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者低着头眉心蹙着,黑幽幽的眼中倒映出那一张张白纸上的字迹,触目惊心。


    “被害人陈湘楠全身多处生前锐器创, 创角锐利,创腔深达肌肉及骨骼,符合菜刀类锐器砍击所致。四肢、头部与躯干在关节部位被离断,离断创口收缩,伤口内有血凝块形成,有挣扎痕迹。尸斑浅淡、眼睑结膜及指甲床苍白,内脏器官呈贫血貌,表明分尸过程起始于死者生前、意识尚存时。”


    陆执的目光落到尸检报告最后末尾处的一行小字上,神色凝重。


    被害人因锐器砍击导致全身多处创伤,并在意识清醒状态下遭分尸,引发创伤性失血性休克死亡。


    短短的一行字,却看的人脊背发寒,无声地印证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陈湘楠,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姑娘,却在自己家中遭受了惨绝人寰的虐杀。在意识尚存的情况下,被人肢解过后整齐地摆放在了案发现场,凶手的心里变态程度可见一斑。


    这个发现如同一片阴云,笼罩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头。


    “这得是多大的仇,才会用这么残忍的方式杀人啊······”


    会议室里有几个刚来不久的警员,还没有见到过这样的案情惨状,不由得唏嘘起来。


    季丛将先前拍下的创口照片分给了在场的几个警员,说出了自己的猜想:“被害人身上的创口基本集中在关节位置,切口精准,边缘整齐。创口起始处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和伤口,凶手毫无心理挣扎的痕迹,而且经验老道,我觉得······不太可能是刘磊。”


    葛城捏着手中的照片,看向季丛的双目亮的惊人,完全不见通宵加班的疲惫:


    “丛姐,分尸的工具呢?”


    季丛的目光从葛城的脸上划过,面上古井无波,声音又冷又平:“我们在骨骼创口中发现了少量的金属残留,已经送去进行微量物证分析了。初步推断,凶手使用的分尸工具是一把中大型的手板锯。长度在30厘米到50厘米之间,锯齿锋利 ,钢口极佳。”


    “这么说,现场应该还有第三个人,他带走了分尸的锯子。但是那个房间我和陆队里里外外都检查过一遍了,没有发现有其他人出入过的痕迹啊?”


    葛城还在自己念叨着,陆执心底已经觉察出了一丝不对,他将尸检报告合上塞进了葛城手中,脑中不由得回想起了陈湘楠卧室内的情形。


    被人推倒凌乱的床头柜,地板上打碎的玻璃杯,染满鲜血的床单······以及女人混浊的眼球朝向门口,无助而又惊惧的面容。


    而此时,程物刚刚说的话,似乎又在他的耳边响起:


    “你有没有发现,这些清理痕迹基本集中在卧室里?”


    陆执的眼神一凝,看向葛城快速吩咐道:


    “立刻带人复勘现场,重点检查案发现场卧室内的清理痕迹,还有······现场是否存在其他我们没有发现的空间。现场的出血量不对劲,被害人死于创伤引起的失血过多,如果现场没有问题,那就是有不止一个案发现场。”


    葛城低头翻看着尸检报告,脸色也随着目光扫过一行行的文字愈发凝重。他“啪”地一声合紧了手中的报告,沉声回道:


    “我这就叫兄弟们集合,十分钟内保证出发!”


    话音未落,会议室内的椅腿拖过地板的声音便一阵阵响起,紧接着一群人十分默契地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与先前的气氛相比,此时会议室内的温度好似已经降到了冰点。没有人再交谈,每个人都怀揣着相同的心事,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一样令人喘不过气。


    谜团一个接着一个出现,对手的凶残程度已经超过了他们的想象,这起案件远没有他们预想中的那样简单。而与这份沉重同时增长的,还有对这起可以说的上是恶性案件的破获欲望。


    “陆执,等等。”


    陆执刚想要随着其他人一起离开会议室,却被身后的季丛叫住了。


    “还有一件事,被害人身上有被侵犯过的痕迹,我从她的下体内检测到了精斑。”


    听到这话,陆执转过身的动作一顿,眉心不知何时已经蹙起,额间的那道折痕无声地愈皱愈深:“DNA查出来了吗?”


