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和我的父母为数不多的合照,”程物忽然出声,目光在照片中眉眼弯弯的男人身上停留,“我长的是不是很像我父亲?”


    陆执一时之间有些语塞,对程物的童年一无所知的他不知道这个问题该如何回答,也不知道程物究竟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你······”


    他刚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程物短暂外泄的情绪好像又全部收敛了回去。他伸手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合上,没有纠结于陆执的答案,转移了话题:


    “扯远了,陆队应该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有什么我能帮的上忙的吗?”


    程物一提起,陆执就想起了自己回办公室的原本目的:“我想问你,如果案发现场没有出现油画,是不是可以说明这次的案子和当年朝山市局经手的那几起案件之间没有直接关联?”


    陆执的话说的委婉,程物却明白了他的意思:“油画和‘涅墨西斯’这个名字对于那个人而言,我觉得更像是一种可有可无的代号。留下的意思与其说是为了纪念,倒不如说是为了挑衅警方,以获取优越感满足他变态的心理。”


    说到这里,程物顿了顿,这才继续开口道:“这个案子和他有没有关系我现在也没有办法确定,但是目前来看案子确实有一些疑点还没有办法解释,陆队估计有的忙了。”


    “那这个案子,程顾问你怎么看?”陆执知道对方能够预知和看到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也没有和程物废话什么案情。


    对于陆执这个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称呼,程物没有什么其他的表示,只是淡淡地抬眼瞥了他一下:“目前你们手头的线索太杂太乱,我也理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不过······”


    程物像是卖关子似地忽然一顿,等着他回话的陆执却有些急了:


    “不过什么呀,快说。”


    “没什么,只是有一个地方让我觉得有些奇怪。”


    程物的目光落在了陆执手边的一个文件袋上——这里面装着的正是有关陈湘楠和刘磊的资料,他刚刚开完会顺手一并带了过来。


    他的大部分与案情有关的记忆对于程物而言,似乎只要对方愿意便是完全透明的,所以陆执对于程物而言可以说是是毫无隐瞒的余地。陆执也没有打算和他吝惜于案件的细节,他将文件袋打开,掏出几页薄薄的纸,搁在了程物的眼前。


    “有什么不对吗?”


    见程物的眉头无意识地蹙起,陆执的心跳也随之加快了几分,凑上去想要看看程物究竟在看些什么。


    “陈湘楠是孤儿,既没有父母能够接济生活也没有其他亲戚频繁联系。她在城西的一家食品加工厂上班,收入虽然稳定,但也仅仅只够维持生计而已。风华世景的外租公寓对于她而言,各方面都非常合适,除了······”


    程物话音未落,陆执脑中灵光一闪,立刻张口接话:“位置!”


    程物抬眸看向他,点了点头:“一个在城西工作,每天早出晚归的女人,却将打工人为了方便就近租住的公寓选在了距离城西十几公里之外,地处市中心的风华世景。我建议你们重新排查一下死者的人际关系,重点查一下陈湘楠与刘磊之间有没有拥有共同交集的人。”


    说着,程物的目光在资料的某处停留下来,眸底闪过一丝暗芒:“陈湘楠从小父母双亡,在孤儿院独自长大,有被收养后退养的记录,说明她至少不是一个性格完善的人,这种条件下长大的孩子常伴有的情况就是极度缺乏安全感与信任感。我更倾向于她是经人介绍——而且是对她而言很熟悉,值得信任的人在中间牵线,这才让她选择了这里。”


    第70章 清理


    陆执的反应很快,他没有再去翻阅那一叠资料,像是在拿到资料后这段不算太长的时间内,已经将里面的的东西都印刻在了脑子里:


    “陈湘楠的社会关系很简单,她没有什么血缘上很亲近的亲人,就连朋友也没有几个。最近和她联系说的上频繁的,估计只有她的好朋友温荣了。”


    程物没出声,目光在陈湘楠的资料上“岚山孤儿院”那一栏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起了什么,但很快他便隐藏起了自己的情绪,转移了话题。


    “温荣要查,但也不能把全部希望都放在她的身上。现在还不能确定这起案子到底是不是‘自产自销’,不能排除案件存在第三人的可能性。”


