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执很快将自己由于那块汗巾升起的厌恶情绪压了下去,重新进入了工作状态。
他小心地走到床的另一边蹲下来,捡起了床板下藏着的几部手机,顺手分给了身后的人一同查看。
陆执手里的这部手机是一个很大众的品牌,看起来成色很新,上面还套着看起来很像是厂商随机赠送的透明塑料手机壳。
手机由于几天的运行电量早已耗尽,陆执尝试了一下开机,但是在一阵漫长的开机动画过后,刚一进入屏保界面,支撑不住的手机屏幕便又再一次地熄灭了。
而在他的身后,拿着另外两部手机的葛城和郑科也正面临着同样的情况。
葛城手里的手机看起来还不如陆执的,甚至连开机动画都没有看到,只在电量过低的提示界面闪烁了两秒便一睡不起了。
“这破手机肯定不是刘磊的吧,怎么着也算是个有点小钱的,总不能还用这么破的手机吧?”
“也不一定吧?这手机怎么你了,不就是型号稍微老了一点,用起来又没有什么其他的毛病?”
另一边同样也在用陈年老机的郑科忽然感受到了亿点点冒犯,忍不住出言反驳道。
葛城左看右看,越看越觉得他手里的这台手机眼熟。直到郑科没沉住气出声,他这才恍然大悟:
“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这部手机好像和郑哥的是同款吧?”
话音未落,郑科便像是被踩了一脚尾巴的猫一样,就差跳起来了:“你别乱说,你才见过我手机几次,天天瞎惦记些什么呢??”
他反应不这么大还好,郑科这个反应一出,葛城立马就猜到了结果,这部被留在案发现场的手机,确实是郑科的同款——说来有些好笑,燕南分局刑侦审讯口资历最老,最懂行的预审,居然私底下和众人在一起的时候连句瞎话都说不明白,和平日里审讯室里老狐狸一样的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当然,说不明白谎这种情况仅限于在燕南分局关系亲近的人身边。不知为何,每天老神在在的郑科在面对兄弟们的时候,就连编瞎话的草稿都打的费劲。
“我这哪是不会说瞎话,我明明就是对熟悉的人藏不住事。像我这样优质的男人,在婚介市场简直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
对于这件事,明明年纪也不算很大,但是常年热衷于相亲的郑警官一直都抱着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态度。
所以此时此刻,这一场面在极为熟悉他的葛城眼中和直接承认简直没有什么区别,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不遗余力地夸张感叹着:“郑哥,都说好男人难找,会过日子的好男人更难找。像你这么优质,还懂得勤俭持家的好男人,怎么就是嫁不出去呢?”
郑科“呸”了一声,知道这小子是在借此公报私仇自己平日里总挤兑他的事情:“你以为谁脑门儿上都贴着''''我是好人''''四个字啊?现在娶老婆谁还看你勤不勤俭?咱们警局的光棍整日里没房没车,案子一窝,谁家的姑娘敢和你相处?你起码得攒够了老婆本,才有资格去谈嫁出去,是吧陆队?”
郑科一本正经地给葛城灌输着自己的婚姻观,眼睛瞧见陆执脑子没过便顺嘴问了出去。殊不知这一问,简直是问到了陆执最近面临着的最大难题。
被cue到的陆执高贵冷艳地瞥了他一眼,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郑科瞬间败下阵来:“成,你有钱你清高,万恶的资本家。”
葛城又低头鼓捣了半天,确认手里这玩意不充电是别想打开了,终于遗憾放弃。听到这话笑嘻嘻地接道:
“郑哥,这你就不用愁了。咱们陆队还是不愁嫁的,就这身家,还有这长相,啧啧啧······硬件软件条件都是顶配,到哪不都得是最吃香的?”
