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穿过这条胡同的不远处,那间被拉着警戒线围起的画廊正静静地伫立在原地。


    程物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只手套戴在了没有打伞的那只手上,紧接着抬脚走上了那条看上去摇摇欲坠的碎砖路。


    这场阴雨来的并不算突然,已经连绵不断地下了几个小时。雨势虽然不算太大,但也已经将这段路上的泥土彻底润湿。程物每踩一步,就能感受到脚下的砖头缓慢地朝着泥泞中下沉了几分似的,逐渐陷入湿软的土中。


    感受着脚下的摇摇欲坠,总有一种下一秒就会彻底失去平衡的错觉,令人莫名的不安,程物的眉心不太明显地压下去了一点,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不是为了他心中的那个猜测,他现在宁愿放弃这双鞋下去踩泥地。


    程物这样想着,思绪却也没有丝毫地放松,一直留神观察着四周。


    这条胡同本身地理位置偏僻,且空间十分逼仄,加上下雨天行人本就稀少,别说可疑的人影,就连过路的行人程物都没有看到几个。


    虽然如此,但是程物心头却总有一丝说不上来的怪异感觉。


    这条碎砖路说长不长,一共也要走十几步,也难为这附近的居民找来这么多砖头。


    程物这样想着,目光落在距离他两步远的位置上。


    远远看去相比其他几块碎砖,这块明显要完整不少,但是走进就能看得出来,这块砖是碎成两半被人拼在一起放在这里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程物总觉得这块砖哪里不对劲,也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停在那里蹲下身试探性地想要把这块碎砖拿起来。


    胡同深处的土路本就松软,在雨水的浸泡下几乎是毫不费力地被剥离了地面——虽然只有一半。


    程物手里握着其中的半块碎砖,眼中的惊色几乎掩盖不住,眉头也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在这条毫不起眼的泥路里,微弱的寒光忽然闪烁着暴露在了潮湿空气中,带着不知是不是铁锈的可疑污渍。


    在两块拼接在一起的碎砖头中间,居然藏着一块一指多长的美工刀片。


    如果刚刚程物毫无防备地踩了上去,那么砖头随着松软的泥土陷下去的同时,这块刀片会瞬间突破两边坚硬的伪装,露出染着脏秽的利刃。


    第65章 监视


    原本以为能在朝山市局的人身上得到更多有价值的线索,结果却让陆执感到有些差强人意。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这些人里真的有人知道什么有用的信息,当年的案子也不会到现在都还是一团疑云。


    陆执这样想着,脑中却又不由得回忆起了刚刚朝山市局的人提到程物的态度。


    尽管楚南朝将自己的情绪隐藏的很好,但是陆执还是隐隐捕捉到对方在提起程物时,字里行间带着的那种近乎漠然的态度。


    比起曾经的同事和并肩作战的伙伴,他提起程物时的感觉更像是在谈论一个街边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而对比楚南朝,肖乘风在提起程物时的态度就显得有些微妙了。


    回想着几人刚刚在办公室里的神情,陆执眯起了双眼,瞳中颜色渐深,心里有了一些不太明晰的推测。


    办公室的门没有关,陆执想事情想的出神,葛城不知何时从外面进来,人都到了面前都没有被他注意到。


    拿在指尖把玩着的钢笔被人抽走,葛城有些欠扁的啧啧声响起:“这四位数的钢笔就这么被老大你像拿着根棒槌一样拿在手里晃悠,这万一摔了得多可惜。”


    陆执手里一空,有些好笑地看了葛城一眼:“你还替我省上钱了?”


    葛城嘿嘿一笑,将那根价值四位数的钢笔重新放回桌子上:“老大你还在想朝山市局的事呢?”


    陆执嗯了一声:“昨天找到的那幅画,有什么新发现吗?”


    说到正事,葛城立马收起了玩笑神色:“那幅画除了内容有些奇怪以外,好像就没什么问题了,画上用的颜料也都是些普通颜料。不过我们已经联系上了徐庆雨的儿子,他人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据他所说,画廊里的监控是他找人帮忙安装的,一直都没什么问题出现,他也就没太在意。但是接到咱们的电话之后他远程查了一下监控录像,发现监控在几天前失灵过一段时间,几天后又忽然恢复正常了。徐庆雨的儿子平时工作忙,也就没有注意。算算时间,监控失灵的时间,正好是徐庆雨被害到尸体被发现的那几天。”


    陆执心中有了一个尚未完全成型的猜测,眉头也随着思绪越皱越深:“你是说,监控失灵是人为的,而且咱们昨天去复勘现场的时候,监控是可以正常使用的?”


