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陆执没有作声,他将电脑退回桌面,打开了桌面上的一个文件夹,里面赫然是和案件相关的各种线索。


    鼠标一点一点地朝着后面翻去,直到一张拍下了现场卧室内情景的照片,那个小小的白色光标忽然停驻了下来。


    屏幕上呈现的赫然是李智森的卧室,紧接着陆执又将厨房和客厅的照片一一调出。


    他盯着这些照片反反复复地看了半天,忽然出了声:


    “我当时还有点奇怪,现在想来,有太多的疑点都能得到解释了。为什么死者的房间没有明显的翻找痕迹,但是财物和各类身份证件都不见了。如果这些东西都是这间屋子的主人带走的,不就什么都能说得通了?”


    程物看着屏幕中还算规整的房间布置,眸中晦暗不明,就连语气中也出现了一些连他自己都不曾发觉的异样语气:“就算是最亲密的恋人,也难保会走到反目成仇的地步,除了房间的主人自己,还会有人对于重要物品摆放的位置都了解的一清二楚?”


    “带走李智森的证件还有存折,等到警方结案后拿到了死亡证明,就可以以死者家属的身份重新去银行里取出从前的存款,”程物顿了顿,语气中带了点微弱得让陆执怀疑是错觉的笑意,“可惜了,这个案子没有以自杀的名义草草结案,他的计划落空了。”


    程物的话中带着点淡淡的嘲意,像是在真的遗憾李智森的计划失败了一样。陆执隐约察觉到对方微妙的情绪,但是这次他没有再追问什么,转而说起了另一个同样压在他心头的事情:


    “李智森在安案发后居然真的去过画廊,这说明咱们当时见到的那个人没有说谎。李智森不可能和咱们一样认不出画廊的老板,他们两个之间一定有什么关系。抓了李智森,那个人的下落说不定也就有结果了。”


    提到这个,程物先前短暂出现的异样情绪也转瞬而逝一般,像是真正提起了兴趣:


    “你们似乎已经默认了那个假老板就是凶手了?”


    “不然呢?”陆执感觉到额角都在疯狂地跳动,前额连着眼睛的一片都在隐隐作痛,连带着语气也不再那么友善:“他在一个老板被藏尸在冰箱里的房间睡觉,还顶替对方的身份接受了警方的走访问询,总不可能都是碰巧路过助人为乐吧?”


    程物自觉自己的问题有些莫名,自顾自地笑了一声没再接话。


    陆执也没再理他,继续翻郎庄路附近的监控录像,企图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李志含在案发前来过碧山小区的实质性证据。


    程物不知何时又靠回了沙发上补觉,他的睡眠本就浅,心里还记挂着旁边有个铁人在熬鹰,浅眠了一阵便又挣扎着起了身。


    陆执对着监控录像已经熬红了眼,他们拿到的几段录像监控到的范围都很有限,死角多而且视野小。但是既然拿到了可能有用的线索,哪怕最后无功而返也不能毫不作为,尽管这次幸运女神好像没有站在燕南分局这边。


    “陆队,您对着电脑看了这么长时间。有没有注意到右下角有一串很特别的数字?”


    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道有些沙哑,带着些不满的声音。


    陆执抬起头,视野中出现了程物垂着眼皮看向他,神情有些不耐的脸。


    他脑子熬得也有些发昏,也没转过弯来,下意识地低下头看到了程物口中的那串“很特别的数字”。


    3:52。


    “我强烈怀疑陆队您如果再通宵连轴转就要猝死了,”程物看着陆执乌青的眼下面无表情,“建议您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满脸都写着的虚,我现在还不太想因为和陆队同处一室时您猝死,被人怀疑是蓄意谋害。”


    “你才虚,你全家都虚。”陆执连轴转了几天,身体也已经处于负荷状态,此时面对程物的奚落脑子动都没动,下意识便回击了一句。


    等到他反应过来时,看着程物更加冷淡的脸色,忍不住开口道:“我记得以前追更的时候,看你也经常大半夜的不睡觉回复评论,现在怎么改邪归正了,年纪大了养生?”


