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问题在于——清理喷溅的血迹的目的,可能是隐藏手机、精液、或是其他的什么痕迹。那么清理一束玫瑰花,凶手又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呢?
要么,这束花会暴露凶手杀人的真实动机;要么,这束花会暴露凶手的身份信息。
但是凶手既然大喇喇地将尸体摆放规整,留在了案发现场,就说明对方对于警方的态度很是有恃无恐,甚至达到了一种近乎嚣张的挑衅姿态。
这似乎又和清理掉玫瑰花的理由有些微妙的矛盾,陆执只觉得自己似乎隐约抓到了什么关键,但是细究起来却又说不上来——
就和葛城所说的一样,这个案件对他们表露出来的所有信息似乎都在告诉他们刘磊就是杀害陈湘楠的凶手。但是也许是从警多年的经验主义作祟,又或是某种直觉的感应,他总觉得案件的真相还有大半都深埋在冰层当中,等待着他们的瓦解深掘。
······
收队时天已大亮,第一批的上班族已经在工位上品鉴着酸苦的冰美式开启了牛马的一天。风华世景周边的车流来来往往川流不息,分局的车堵在转盘道上半天都挪不动一步。车上一群人前几天刚刚连轴转昨晚又通宵加班,困的上下眼皮直打架。陆执见状当机立断,吩咐大家靠边,让几个有驾照的轮流开车,好让昼夜颠倒的众人在车上短暂地眯一会儿。
“老大,你都一宿没有合眼了。要不我来开车吧,你也去睡一会儿。”葛城有些担心地看着驾驶位上的陆执,后者眼中的疲惫藏都藏不住,还带着几分谜团未解的烦躁和忧虑。
陆执嘴里叼着一根用来强行提神的香烟,有些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没事儿,你去歇着吧,回去有你小子忙的。”
葛城见劝不动他,索性也就作罢,在副驾驶上窝着继续闭上了已经隐隐有些刺痛的双眼。
好不容易结束了和早高峰堵车的较量,刑侦大队的一群人没精打采地下了车,个个哈欠连天,太阳刚从云层中探出头来没几个小时,分局的上空此时却好像已经被如有实质的困意笼罩了。
结果最后这群人里最精神的人居然是全程一分钟觉都没有补,强行依靠着尼古丁提神醒脑的陆队。
陆执看着这群蔫蔫巴巴的队员,抬起手“啪啪啪”地拍了几下巴掌,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引到了自己的身上:“我知道兄弟们最近辛苦了,但是没有办法,特殊时期特殊对待。市中心,一间屋子两条人命。在咱们的辖区内发生这样影响恶劣的重大案件,瞒是已经瞒不住了的。过了这个早上,不止是普通民众、媒体还有咱们的上级都会把全部的空余注意转到我们的身上。现在人心惶惶,有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我们。如果咱们不能尽快把这个案子破了,那公众的恐慌情绪只会无限度地扩大。”
看着眼前困意已经醒了一半的队员们,陆执对自己的一番演讲甚是满意。他清了清嗓子,继续道:
“作为警察,我们必须考虑到最坏的情况——凶手另有其人。现场还存在过第三个人,他杀了刘磊,肢解了陈湘楠,并将现场伪造成了一个密室。如果这个人真的存在,那么我们的对手很有可能是一个穷凶极恶,曾经有过犯罪前科,而且反侦察能力极强的反社会分子。”
说到这里,陆执不由得顿了顿。那种似乎抓到了什么苗头的想法再次飘了起来,又很快便像是一缕青烟一样飘渺散去。他越是想把那个想法抓住,便越像是要随着空气轻巧地散去一般。
眼见着队员们醒的差不多了,陆执也放弃了深究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的想法。他长出了一口浊气,开始了新一轮的工作安排:
“分组行动。葛城带着一组,负责走访风华世景的周边情况,沿路调取监控录像。郑科带着二组,负责查访两名死者的社会关系,注意要着重看看,这两个人在租房前的关系网有没有什么重合。我带三组对刘磊和陈湘楠近半个月的行动轨迹进行沿路监控调取,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异常的地方。各组分别抽一半人留在后方。每三小时换一次班,换下来的人抓紧时间休息,养精蓄锐。这次案子结束,所有人带薪休假一天,聚餐唱歌还是其他什么的随便你们怎么安排,我请客。”
这一张好饼一画,燕南分局空气中漂浮着的瞌睡虫才算是彻底散了。伴随着一声整齐划一的“是!”,刑侦大队的队员们纷纷有序散开。只留下小部分技侦科的同事们还在面面相觑,不知道是去是留。
陆执轻咳了一声,心道还是有点困昏了头,把这一茬给忘了:“技侦的兄弟们也都受累了,辛苦大家尽快把这次新提取的生物样材和其他物证做个鉴定,方便我们后续的破案工作。”
“哪里哪里。”
“陆队辛苦了,这都是咱们应该的。”
话音刚落,这样的回应声便在人群中响起,你一句我一句,也分不清对方是真情意还是假客套。反正大案当前,什么都没有破案重要。
回到办公室关上门,陆执这才像是回归了属于自己的领地一样松了一口气。
他这口气还没有松的彻底,就听见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看来这次有了新的发现?”
