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就算冷透了也不会难吃,更何况陆执对于吃这方面本身也没有那么讲究,接过来便大口吃了起来,显然这次是真的饿坏了。


    葛城的车刚好停在了陆执的车后面,陆执嫌弃车里闷热,主驾驶旁的车窗每次上车都会一降到底。葛城经过的时候只是顺便一瞄,结果就看到他们陆队正坐在车里吃独食。


    “也亏得老大心理素质变态而且胃口还好,换个其他人就刚刚那个场面之后,我就不信他还吃的下去。”


    他想起今天几个年轻的警察看到卧室的碎尸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忍不住低声嘀咕着,却没注意季丛不知何时已经将受害人的尸体送上了车,正走在他斜后方两步不到的距离。


    季丛也不知道因为是不是听到了葛城的话,原本不急不缓的脚步忽然加快了几分,径直地走到了葛城的前方,眼睛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葛城看到季丛不由得有些心虚,想要开口和她说些什么,结果刚一张嘴忽然被风呛了一下,心中也是哀嚎不断。


    怎么就忘了季丛也是能刚做完尸检,转过头出来就吃饭的狠人。这下好了,又把人得罪了个彻底。


    “季法医,坐我的车回分局吧?”


    葛城几步追上季丛的脚步,讨好地对着她笑。季丛凉凉地瞥了他一眼,扭头上了另一边的运尸车。


    车内的程物不知何时放下了手机,通过后视镜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看着葛城像要追上去又因为嘴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懊恼模样,程物的瞳中无意识地溢出了一抹浅浅的笑,心中对于1203那个未知的租户带来的不安也被这个小插曲冲淡了几分。


    一旁的陆执已经几口把那个面包吃完,饿过头后短暂的进食没有让他感觉到饱腹,但是头脑却在咀嚼中又清醒了不少。短暂地休息过后,他又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


    “如果一个凶案现场完全密闭,其他人从外界也无法做到毫无痕迹地进入,你会认为凶手就在死者中间吗?”


    没来由地,陆执转过头向程物抛出了这样一个疑问。


    听到这个问题,程物知道陆执是在就今天的案子寻求他的意见。他短暂地犹豫了一下,很快便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显然在陆执问出口之前,他也思考这个问题很久了:


    “如果现场真的是一个完美的密室,那凶手一定就在死者中间。但如果这个‘密室’仅仅存在于我们还没有发现破绽的认知中,死者中间······也未必就没有凶手。”


    陆执心下一沉,看向程物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寒芒:“你认为,凶手不止一个人?”


    程物极轻地舒了一口气,骨节分明而修长的手指抬起,揉了揉自己酸痛不止的太阳穴。他的语气很轻,安抚一样地回答陆执:“只是一种很微妙的直觉,陆队可以选择当做一个新的侦破思路。当然,我也没有什么把握,听不听在你。”


    注意到程物揉太阳穴的动作,陆执的眉头无意识地蹙了起来:“程物,你不舒服吗?”


    见陆执问起,程物似乎觉得有些意外,但是这种异样很快便被他掩饰了起来。


    他将按着发跳的太阳穴的手放下,琥珀一样清澈的瞳仁对上陆执的目光:“没事,只是最近有点失眠。”


    陆执启动了车子,听到程物说没事,在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地方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像程顾问这种技术性人才,就是太容易思虑过重。你没事也别总把自己逼得那么紧,偶尔适当地放松一下,当心身体扛不住。”


    他这副神情完全是复刻了江梁平日里教育他们时的姿态,故作严肃古板的样子落在程物眼里,令人有些忍俊不禁。


    程物的唇角上扬起一个弧度,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被陆执这么一打岔,他的头疼好像真的减轻了几分。


    第69章 发现


    “你有没有发现,咱们燕南分局最近的风水好像不太好?”


    时间已近凌晨,夜幕中萧瑟的风悄然吹过,天际的繁星却丝毫没有察觉,微弱却明亮的光依旧屹然不动。


    刑侦大队的警员们才刚刚结束了针对风华世景小区案件的会议,伴随着陆执的一声“散会”,会议室内传来一阵桌椅在地面上拖拽的声音。葛城眼疾手快,伸手勾住了坐在他身旁正要起身的郑科,挤眉弄眼地悄悄地问他。


    郑科人都已经站起来了一半,被他冷不丁地一勾,又扑腾一下猛地坐了回去。但他的表情看起来却毫无波澜,显然是已经习惯了葛城的这种突然袭击。


    听到“风水”二字,身边几个还没有离开的同事也纷纷凑上来附和着:


