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物思忖片刻,朝着陆执抛出了第一个正儿八经的问题:“陆队为什么会觉得,现场被打扫过一定说明凶手隐藏的是杀人动机,或是身份信息呢?”
这话问得陆执一愣:“那还会有什么?”
“也许凶手根本就不在意他的身份会不会被发现,或者说,他认为警方发现他的身份是迟早的事情。”
程物的这句话一下就给了陆执新的思路,他原本有些滞涩的大脑似乎短暂地恢复了生机,终于开始了运行:“你是说,凶手打扫现场,隐藏暗格,清理玫瑰花瓣,是为了拖延时间?”
“恰恰相反,凶手在暗格杀人,为的不是隐藏暗格,更像是为了让警方察觉不对发现暗格。否则手机要么带走销毁,要么干脆大方地直接留在现场,为什么要专门藏在暗格里?就像是故意设置这样一个题目,等着你们去破解一样。凶手的目的不单单是简单的拖延时间,更像是······热衷于此,这是我目前能想到的最合理的推测。”
这话一出,陆执有些意外地看向程物:“你是说,凶手在杀人的时候,就已经在考虑怎么应对警方了,而且还乐在其中?”
程物的大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的内侧,垂下的睫毛被窗外照进来的光打下了一片阴影,他似乎还有什么其他的顾虑,正在思索着什么。他的心中莫名地有些烦乱,下意识地避开了陆执的问题。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这个''''第三人''''的存在完全就是我们基于现场情况和嫌疑人的作案手法进行的推测,没有其他佐证。”
这个想法也和陆执不谋而合,他没有再纠结程物刚刚的话,起身将办公桌上的一打现场勘验照片拿了过来递给了他。
接着,陆执抬起手,手指轻轻地敲击了一下照片的边缘,示意程物继续往下翻看后面压着的那两张照片。
“现场的大门从内反锁,基本排除了这个第三人从正门进入的可能。除了正门外,这栋公寓剩下的可以供人出入的地方就是这里了。”
程物看着照片上惨白的门框:“阳台?”
陆执点了点头:“你不是也一直怀疑1203有问题吗,这个阳台门如果可以做到从外界朝内反锁,那有人从1203进入现场的推测就是成立的。”
说到1203,程物的注意力也从刚刚的情绪中抽离开来,开始关注起了1203的住户:“所以你们有没有去1203看过?”
“······”
见陆执半天没有说话,程物终于将眼神从照片上挪了开,就看到陆执正在用一种充满怀疑的眼神看看他。
这个发现让程物有些无奈,他摊了摊手:“也别把我想得太神吧,陆队。跨越维度这件事听起来虽然有些匪夷所思,但是真的没有你想象得那么玄。对于空间、时间、还有彼此之间的关系都有很多的限制。不然高维人早就统治地球了,哪还有我们现在的事?”
陆执一点也不想和他讨论地球被统治的事情,依他来看,高维人既然在维度上天然超越普通人类,十有八九是连地球都不放在眼里的。在他们眼中的地球,怕是和人类看地底下的蚂蚁洞差不多——只要破坏不搞到自己家门口,可能他们就连踩死都懒得。
“所以你说都知道了,是诓我的?”
