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去画廊附近转了一圈,在一条小路上找到了这个。”


    说着,程物将手边的塑封袋朝着陆执的方向推了推:“你可以让你的人把上面的血迹和徐庆雨的比对一下,我怀疑这就是杀害徐庆雨的凶器。”


    陆执接过塑封袋,有些意外:“这玩意是埋在土里的?你怎么找到的?”


    程物点点头:“从李智森家到画廊一共有三条他经常走的路,这块刀片是我在监控最少的那条小路上找到的。这条路平时会走的人不多,楼盘翻新没有铺路,为了下雨天方便过路附近的居民捡了好多砖块垫路。有人就把刀片夹在两块碎砖之间,和垫路的砖块混在一起。好在那条路平时走的人不多,没有人因此受伤。”


    “好恶毒的想法,”陆执看着手中的袋子若有所思,又忽然想起了什么,“那你呢,你有没有受伤?”


    见他一副紧张的样子,程物挑起一边眉,颇有些气定神闲的意味,半开玩笑地道:“也不看看我是谁,怎么可能被这种东西伤到。”


    两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服务生竖着耳朵试图听清他们谈话的内容,最后无奈放弃。


    另一边,陆执将有关监控的发现也同步给了程物:“我先前就总觉得,那幅画的视角看起来有些奇怪。现在想想,凶手应该是通过监控看到了咱们复勘现场的画面,然后画下了那幅画藏在床下,想要引我们自乱阵脚。”


    程物也终于松了口气:“这就说明,他和我一样,也受到维度的限制,而且影响不小,应该也只能在有限的条件下进行预测。”


    说着,程物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看向陆执:“有没有办法通过技术手段判断那副油画的作画时间?”


    陆执一愣,很快反应了过来:“你是想通过作画时间,判断凶手的预测受限的大概范围?”


    两人四目对视,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希望。


    “我找几个这方面的鉴定专家问一问,看看能不能有一个大概的时间范围,但是能不能成现在还不确定。”


    陆执低头拿手机发了几条消息,抬起头看向程物的时候却隐隐察觉到对方有些异样:“······程物?”


    程物低着头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的阴霾抬眸时已经尽数退散。他看向陆执,却像是不知道在对谁低喃着:“没关系······现在有了新的线索,就已经足够了。”


    第66章 租客


    深夜,整栋公寓楼都被笼罩在黑暗之中,马路上偶尔驶过一辆汽车,车轮碾过柏油路面的声音在午夜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明晰。车灯的光亮远远地划过大楼,很快便被一片黑暗吞没。


    年轻的女租客倒在原本被主人擦拭的光洁的地板上,身下蜿蜒的血迹自她身后漆黑一片的卧室一路划过地面。客厅的窗户忽然被一阵寒风吹开,带着血腥气刮过女人的发丝,伴随着刺耳的鸣笛声,窗外被由远及近的远光车灯照亮,映出了一张苍白的惊恐面容。


    客厅中一片狼藉,残破的玫瑰花束散落了一地,与粘腻的血迹混在一处。而在血迹一端的人影正奋力朝着不远处的大门爬去,自卧室内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如同死神的低语一般,正慢慢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恐惧与不安在静谧的环境中被无限放大,如同死亡前兆一般的冰冷慢慢地席卷着全身,女人痛苦地呜咽着,不断地在心底祈求有谁能来救救她。


    像是在响应女人的求救一样,就在身后的脚步停驻下来,她几乎能够感受到对方缓慢蹲下时衣料摩擦的声音时,伴随着门口传来“咚咚咚”的几声,身后的影子终于短暂地放过了她——午夜的防盗门被人敲响了。


    ······


    接下来的几天出乎陆执的意料,一派的风平浪静。


    朝山市局的人自那天在江梁的办公室和他们有过短暂交集后,便再也没在陆执跟前露过面。仅有的几次来燕南分局,也只是去找技侦那边对接了一些和案件相关的证据链问题。


    陆执原打算乐得清闲,没想到江梁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直接丢了一堆不知道什么时候的案卷过来,砸得陆执一时间晕头转向。


    如果论起最不愿意接到的工作,那么整个刑侦大队的警员们怕是都会给出一个统一的回答——整理案宗。


    这群人一向都是秉承着破案很积极,收尾不着急的思想。案子倒是结了,却总是在案卷的整理上得过且过,到最后便是江梁拎着陆执训一顿,勒令他们重新整理。


    原本每次陆执因为这种事被江梁骂完,老老实实带人自查一遍也就解决了。可这次江梁不知道从哪里又倒腾出来一堆不知道什么时候的陈年案卷,要他们一并整理归档,一时间燕南分局里一片叫苦连天声。


    “我的老天爷,我上学的时候就最讨厌对着一堆书本动脑子,怎么过去这么多年了还是逃不过啊!!”