    “是啊,我也发现了。最近咱们燕南摊上的都是些个大案。”


    “你们注没注意到,最近咱们局里的加班概率变大了不说,接到报案的时间还总是赶着晚上,动不动就是熬夜通宵。再这样下去,我真的要找个庙拜一拜土地公公了。”


    “我可去你的吧,去庙里拜土地公公,也真亏你想的出来。”


    几个年轻的警员在一旁插科打诨,而听到这里的郑科又抬手拧开保温杯盖,默默地喝了一口苦得人舌根发涩的浓茶。


    “等过段时间有空,我一定要去云栖寺找大师求个符什么的。”


    论起扯淡,警局的这些常年和审讯室打交道的人可都是一把好手。眼见着这几个人越扯越远,下一秒好像都要开始讨论哪座寺里的大师道行高,哪家庙的菩萨灵验了。葛城赶紧正色,打断了他们跑偏了的思绪:


    “行了你们几个,陆队交代的事情做完了吗,还有功夫在这儿闲扯?”


    见葛城说起正事,这几人也不再嬉闹,收起了玩笑神色纷纷认真起来,三两个一起离开了会议室。


    “他们刚才说的也有道理,”郑科一张嘴,葛城几乎都闻到了对方口中浓得散不尽的茶叶味道,“这几个月咱们分局碰上的大案都发生的太频繁了,的确有点反常。”


    葛城听他说起这件事情,眉毛也不由得皱了起来。脑中不由得又想起了朝山市局的那几个人在江局办公室里说的话。


    他直觉这件事和最近的案子脱不了关系,但没有什么头绪却也不想说出来给郑科平添烦恼,只好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


    “嗐!说不准就是最近富强民主文明和谐念少了,等回头兄弟们找个地方拜一拜就好了也不一定。”


    郑科像看神经病一样看了一眼葛城,也没再顺着他的胡言乱语继续这个话题:“行了,不跟你继续闲扯了,还有一堆活等着我干呢。”


    这段谈话就像是加班前的一个小插曲,几个人插科打诨几句调节一下分局内有些沉重的气氛,很快众人便都纷纷回到了正轨上。


    而今晚,除了熬红了眼睛看监控的刑侦大队队员,最辛苦的大概就是技侦的几位了。


    法医室内,季丛正在小心地将被肢解的尸体拼凑完整,一寸一寸地谨慎观察着。


    无影灯照在女人惨白的身体上,体表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痕。种种痕迹都表明,她在临死前曾经承受过怎样惨无人道的折磨。


    忽然,季丛的目光在尸体的某处驻留,似乎是看到了什么能够让她这个经验丰富的法医都感到震惊的场景,瞳孔也不自觉地放大了几分。


    ······


    办公室内的白炽灯光似乎带着一种能令人平静下来的冰冷的明亮,紧闭着的木门似乎将这个地方与燕南分局分割成了两个地方,静谧中只能听见屋内人清浅的呼吸声,还有时不时出现的键盘敲击的声音。


    程物的眼睛被额前发丝垂下的阴影遮住,令人琢磨不准他此时的情绪。只能通过他时不时敲击键盘中带着的踌躇,看出这人此刻内心之中的纠结。


    片刻后,他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挪动鼠标在屏幕中点击了“确认”的图标。


    紧接着,屏幕内便呈现出了一片灰色,界面中《高塔》的书封上印上了“已下架”三个大字。


    程物像是终于结束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样松了一口气,接着便退出了《高塔》的界面打开了另外一个平台,开始了新一轮对着键盘的敲敲打打。


    不知过去了多久,程物似乎察觉了什么,抬起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接着将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档关闭,转而打开了一个系统自带的图库。


    陆执推门进来时,就见到程物正在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他忽然的出声似乎打断了程物的思绪,后者像是回过神,脸上带着少有的怔愣,很快便又恢复了平日里脸上的温和,笑着摇了摇头。


    “没什么,刚刚在想以前的一些事情。”


    见程物似乎没有想要防备他关闭电脑屏幕的意思,陆执有些好奇地绕过办公桌走到了程物的身后。


    程物电脑的液晶屏幕上,正放着一张色调有些昏黄的照片。


    这张照片看起来像是傍晚拍摄的,隔着运行中带着温热的电子屏幕中,陆执的呼吸却忽然有些滞住,他敏锐地察觉到自己可能触及了某些冰冷的真相。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