陆执忽然反应了过来,眯着眼看向了程物。不知是不是错觉,程物好像一瞬间看到陆队的瞳孔中闪烁过了一丝象征着危险的暗芒。
“哪能呢,”程物丝毫不慌,一派镇定,“我也算是接触过陈湘南的案子,所以陆队视角中有关这个案子的相关事情,我都能随着你的视角预知到,甚至时间还可以略早于你此时的时间线。但我又不是电脑,如果什么信息我都要面面俱到地了解,那我的大脑早就撑爆,被这些不属于我的记忆逼疯了。”
程物这话说的轻描淡写,陆执听后却暗暗心惊。
他忽然隐隐约约地察觉到了程物对于高维能力的态度——那是一种带着漠然与麻木的、近乎于排斥的状态。
也许对于程物来说,能够做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普通人,才是他一生都在追寻企及,却永不可能实现的梦。
这个想法盘旋在陆执的脑中,转了一圈后便被脑海的主人强压进了心底。他没有再继续在程物能够预知的范围这个问题上继续追问,只是淡淡地和他解释了几句:
“我们征得物业及死者家属的同意后,到1203简单地搜查了一圈,但是没有什么发现。”
陆执说着,默默地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程物的反应:
“1203是空的,除了一些简单的家具以外,没有任何曾经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这话一出,程物只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了下来。
电话中,程琴抱怨的声音似乎又响起在了他的耳边,如同一记记的催命符般在他的脑海中不断环绕:
“后来他终于消停了,我去楼下看房的时候又碰到了他。感觉他的精神有点不正常,非要拉着我说什么,我不愿意租他的房子,自会有别人愿意租之类的。”
心头不详的预感愈加浓重,程物的心头的思绪仿佛是许多纷乱的线团,不分好坏地全部都纠缠在了一起,令人想要解开一切都找不到头绪。
“程顾问?程物,你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陆执很快便发现了程物哪里不太对劲,他喊了对方几声都没有得到回应。程物似乎不知为何忽然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中,眼神都变得有些涣散,与平日里温和沉静的样子大相径庭。
陆执犹豫了一下,放弃了伸手拉对方一把的想法。他握住了程物的肩膀,试探性地轻轻摇晃了几下:“程物,程顾问?”
感受到肩膀上的触感,程物的思绪猛然间回到了现实。他偏过了头,默默地看向了肩膀上那双青筋乍现的手——陆执其实有一双很好看的手,筋骨分明,指节修长。由于长期的健身和工作需要,他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像是被人精心淬炼过一样,包裹着蓄势待发的蓬勃的力量感,却又不会过分夸张。
就像是陆执这个人的长相一样,英挺俊朗,却不会让人感到过分的冷峻疏离。恰恰相反,陆执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本封面精美但是棱角硬挺的书籍,乍看或许难以接触,似乎拿起他的瞬间便会被过分锋利的棱角碰伤。然而只要不经意间翻开一页,便会被不自觉地吸引。
“咚咚咚。”
伴随着敲门声,程物用来强行分散注意力的胡思乱想也终于被人打断。陆执轻咳了一声,程物这才发现对方已经不知何时收回了握着他肩膀的手。
陆执从沙发上起身,似乎还有些莫名的不自在。
他有些局促却不无担忧地看着程物:“你没事吧?”
程物微微一笑,平日里精心打造出来的假面再次覆盖在了原本苍白的面容上:“只是走了个神,不劳陆队费心。”
他说这话的姿态比起平日里的模样似乎更多了一份似有若无的疏离,陆执见状也没有多问,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在门外敲了门,却半天没有得到回应的实习警员心里都快要急死了。刚想着要不要试试再敲一次,就见到那扇在他眼中如同一座高山的办公室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陆执走出办公室,还顺手关上了门,这才问起来他:“怎么了?”
“陆队!”小警员一紧张,险些来一套稍息立正敬礼三件套问候一下陆执。结果还没来得及将这一套连招付诸实践,就被后者用有些轻飘飘的目光一扫,直接吓得动都不敢动了。他对着陆执又憋了半天,这才终于说出来了正事:
“我们联系到了死者的朋友,还有近期和死者有过往来的同事。身份已经都做过登记,现在人已经请到问询室里了。”
第75章 温荣
询问室内,一个神情有些阴郁的女人正静静地坐在长桌的一端。
她的手边放着一杯顾筱笙刚刚拿过来的热水,却没有碰的意思——她只是用那种很平淡的眼神,静静地盯着纹丝不动的水面。
“温荣女士,您还记得最后一次见到陈湘楠是什么时候吗?”
伴随着顾筱笙的提问,叫做“温荣”的女人终于动了动。她慢腾腾地抬起眼,黝黑的瞳仁像是锁定了目标一样盯住了顾筱笙。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顾筱笙被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内心中也多出来几分不自在。但是她同样掩饰的很好,没有表现出来,只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对方的神色,不放过其中一丝一毫的变化。
半晌,温荣终于开了口,她的眼神终于慢吞吞地从顾筱笙的脸上移开,有些空洞地转向了半空中一个虚空的点,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上个月的最后一个周末,她约我出来吃了顿火锅。我们两个平时工作都很忙,之后就没见过面了,只是偶尔有空的时候发几条消息。”
坐在顾筱笙旁边的另一名警员听到这里,忍不住追问:
“那您还记得陈女士最近一次给您发消息,是什么时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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