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衣柜后方的木板上,一片可疑的胶痕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陆执用带着手套的手指一点点地蹭过那道因为沾染了些许灰尘而略显脏污的胶痕,正在细细观察。旁边的葛城见状也将脸凑了过来,和他一起端详着那道痕迹:
“看起来像是租客不满意房东装修的时候在衣柜里贴的墙纸,索性就给撕了?”
话音一落,整个卧室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陆执的动作顿了顿,又经过了反复确认过后,终于确认了那就是一道普通的没有清理干净的胶痕,这才悻悻收回了手。
“看胶痕的风干痕迹,这个墙纸撕下来的时间不算太长,应该就是陈湘楠不满意房间布置撕下来的。包括客厅的茶几、床头柜的样式都很新,应该都是陈湘楠住进来时添置的新家具。”
陆执原本是为了掩饰自己尴尬的情绪瞎扯了几句,结果越说越觉得不对劲,就连葛城也随着他的思路接话道:“这么一说,这个房间的基础装修和家具陈设的风格确实不是很统一。但是陈湘楠既然不满意房间的装修,又为什么要住在这里,总不会是图这里离她工作的对方隔着八站地铁吧?”
他这话一出,陆执不由得再次回想起来程物先前在办公室里的时候和他说过的话:
“一个在城西工作,每天早出晚归的女人,却将打工人为了方便就近租住的公寓选在了距离城西十几公里之外,地处市中心的风华世景。我建议你们重新排查一下死者的人际关系,重点查一下陈湘楠与刘磊之间有没有拥有共同交集的人。”
“排查死者的人际关系看看有没有什么共同点的事情,有着落了吗?”
陆执回过神,转过头问自己身后原本应该泡在审讯室,却被强行提来了的郑科。
“没呢陆队,”郑科拧着眉毛打量着屋内,脸色也不是很好看,“陈湘楠的社会关系很简单,看不出有什么问题。但是这个刘磊······这种每天混迹于各种无良社会场所的小混混,想要把他的社会关系摸查清楚,还需要在花费一点时间。”
“陈湘楠也要再仔细查查,重点关注两名死者之间还有没有其他的交集。”陆执一边心不在焉地将目光转移到床边,一边继续道,“周边的邻居租客也可以打听一下,最好能弄清楚陈湘楠租住在这里的原因······”
话音到这里忽然滞住,陆执伸出手来用力地压了一下床垫,谁知床底却发出了一阵诡异而又沉闷的“吱呀”声,陆执的眼神一凝,刚想要手上继续用力将床板一口气掀个底朝天,结果肩膀忽然被一只手压住。
葛城按着陆执的肩膀,有些迟疑地看着那张床,语气中带着一点不确定的犹疑:
“老大,这好像是一张······气压床。”
“气压床?”
这个词一下子就触及到了陆执的知识盲区,陆大队长从小睡过无数张床,软的硬的宽的窄的酒店的家里的警局的学校的,但是你要是问他睡过的床都是什么类型,又分别有什么样的功能,那无所不知的陆大队长简直就是一个秒变睁眼瞎,一问三不知的状态。
葛城一看见陆执的表情,就知道他们的陆队压根就不知道气压床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他一脸无奈地将陆执挤到一边,叹了口气张嘴就是先打预防针:
“老大,咱们先说好,气压床我也就是小时候在亲戚家里借住的时候见过一次。我也不确定这到底是不是气压床。一会儿要是我猜错了,咱们不带公报私仇的啊?”
