他看着程物,脸上的怀疑毫不掩饰:


    “只是······做一些基本的调查工作。”


    第94章 解题


    程物听到这句话不怒反笑,看着楚南朝反问道:“楚支队是在调查我吗,你怀疑我?”


    楚南朝看向他的眼睛中不带一丝情绪:“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任何人都有可能成为我的怀疑对象。”


    “那恐怕要让楚支队失望了,”程物和楚南朝对视着,气势上丝毫不落,“不管真相是什么,最终的发展恐怕都会和楚队的怀疑背道而驰。”


    见程物看上去底气十足,楚南朝也放弃了在程物家里找寻到蛛丝马迹的想法——在他看来,程物这种人做事情肯定会将一切破绽被暴露出来的概率都降低到最低,力求做到天衣无缝。


    肖乘风对于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有些司空见惯,这两个人从前在朝山市局的时候就经常会因为意见相左而争吵起来。


    但是今时不同于往日,程物已经不再是朝山市局的犯罪侧写师,楚南朝对于他也不再是同事或者战友,而是一个带着怀疑有些冒犯的陌生人。


    他琢磨着两人的心路历程,最后还是像从前一样,隔在了两个人中间打起了圆场,就像是从前的很多次一样。


    “都少说两句吧。”


    说着,他上前一步,又看了楚南朝一眼,示意他少说两句。


    见楚南朝接收到他的意思,终于消停了一点,肖乘风这才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向了程物:


    “沈先生,现在或许应该称呼你为程先生了,对吗?”


    程物看向楚南朝时的防备终于在他这句话过后收敛了一些,他看了肖乘风一眼,算是默认了他刚刚的话。


    “我们今天过来,没有什么其他的意思。安阳市最近发生的几桩案子,你应该比我们更早就听说过。这几起案子很有可能和当年朝山的案子是同一个人做的,而恰好南朝在这个节骨眼上得知你也出现在了安阳市,所以他刚刚的态度才会那么激烈。这点是他的不对,我替他向你道歉。”


    对于他这套说辞,程物并没有什么反应,神情依旧淡淡:“没必要,我不需要他的道歉,也不需要你的。既然来了,那就说正事吧。”


    见程物没有再继续纠缠这个话题,肖乘风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


    不知为何,每次站在程物的面前时,他总会有一种被对方看穿了的感觉。


    甚至有时候他会在想,就算是完全问心无愧的人,在看到程物的眼睛的瞬间,或许也会忍不住不自主地变得心虚。


    这个人的身上似乎有一种特殊的气质,将自己与其他人都天然的隔绝在外,无法交际,也无法真正地靠近。


    就像是此刻,程物明知道他们两个来者不善,却还是向他打出了那个电话。并不是因为程物真的有多关心他们的破案进度,而是对方觉得,这个时候自己已经该露面了。


    “那就说说你电话里告诉我的那件事吧,”肖乘风的这些想法似乎在心头晃过来一瞬间,便很快就消逝不见了,“你说······燕南分局里面有内鬼,你是怎么知道的?”


    程物端起餐桌上的一杯水,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我有我的办法,这件事和你们没有关系。”


    “但是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你们······”说着,程物扫了一眼二人,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小心驶得万年船,有些事情你们还是应该多留心一点。”


    这一次,楚南朝没有再反驳程物,而是认真地思考了起来。


    程物没有必要在这种事情上面骗他们,虽然不能因此就排除掉他的嫌疑,但是如果最后真的查出一点什么,那程物的这个人情,他楚南朝不想欠也得欠了。


    想清楚其中关窍之后,楚南朝抬起头,刚好和似乎已经预料到一切的程物四目相对。


    他极力地忽略掉这种因一切节奏全都在对方手中掌握而产生的不适感,沉声问道:“你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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