    不知哪里吹来了一阵风,猛地将会议室的大门关上,上了年头的木门在强烈的震动下发出了沉闷的钝响,如同一个巨型的擂鼓砸在两人的心间。


    季丛深吸一口气,在陆执眼中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凝重:“是刘磊。”


    第71章 手机


    窗外天光正蒙蒙亮,几只飞鸟落在分局外的枝头,垂下鸟喙搜寻着猎物的影踪。忽然一只野狗扑上了树干,惊得啄着幼虫的鸟儿扑棱棱地飞起——再定睛一看,原来是路边的行人一时兴起,将一块油花花的肉扔向了树。


    程物索然无味地将目光从窗外收回,低头看向了手边的那沓资料。


    被打开的档案袋上放着薄薄的几张纸,字里行间便寥寥囊括了一个人短暂的一生。


    最上方的白纸上划过横竖几道,纤细的黑格中压着一行行的小字。右上角的照片中,眉眼清丽的女孩目光还带着强装镇定的平静,模糊不清的面容在灯光的反射下泛着光,正透过照片的桎梏冲着程物微微笑着。


    面对着摄像头时略显青涩的少女腼腆中带着局促,而朝着镜头展露出的这抹笑容在此时此刻此种境况下,多少有些令人脊背发凉。


    照片内鲜活的色彩与苍白冰冷的尸体相对比,让人不禁升起了没来由的寒意。


    在这个女孩拍下这张照片的时候,她知道自己未来的结局吗?她会料到有一天,她拍下的这张照片,会以这样惨绝的形式被众人看到吗?


    在她这样短暂的一生中,走到尽头时是否会想到拍下照片时的此时此刻,又会不会心存怀念,亦或是感到更深的绝望。


    而程物只是沉默着和照片上的陈湘楠遥遥对视,不知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垂下的眼底划过一道不知是讽刺还是嘲弄的情绪。


    ······


    在过去短暂的一个晚上后,燕南分局的刑侦大队再次踏入了陈湘楠租住的小公寓。


    现场的一切都被人精心保存了下来,干涸的血迹、凌乱的客厅、以及······


    “这味道到底要多久才能散的差不多啊?”


    一进门,葛城便皱起了鼻子,显然是被熏的不轻。甚至随着进入房间越发纯正的气味给了他一种错觉——经过一晚的沉淀,这间公寓内的味道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愈加浓重了。


    “不止是现场,”陆执在前面头也不回,语气毫不留情,“你以为你现在身上的味道就好闻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必然是否定的。


    尸臭味一旦沾染上,便会深深浸入衣物内里,甚至是皮肤表面。那股透彻心扉的味道哪怕是长期在刑侦前线作战的众人也是唯恐避之不及,尽管最后的结局大概率是面对现实,在办案跑现场直到结案后的数天。这群人最后的归宿往往是硫磺配小苏打洗澡,然后接受结案后长达几天的来自家人的嫌弃。


    葛城苦着脸,腿上的动作确实非常之诚实,一步不停地跟着陆执,直奔卧室而去。


    这边葛城紧跟着他们陆队的步伐,却由于房间内的“芳香”实在是扑鼻,有些晕头转向。险些没有反应过来陆执的脚步停下,一头撞在了陆执同样难闻的后背上。


    “葛城,”这边的陆队对此一无所觉,他心里还在盘旋着那个疑问,从他停下的那个地方的角度,刚好可以将整个卧室的构造尽收眼底,“你说这个屋子,就算要藏点儿什么东西,又能藏在哪里呢?”


    葛城的目光随着陆执的疑问,也放在了卧室上。结合着多年来为了壮胆熟看恐怖片的经验,他福至心灵脱口而出:“藏东西我不知道,但是如果这屋子里想藏下一个什么人,床底下或者衣柜里倒是不错,电影里吓人专用情节。”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葛城本想着缓和一下自从开会以来众人之间沉重的气氛抖个机灵,没想到话音未落,陆执的目光一凝,迈步小心地绕过地上的血迹,朝着衣柜走去。


    那个地方前一天晚上搜查的时候他们早就已经看过,但是陆执明知道这一点,却还是不死心地拉开了衣柜的木门。


    伴随着转轴摩擦的细微声响,衣柜门内的全貌暴露在了空气中,展露在了众人的视野之内。


    衣柜内看起来没有什么异常,实际上也的确如此——或精致或干练的衣裙外套分区明确,整整齐齐地挂在杆子上。下方的裤子规整叠好,分门别类地按照薄厚以及面料放置在下方的隔板上,显然是被人精心整理过,也没有什么过多被翻看的痕迹。与卧室其他地方的狼藉相对比,简直就像是战争中唯一的一片净土。


    整洁的衣柜和堆放整齐的衣物后,是一块有些年头,被人擦得油亮的木板。陆执秉承着宁可错杀不肯放过的原则,将原本叠的整齐的衣物翻找了一通,却丝毫没有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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