他这话只是调侃一下活跃气氛,顺道赶紧结束两个人胡扯出来的话题。结果却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陆执闷闷地盯着床底木板的一个角落,心里想着:还真不一定吃香。
他原本只是想随便找个地方对着自闭几秒钟,结果这一看,却又发现了其他的不对劲。
刚刚由于眼前的场面给人带来的冲击力过大,他们的注意力第一时间都被大片的血迹和角落处的手机所吸引。然而仔细观察血迹出现的位置和方向过后,整个画面便变得不协调了起来。
由于气压床的构造,床垫连同放置着床垫的木板弹起,以一个锐角的角度被支撑起来。但是在被抬起的床板下方,却只有最底部有少量被喷溅的血痕。
得到这一发现后,陆执直起了身,重新开始审视起整个卧室的布局来。
这间卧室整体呈现出来的是一个长方形,长宽相差不多。卧室整体面积并不算小,这张气压床横竖都能够轻松放下。
但是这张床的摆放却摒弃了装修时“头朝南,脚朝北”的老话,顺着空间更宽的东西方向放下了床。
看着床尾依旧存在着的不小空间,陆执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他走到床尾刚才葛城站着的位置蹲下身,抱着试探的心理朝着床底摸去。
手指在某个地方忽然摸到了不属于木板的冰冷触感,陆执用手一拨,一个金属搭扣应声而开。
紧接着,隐藏在床底缝隙的滚轮应声而动。床下的空间明显地朝着床尾的方向滑动了几寸。
陆执的目光一凝,伸手一拉——原本应该只隐藏在床下的空间居然被拽出了床下的范围,暴露在了空气中。
第73章 赶人
“我了个乖乖啊······”
葛城看着面前这个不知道被什么人物改造过的气压床,一时间有些瞠目结舌:“这床底下不会真能藏人吧?这可比鬼片吓人多了。”
“这不是废话吗,”郑科冷哼一声,看向那张床时的眼中再没有了先前触摸到真相一角的轻松,变得愈加凝重,“鬼片那都是假人扮的,不痛不痒的。这可是和一个独居女性共处一室,很有可能图谋不轨的一个活生生的人啊,还是个······唔,生理需求较为旺盛的男人。”
陆执没说话,蹲下去半个身子都探进了床底下,反复地低头又抬头地观察了半天,才终于确定了什么。
葛城在一旁跟着陆执的动作低头又抬头,看了半天也没有搞明白陆执在干什么:“老大,你这又是在看什么呢?还有,你不是没有见过气压床吗,刚才你是怎么发现这下面不对劲的?”
“血迹,”陆执简要开口解释道:“我刚才就发现,如果肢解的过程要在这个床下的空间内完成,那现场就有两个地方不合常理。第一,气压床的抬起角度十分有限,而被害人的身高在165到170之间。就算这个凶手再怎么神通广大,也没有办法做到在气压床的夹角这么狭窄的地方完成杀人肢解的全过程。”
“第二,血迹形成的区域不对。从床底的砍痕来看,血迹形成的位置应该在床板的中间区域,但是刚刚我去查看床板下方的时候,发现血液喷溅痕迹只在床板下方的末端有少量形成。这不符合正常的血迹形成规律。”
郑科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末了还拍拍手有些敷衍地鼓了两下掌:“精彩。”
陆执瞥了他一眼,没搭理郑科的阴阳怪气。他将对讲机收了起来,招呼了几个人过来将床下区域的生物痕迹提取一下:“回去得好好查一下刘磊,还要重点查他曾经的租客还有他们之间的关系。我就不信自己的床被人改装,他这个房主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葛城点了点头:“陆队,你是怀疑······这起案子是自产自销?但是我看这个现场,总是说不上来地感觉到有点不对劲。”
“现在还不能确定,”陆执的眉头和葛城一样皱的紧绷绷的,看起来两眉之间恨不能可以一口气夹死一万只苍蝇,“但是从案发现场来看,目前还没有发现明确的第三人存在痕迹。现在只能寄希望于,物证科的痕迹提取能给我们带来一些好消息了。”
陆执说这话,眼睛还在不死心地朝着卧室的各个角落扫视着。每次办案到了准备收尾的这个时候,往往都不会再有什么令人满意的结果,但是今天却不同——陆执在环视了几圈过后,居然真的有了新的发现。
他眼前一亮,快步走到床前,蹲下身伸出一只手朝着床底够去。
也许是原本被人无意中夹带着掉进了床下空间的夹层缝隙中,又恰好趁着陆执打开了滚轮的时候滑落出来了一角。陆执原本没有抱着太大希望的一瞥,居然捕捉到了一片已经干枯的白玫瑰花瓣。这片因为水分蒸发而变得十分脆弱的花瓣被陆执隔着手套小心地拿起,几人这才注意到上面还沾染着一滴暗红色的血液,如同一抹昳丽的朱砂,落在了曾经如花骨朵般美丽无暇,却零落凋萎的瓣叶上。
陆执望着被自己装进证物袋中的花瓣,心中不由出现了新的疑问。
既然花瓣出现在了这里,上面又沾染了血迹,现场却没有发现玫瑰花的踪影,那就说明凶手至少是简要清理过案发现场的,这本身并不算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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