程物居然还没有走,陆执回过头,就见到前·朝山市局刑侦支队犯罪侧写师程大顾问正靠在自己那张真皮沙发上,鼻梁上还架着一副细框眼镜,周身都似乎笼罩着一种岁月静好的沉静和惬意。和此时浑身都带着掩藏不在的疲惫,风尘仆仆的陆执相比简直是两个极端。
他的手边还放着一本看样子已经翻看进度过半的厚厚的书,陆执都不用看,猜也能猜到十有八九又是和犯罪心理学或是刑侦方面相关的书籍。
见到程物正偏过头,温和的目光透过镜片朝着他看过来的侧脸,陆执原本紧绷着的肩膀也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陆队用实力诠释了人一放松嘴就容易说胡话这个真理,他看着眼前的程物脑子一抽,嘴里不受控制地就问出来了心底偷溜出来的一个疑问:
“你怎么没回去?”
第74章 目的
话刚一溜到嘴边,其实陆执就后悔了。
但是他也不太能管的住自己的嘴,此时就算是悔恨地抽自己两嘴巴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了。
他原本没想太多 ,只是有些意外程物这次居然选择了在分局凑合着过夜,在没有他拦着的情况下也没有选择回家。
在他眼中,程物似乎一直都是一个“讲究”的人,但是仔细回忆起来,硬要说出来程物到底怎么个讲究法,陆执似乎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本来没有这个意思,但是这句话此时问出来,倒像是要赶人走一样。
好在善解人意的程顾问看出来了陆队别扭的七拐八绕如同九曲十八弯的心思,在微微的错愕后便很好地将自己的情绪隐藏了起来,似笑非笑地看着陆执:
“陆队这是什么意思,之前总是变着法子想让我‘加班’。我现在真的‘加班’留在分局等你回来,你又反问起我来了?”
“······”
陆执心说他刚才脑补出来的都是什么善解人意的程顾问,简直就是扯淡。
如果人心的内里有颜色的话,那么程物肯定是黑色心脏的拥有者,还得是实心的。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其实满肚子都是坏水。
程物原本也只是打算调侃一句,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和他继续纠缠。
他看着陆执隐藏不住疲惫的侧脸,在心里琢磨了一圈,才将真正想问的问题问出了口:
“这次去现场顺利吗,有没有什么新发现?”
听到这话,陆执沉默了片刻,低着头看了他一眼。
程物还保持着坐在沙发上的姿势,靠在舒适的沙发上抬眼看着他,神情间很是无辜。
陆执叹了口气,败下阵来:“少来,你肯定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然也不会专程大清早的在这里等着我回来了。”
见状程物的眼睑下似乎都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眼尾微微一勾,一个有些狡黠的笑在原本一本正经的脸上漾起:“陆队既然知道,那为什么还要多余问那一句?”
两个人就这么看着对方,谁也不肯认输似地先眨眨眼。半晌,陆执还是败下阵来,他按了按有些酸痛的眼睛,走过来坐在了沙发的另一边,顺手拿起了程物刚刚放在一边的那本书,一看书名——
《FBI犯罪心理画像实录》 Dr. Brian Innes著。
陆执心道,果然。
这个猜中了答案的微妙愉悦在他的心底悄悄地萌芽,也就没有再继续和程物闲的没事一样较那一亩三分地的劲。
他将那本厚厚的书倒扣在了一旁的桌子上,终于开始和程物讨论正经事:
“刚刚复勘现场的事情,你能知道多少?”
程物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含糊他,实话实说:“该知道的,你知道的,我基本上都知道了。”
陆执眼前一亮:“那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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