    被陆执这么一说,葛城心头忽然涌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老大你的意思是······昨天我们去现场复勘的时候有人通过监控监视我们!?”


    回想起昨天见到的那幅画,陆执心中思绪翻涌,抬眼看向葛城:“之前在现场,有没有发现画廊之前的监控录像?”


    “没有,”葛城摇了摇头,“别说录像了,连和监控有关的数据都没有发现,所以之前我们才相信监控是真的坏了,连摄像头都没有检查。”


    葛城还想要说些什么,陆执口袋中的手机铃声却忽然响了起来。


    见陆执要接电话,葛城有些泄气的垮着脸和陆执打了个招呼:“那老大你先忙吧,我回去整理案宗了。”


    陆执满脑子都是画廊的监控,见到来电的名字眼前一亮,挥挥手示意葛城可以出去了。见到办公室的大门在眼前关好,这才清了清喉咙接起了电话。


    他还未来得及出神,听筒中程物的声音就先传了出来:“陆队现在有空吗,我们见一面吧。”


    ······


    咖啡厅内播放着舒缓的音乐,服务生正低头百无聊赖地擦着那张不知道擦了多少遍,已经有些发光的桌子。抬起头的时候,他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坐在角落处位置的一个青年身上——那是整个咖啡厅里唯一的一位客人。


    这位客人进门后问他点了一杯美式,之后就坐在了那个位置上。短暂地打过了一个电话之后,就一直看着手里拿着的什么东西发呆。


    人类的好奇心一直都是一个很神奇的存在,而在无聊的时候,好奇心便会无限倍地放大。


    那个服务生随手拿起一个光洁的玻璃杯,假装在擦拭着杯壁,目光停留在那位客人身上的时间越来越长。


    可惜角度问题,好半天他才辨认出那位客人手里拿着的是一个透明的塑封袋,里面装着一个薄薄的小东西,看形状和颜色像是一块铁片。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却远没有预想中的那么精彩,服务生有些失望地收回了伸长的脖子,不由得在心中暗自腹诽,这位客人真是个怪人。


    门上挂着的风铃忽而又动了起来,随着门的打开与微风碰撞发出了清脆的响声,服务生的注意力很快便从那位奇怪的客人身上转移,开始打量起新的客人。


    紧接着,那位客人便朝着那位他定义为“怪人”的客人那桌走去。


    “怎么挑了这么个破地方?”


    这位客人说话更是毫不避讳,全然不顾他这位服务生听的清清楚楚。


    破地方您不也进来了吗,要不是生意不景气,谁稀罕招待你们这些家伙。


    接着,他又听到先前来的那位客人说:“这地方安静,不然你还想让我去哪?”


    上班期间的打工人怨气比天大,但是却丝毫不能表露出来。他只能走到桌子旁,带着礼仪性的完美微笑问道:“先生您想喝点什么?本店现在正在举行办卡充值活动,充三百赠送六十······”


    服务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陆执打断了:“不用了。”


    说着,陆执指了指程物面前的还盛着热气的杯具:“就和他要一份一样的就成。”


    坐在对面的程物眼皮掀了掀,似乎是想提醒什么,唇角掀了掀却没有出声。


    混业绩失败的服务员泄了气,说了句:“好的先生”便又回到了吧台后,不一会儿就又端出来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陆执接过来喝了一口,险些没吐出来。他看了一眼服务生的背影,低声问程物:“这什么玩意?”


    程物看着他皱着的脸没忍住笑了一声:“意式浓缩。”


    看着杯中还冒着热气的液体,陆执只感觉苦味还萦绕在舌尖迟迟未散,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程物:“你喜欢喝这玩意?”


    看着陆执的神情,程物强行压下嘴角。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陆执隐隐约约嗅到了一丝的不对劲。


    “随便点的,不过我倒是还算能接受。”


    “那你怎么不提醒我?”就算是熬通宵时喝咖啡也坚持拿铁再加双份糖的陆大队长看着面前的杯子,神情中嫌弃之色毫不掩饰。


    程物忍笑:“我忘了。”


    陆执磨了磨牙,眯着眼看程物。后者自知理亏,躲开他的目光转移了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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