陆执高贵冷艳地睨了他一眼,满脸都写着“我是这样的人吗”“简直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和“赶紧动手吧磨磨唧唧的”。
葛城看了陆执一眼,读懂了对方的未尽之言。他有些无奈地转过身,循着以前的记忆不抱什么希望地伸出手,在床尾中心的位置用力地压了一下。紧接着,一股大力骤然从他的掌心对冲而来。明显重量不轻的木床板连同着上面厚重的床垫一齐抬了起来,一个没见过气压床的小警员也顾不上卧室内的惨烈场面凑上前来,眼睛一下就瞪大了,显然和陆队一样,也是一个没见过气压床,也没什么生活经验的小白。
“这种床是为了增加储物空间设计的,以前有好多人家装修的时候专门安装一个这样的床,把一些平时闲置的杂物或者是被褥放在下面,防潮又防尘。”
葛城说着有些小骄傲地轻咳一声,眼睛朝着里面看去。不看不知道一看······葛城这一看,脸色一下就变了,眼中带着几分晦涩不明。而在他身后,那个没见过气压床凑到前面的小警员倒抽了一口气,两个眼睛更是瞪的像俩铜铃一样,眼珠子都险些掉了下来。
如果说卧室内的情况是惨烈非常的话,那这片床下的神秘区域,就简直可以用壮烈来形容了。
大片早已干涸的暗红色血迹几乎铺满了床底最下方的木板,还有一些看起来应该是顺着木板间的缝隙流进了床下的空间,但是由于气压床的床下缝隙极窄,他们上次勘验现场的时候疏忽了这个位置,没有仔细检查。
而在一片狼藉的血迹以及一些不知属于哪个部位已经腐烂的细小碎肉或是骨渣中,因为电量耗尽黑屏了的手机正静静地被人摆在那里······一共有三部。
第72章 滚轮
如果说勘察现场这方面有段位,那么陆执也算得上是身经百战的了。
燕南分局所隶属的辖区位置特殊,形状狭长。一头直通市中心,另一边连接城郊界线。安阳市的城区分布又不密集,几乎每走一段路就会经过两个小城区之间宛如郊外的空旷公路。
所以燕南分局的案发率也是安阳市几个所属辖区里翻案频率最高的。饶是见过的大小猎奇案件无数,但是当几人见到眼前的情景时,也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床下隐藏着的空间很大,可以容纳两个成年人勉强挤进去。床下的四面都用与床头同色的木板隔开,宽度几乎与地面平齐,原本用于储物的空间深度也十分可观。在这方体积十分可观的空间内却满是触目惊心的罪恶:喷溅得到处都是的血迹、有些风干的腐肉渣中夹杂着的森白的骨骼碎屑、沉重的刃口收力不及在底部的木板上留下的钝痕······这些充斥着血腥和暴力的痕迹都在无声地向他们彰显一个事实:这方床板下小小的四方天地,才是这起碎尸杀人案的第一现场。
随着床下的柜子一寸一寸地打开,陆执心心念念的手机,还有就在刚刚季丛还提到过的血迹疑点在此刻都得到了解释。然而随着这些浅层的谜底接踵而来的,却是更深的,如同挥散不尽的浓雾一样的谜团。
然而陆执几人此时的注意力却不在此,反而是床下的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老大,你看这一坨,”葛城指着角落里的不明物体,有些艰难地想要在腹中本就不甚宽裕的墨水里搜寻一个能够形容恰当的词汇,憋了半天最后有些犹疑地开口问道,“这一滩黑乎乎的东西,像不像是什么······生活痕迹?”
说那个东西是生活痕迹,已经是葛城能够想出来最文雅的说法了。
在几人艰难的辨认下,终于勉强确认了这个黑黢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那是一块已经分不清年纪的汗巾、毛巾、或是其他的什么东西,原本的颜色已经在污垢和血渍的浸染下难以辨认,然而真正引起他们注意的,却是另一样东西。
那块汗巾被人潦草地窝藏在木板边上的一角,中间黏连后干涸包裹起来了什么东西,像是曾经擦拭后想要藏起来的污秽。
透过汗巾褶皱的缝隙中,能够隐约看见一点没有沾染上血迹,微微泛黄已经凝固的白色痕迹。葛城刚开始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等到陆执伸出带着手套的手准备去拿起那快汗巾——还是随便什么,将原本包裹着的东西散开的那一刻,屋内所有的男同胞看着录制英勇就义的手和他手上拿着的那玩意,都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
陆执在意识到他手里拿着的是什么东西之后脸色一下变得青红交加,看向那块汗巾时的恨不得马上连手带胳膊一起甩出去。
但是最后长期驻守刑侦一线的陆大队长在这一刻,还是坚定地保持了组织上一贯的优良作风。
他快速地收拾好了看起来阴沉得可以滴出水来的脸色,神情淡定地指挥葛城拿来证物袋,将那块满是污秽的汗巾小心地丢进了证物袋里。接着依旧神色淡定地将手上的手套脱下来,以最快的速度换了一幅新的。一边脱手套,还一边不忘指挥者:
“把现场二次勘验提取到的样本全都拿给季丛,包括这块汗巾。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知道,这间屋子还有没有过第三个人的存在。”
葛城一脸复杂地看着手中的证物袋,一想到法医科室的同事们要对着这块玩意严谨认真地分析老半天,心中不由得又生出一股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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