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执被这股视线搞得不舒服。皱了一下眉头走进办公室,恭恭敬敬地对着江梁喊了一声:“江局。”


    江梁满意地点了点头,抬手招呼着陆执过去:“陆执啊,这两位就是我昨天和你提过的,朝山市局的两位同志。楚队,这就是陆执,燕南分局刑侦大队的队长。”


    他这边话音落下,陆执的目光便落在了正站在他对面的那个男人身上。


    这人听到这里冲着他点了点头,向陆执伸出了手:“朝山市局刑侦支队队长,我叫楚南朝。”


    陆执有些心不在焉地和他握了握手,眼神却控制不住地往这人身上瞟,心里暗想道:


    原来他就是楚南朝,程物曾经的上司和······搭档。


    楚南朝却完全没有注意陆执此时的内心活动,短暂地和陆执打过了招呼后就继续拿起了江梁办公桌上的文件。


    另一边的江梁注意到还站在门口的葛晨和肖乘风,连连招手让两人过来:“小肖啊,快过来。葛城,还在门口傻站着着干什么,还不快过来?”


    对待二人之间的差距之明显,葛城撇了撇嘴,冲着一旁的肖乘风皮笑肉不笑道:“您请?”


    肖乘风却丝毫没有收到他的态度影响,反而是冲着他微微一笑:“谢谢。”


    江梁对他们两个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像是没有看到一样,笑呵呵地拉着两人过来,又互相介绍道:“这是葛城,我们刑侦大队的副队。葛城,这位是朝山市局的肖乘风肖副队,你对人家客气点。”


    葛城对此表示他一脸无辜:“江局,我这还不够客气啊?”


    江局也懒得和他扯皮,见几人已经相互认识了,便正了正神色清了一下嗓子:“好了,今天几位到这里来,为的都是同一桩案子,咱们也就都不废话了,说正事吧。”


    话音刚落,楚南朝毫无温度的眼神就转向了陆执身上,尽管对方看上去就是一副很正常的公事公办的态度,但是无端地令陆执感到有些不爽,但是对方接下来问出的话也让他将其他都先抛诸到了脑后,随即神情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陆队,你们也遇到了案发现场绘制这现场情况的油画了,对吗?”


    第64章 利刃


    说起正事,陆执瞬间正色,他点了点头,想起最近桩桩件件的案子也有些头疼:


    “在安阳市最近一段时间出现的几起凶案里,我们多多少少都发现了些和油画有关的痕迹。这些油画大多会在和凶手有关的地方被发现,画上的场景都是本该只有凶手才能了解到的画面,但这些画又并不是出自凶手之手。”


    楚南朝自然对他们这边的情况了如指掌,他点了点头,声音冷峻:“这和当年朝山市的情况差不多,我怀疑这是一起跨市的连环教唆杀人案。”


    “连环教唆杀人案”这个词语听起来太过新鲜,引得燕南分局几人不由得都将目光投向了楚南朝,神情中多了几分凝重。


    不明真相的几人纷纷思索着在短时间内,完成多起教唆杀人的可行性有多大,而另一边的陆执也陷入了深思。


    楚南朝的推测其实并不是全无道理,按照程物所说,他们的对手可以跨越时间轴预见未来。那么他所预见的未来,究竟是有可能发生的将来,还是他插手过后的结果?


    在这些案件中,执笔的画家所扮演的角色究竟是旁观者,还是局中人?


    “我听说当年朝山市局其实抓到过一个嫌疑人,但是后来因为证据不足,这个人被无罪释放了?”


    江局忽然的出声将屋内几人的注意力全都转移到了新的方向,葛城看着肖乘风二人的眼神第一次带上了光亮:“楚队原来已经有怀疑目标了,对方是什么人?当年的情况你能不能详细和我们说说?”


    肖乘风不露痕迹地微蹙了一下眉头,抢在楚南朝之前开口避开了葛城的问题。


    “我们办案是要讲证据的,当年的事情已经翻篇了,咱们眼下还是关注安阳市这几起案件本身吧?”


    这话说完,肖乘风自己也意识到他的反应有些过激,抱歉地朝着屋内的几人笑了笑。楚南朝却忽然上前一步挡在了他的身前:


    “这件事也不怪肖副队,不过的确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说着,楚南朝顿了顿:“当年我们最后锁定的嫌疑人,是在朝山市局刑侦支队供职的犯罪侧写师。”


    “犯罪侧写师?”葛城皱眉深思:“这个职业能做到连环多起的教唆杀人也的确不奇怪,不过既然是自己人,应该会更难发现蛛丝马迹吧?你们当时是怎么抓到人的?”