    葛城一边苦哈哈地盯着那堆比他头还高的案卷,一边时不时将整理好的信息在电脑上录入,嘴里还止不住地哀嚎着。


    而另一边,陆执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江梁这回像是打定主意给他们找些事情做,好让他们无心去管朝山市局的事,派给他们的案卷简直可以堆成一座小山。


    但比起葛城的苦大仇深,陆执此时的心绪早已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一转眼便到了傍晚, 下班时间刚到,葛城就见他老大已经收拾好东西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急急忙忙便下了楼。


    “奇了怪了,老大这几天下班怎么这么早,和赶着要去抓贼一样。”葛城又抬头看了一眼陆执离开的方向,有些奇怪地嘟囔了两句。


    ······


    另一边的陆执全然不知葛城正偷偷在背后吐槽他,黑色的帕萨特一路疾驰,很快便在一个熟悉的小区停了下来。


    找了个停车位将车子停好,陆执很快便驾轻就熟地上了楼,在一扇防盗门前停下了脚步,刚想抬起手敲门,防盗门便从里面自己打开了。


    “我说陆队,今天又是为什么没带钥匙回家?”


    程物一脸早知如此的表情,去厨房倒了杯温水给自己,就又回到了电脑前坐下,看样子在陆执来之前就一直坐在那里。


    陆执自动忽略了程物话中带着的一丝嘲讽,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江局派给我的案卷太多了,钥匙估计是压在哪堆山下面了,我找了好几次都没找到。”


    程物简直要气笑了:“然后你就天天下班来我家里蹭吃蹭喝?”


    “······”陆执有些小心地看了程物一眼,试探性地开口,“我可以交房租,还能给你收拾屋子,刷碗做饭······”


    “停,”陆执话还没说完,程物便抬起一只手打断了他,语气中满是不解,“陆队,你图什么呢。就算你的钥匙真找不到了,找个开锁师傅也不是什么难事吧?再不济,你还可以出去住酒店。陆队既然连付房租这种话都说出来了,总不会没有住酒店的钱吧?”


    一时间,房间内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半晌,陆执才终于有些艰涩地开口:“我担心你。”


    程物有莫名其妙:“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陆执长舒一口气:“担心你碰上朝山市局的人,或者什么时候自己不声不响地回朝山了。”


    他这话倒是真的有些出乎了程物的意料,他微怔着看向陆执,耳边却不由得回响起几个声音,像是在对话一样。


    “你看,那个穿灰色衬衫的就是新来的犯罪侧写师。”


    “你说咱们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得了吧,说出去都让人笑话。咱们都是凭本事破案,靠的是实打实的证据和走访。他来了倒是轻松,就两眼一睁开始瞎猜就完事了。”


    “就是啊,猜对了功劳就都是他的,猜错了那就是侧写这种东西都有失败的概率,合着好处全让他占去了。”


    曾经那些带着防备和轻视的声音言犹在耳,眼前年轻的刑警队长眉眼间的认真却又令人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程物原本前倾的身体朝着座椅的软靠倚了倚,卸下了刚刚不自觉的防备姿态,语气也较刚刚放轻了些,还多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复杂情绪:“你放心,在燕南分局的案子彻底解决之前,我不会不打招呼就忽然离开的。”


    陆执没有注意到程物神情中一闪而过的挣扎,他有些惊喜地看着程物,漆黑的双眼中像是忽而燃起了光一样明亮:“所以你是同意我和你合租了?”


    “······?”


    他这话题转移是突然,程物迟疑了一下,想说“我什么时候同意你住在这里了”,话到嘴边看着陆执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又临时咽了回去。


    “这房子我租了好几年了,房租也不是很贵。陆队想住在这里可以,我也不收你的租金,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陆执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听到程物的最后一句话便追问道:“什么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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