    陆执注意到了程物刚刚短暂流露出的异样,但也没太当回事。他现在满脑子都装着关于这桩案子的种种细节,时不时想到什么不对的地方便和程物探讨几句。毕竟是朝山市曾经的最强外援,不用白不用。


    两人有关这种案情的讨论上总是出奇地合拍,陆执靠在办公桌边的沙发上,而程物则是不知不觉间又坐在了陆执平日里坐着的位置上。办公室内一片静谧,除却两人偶尔传来的交谈声,只留下纸张翻动时的哗啦声。


    夜色涂抹于天际,黑沉的暮空留存的时间太久,以至于要和天空融为一体了一般。


    办公室惨白的灯光与挂着阴云的夜空,见证着燕南分局的又一个不眠夜。


    程物正低头对着燕南区中心的地图研究着什么,忽然听到陆执那边忽然有了动静,不自觉抬头望向后者的方向。


    陆执的目光正在现场留存的照片上停留着,似乎有了什么其他的发现,但更多的还是眉间化不开的疑虑。


    看出他的神情有些犹疑,程物的目光也顺着她他的视线看向那沓照片:“怎么了?”


    而陆执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将手中的厚厚一叠照片全都一股脑递给了他:


    “我总觉得,这个现场有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而且,我们找遍了现场,但是都没有找到两名死者的手机。”


    程物接过他递来的照片,一张张地翻看着,眉峰随着他细微的动作时而落下,时而平缓。目光划过卧室的一幅特写上时,程物的目光顿了顿。


    “我没进过现场,但是能看得到七七八八。整个房间虽然有明显的打斗痕迹,但是总有一些地方带着被人刻意收拾过的整洁感。”


    说着,程物将手中的几张照片在办公桌上排开:“比如······这个玻璃杯。”


    程物的这个发现完全在陆执的意料之外:“玻璃杯?”


    “没错,玻璃杯的碎片有些地方存在缺失。整个卧室的范围非常有限,陈湘楠的床是落地设计,不存在有碎片能藏进床底的可能。卧室里也没有其他能够藏匿碎片的角落,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打扫过现场。而且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留下了这一部分的碎片。”


    陆执的眼睛一下就瞪大了,黑亮的瞳孔中映着程物的影子,开口说话的时候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惊讶:“你看着这两张照片,就能判断出现场的玻璃碎片不是完整的?”


    程物有些困惑地看了他一眼:“杯底少了几块就拼凑不回一个完整的圆,很难看出来吗?”


    一时间,室内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这段时间好像很短,又仿佛很长。陆执心中暗叹程顾问果然不同凡响,而程物则是困惑的同时又有些迟疑,总之最后两人默契地越过了这个话题。


    而程物的这一发现,也无疑为他们的工作找到了新的方向。不知不觉间,两人又在照片中发现了不少其他可疑的蛛丝马迹。


    “这些清理痕迹都很小心,如果不是特别注意根本发现不了。对方到底想要隐藏一些什么?”


    陆执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另一边的程物正望着面前一字排开的照片,幽幽开口:


    “你有没有发现,这些清理痕迹基本集中在卧室里?”


    话音未落,陆执猛地扭过头看向程物。两人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仿佛都看到了万千种可能。


    而在他们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天边已经悄然冒出来一抹鱼肚白,一个无眠的夜晚不知不觉间已然接近尾声。


    “老大!”


    办公室的门口忽然传来了敲门声,葛城隔着门扯着嗓子冲他们喊道:“丛姐出关了,让我过来喊你过去一趟。”


    ······


    会议室内早已挤满了人,葛城后面坐着一群连夜调取监控录像的刑警们。一群人顶着凌乱的鸡窝头,眼下的黑眼圈更是个个不落,但是脸上浓重的疲倦也挡不住眼中锐利的光,像是由于注意力的集中,他们的精神还没有注意到身体的疲倦。


    季丛和另外几名法医的脸上同样带着掩盖不住的疲惫,但是与其他人不同的是,他们的神色都有些不好看。季丛攥着尸检报告的手指无意识地用力,骨节都有些发白。


    陆执推门而入的声音引来了会议室内众人的注意,季丛见到陆执过来快步起身迎了上去,将手中的文件夹递给了陆执。


    “陆队,我们之前的判断都错了。”


    听到这话陆执的神色也一凝,猛地抬头看向季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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