    “所以最后还是把人放了,案件缺少关键性的证据,”楚南朝明显也不想就这这个话题深究,只是简单概述了两句,“当年我们在现场发现了和嫌疑人有关的痕迹,后来比对了对方的行动轨迹和案发的各个地点,发现了很多他自己也无法解释的完美重合。但是没有切实的证据能证明受害人的死亡和他有什么直接关系,所以最后上面决定,将他革职了。”


    陆执在一边听着楚南朝语气平淡地叙述着程物的过往,脑海里不由得闪过之前他和程物的对话。


    “当年我跟着他留下的线索,被引到了那个出事的工厂。等我到了的时候,人已经先走了,只留下了……一幅画。"


    不知为何,陆执隐约觉得,在这平淡的短短一句话背后,程物还藏了些别的事情没有告诉他。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开口提出了他今天的第一个问题:


    “那个犯罪侧写师,楚队现在还能联系到吗?”


    楚南朝皱着眉,神色紧绷:“自从他离开朝山市局,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了,我现在也不是很清楚他到底在哪。”


    葛城在一边探头,发表着自己的意见:“那那人住在哪里,还有什么亲人?顺着这些线索往下查,总能找到的。”


    “······”这次楚南朝沉默的时间格外久,过了不知多长时间,他才终于开口,语气依旧平静无波,眉心却多了几道折痕:“我不知道。”


    你不是他曾经的领导吗,怎么连这都不知道。


    葛城暗自腹诽着,瞄了楚南朝一眼没敢把这句话说出来。


    而另一边的陆执神情未变,心底却开始暗自琢磨起来。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刚刚葛城问起沈成物的去向时,楚南朝条件反射地朝着肖乘风的方向瞟了一眼。


    “事发不久,他就离开朝山市了,后面听同事说,他的手机号打过去变成了空号。”


    眼看着有了些有用的线索,结果楚南朝这话让葛城有些傻了眼:“就这么断联了,你们也没再去尝试过找人?”


    楚南朝看了他一眼,没什么太大的反应:“证据不足,后来也没再有类似的案件出现,也就不了了之了,我们没有理由继续控制一个没有足够证据指控的嫌疑人的去向。”


    一时之间,葛城有些语塞。


    按照他原本的想法,既然那位朝山市局的前犯罪侧写师和当年的案子有关系,那不管这次安阳市的事和对方有没有关系,那人家总归会比他们都了解很多情况。


    最理想的情况是把人找到,对方和这些案子有关那就可以顺藤摸瓜继续查,如果对方真的是清白的那就更好了,刚好专业对口,犯罪侧写师这个职业听起来就很适合做他们的外援。


    可结果万万没想到,这个朝山来的刑侦支队队长居然对自己曾经的同事一无所知。不但没有对方的联系方式,就连对方的家庭情况也一无所知······难道朝山市局除了破案,平时这群人都不会闲聊天的吗?和燕南分局比起来,简直是毫无人情味。


    葛城看着一脸冷硬的楚南朝,心里简直都有点同情那个素未谋面的犯罪侧写师了。


    还是他们陆队好。


    ······


    今天是安阳市少见的一个阴雨天,空气中带着夹杂着泥土腥气的潮湿味道,街头两侧行人匆匆,偶尔有谁被擦肩而过的行人踩上的泥水溅湿了裤脚,也都是自认倒霉,一言不发地快步离开。


    听着街边淅沥沥的雨声,程物的心中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偶尔身后传来车辆鸣笛的声音,他也毫不在意,手里握着冰凉的金属伞柄沿着马路边慢悠悠地走着。


    头顶不时地传来水滴敲落在伞顶的声音,程物在雨声中抬起头,眼中闪过了一丝莫名的情绪,攥着雨伞的手指也不自觉地收紧。


    从李智森的住所到画廊,有三条他经常走的路。


    而程物现在正在走的······是三条路中监控最少的那一条。


    路边阴雨绵绵,伴随着夹带潮意的冷风,吹翻了程物的外套衣角。伞下的青年抬起头,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的胡同。


    狭窄的水泥墙壁上满是岁月侵蚀过后的痕迹,有几块破碎的外壳剥落,露出内里陈旧的红砖。


    这条路平时会走的人明显不多,老旧楼盘经年累月逐渐翻新,却遗留下城市角落泥泞的道路。只有几块行人为了过路方便捡来放在必经之路的几块碎砖,深陷在胡同的污泥中,供人践踏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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