    这话一出,陆执明显感觉到程物的脸色更凉了。程物低着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的陆执,办公室的白炽灯照在他的脸上,将程物垂下的眼皮显得苍白到近乎透明,像是能透过薄薄的皮肤看到其中青色的细小血管。


    半晌,程物忽然甩手嗤笑一声:“我当初是凌晨四点睡,中午十二点起床,标准的八小时健康睡眠。就陆队这个恨不得四点睡四点零一分起的作息风格,还是趁早给自己攒点棺材本吧。”


    “······”


    陆执这次是真的没话说了,他叹了口气,决定看在这人损他一顿也是为了他好的份上不和程物计较。


    “我去休息还不行吗,那边休息室有单人床,程顾问要不去那边睡一觉,我就在沙发上凑合一会儿?”


    “不用了,”程物面无波澜,神色平静,但是陆执却从这人的话中感受到了深深的不耐,“陆队为人民服务令人感佩,我为陆队服务,陆队睡床我睡沙发就好。”


    第42章 请假


    夜色如潮水般悄然褪去,云层中微弱的日光在朦胧的月华中逐渐掩盖住原本沉静的天空,金色的光芒慢慢地冲出云雾,自天际连绵的云中透着橙红的色彩,如火烧般磅礴夺目。


    安阳的天总是亮的格外的早,两人准备睡下的时候办公室的窗外已经隐隐透出日出的光亮。太阳在燕南分局的天边都像是格外的勤快,驱散了周遭的黑暗,令罪恶在其间无所遁形。


    心头还有一桩未破的案子沉甸甸地压在心头,燕南分局的众人都丝毫不敢松懈,轮班休息时眉头间依旧是紧紧锁着的,神色却已经是掩藏不住的倦怠。


    陆执几乎是天边刚刚大亮便条件反射地睁开了双眼,休息室里属于他的床位恰好靠近窗边。房间外的阳光恰好在此刻照射在他的眉眼间,陆执只感受到刺目的痛意,令他忍不住又闭上了眼睛抬手挡住倾泻而下的日光,只感觉眼前像是被晃出了一片星河。


    他揉了两下眼皮,躲过直射过来的阳光起了身,摸起枕头边的手机打开看了一眼时间——刚刚过了五点不到一刻。


    睡眠不足的疲倦感在短暂的休息过后再次找上了门,陆执活动了两下身体,深感自己的确是年纪大了。


    想当年拳打劫匪,脚踩凶犯,连轴转了一周,加起来都没睡上几个小时都不见他有什么不适。现在只是简简单单得通了个宵,便像是半条命都要没了一样。


    陆执兀自伤怀了几秒钟光阴易逝,便满血复活一样爬了起来,抓了两下睡的凌乱的短发起身离开了休息室。


    ······


    刚一推开办公室的大门,陆执一眼便看到了沙发上的季丛和程物——前者像是熬了个通宵,加班加点地对李智森家里发现的那具尸体做了细致的检查,尽管脸色明显不太好看,但是一双黑瞳亮得惊人。


    相较之下,坐在季丛的一旁看着对方拍下的细节部分照片的程物就显得有些恹恹的,他原本肤色就白,此时就连嘴唇也有些苍白,看上去整个人都病殃殃的。


    陆执推门的动静吸引了沙发上两个人的注意,程物抬起眼皮,懒洋洋地看着陆执打了个招呼:“陆队早啊,吃了吗?”


    见到程物的脸色陆执吓了一跳:“程顾问这是低血糖了?还是昨天没睡好?”


    “······”


    程物捏着照片的手一顿,还真被陆执说中了。


    他昨晚,准确来说应该是今天凌晨的一觉睡得不说好,可以称之为非常差了。


    先是梦到李智森和李志含两兄弟站在一处,眼睛一眨不眨幽幽地看着他,之后又是梦到那个画廊的假老板满身血腥地冲着他笑,身后放着一副和着血液的油画。最后画面一转,站在那副画前的人忽然变成了程物自己,他手里还拿着支满是鲜血的笔,眼前原本模糊不清的油画逐渐清晰,露出了程物的面容,悠悠地看着站在画板面前的程物。


    程物在梦中怔愣了许久,最后那副画架忽然噼里啪啦地塌了一地,流出了满地的血红液体,程物也随之猛地醒了过来。


    “我没什么事,就是没睡好。”


    说着,程物又打了个哈欠,补充了一句:“我自己缓一会儿就好了,你们先聊着,正好······季丛姐有些新的线索要给陆队看。”


    陆执又看了眼程物,后者的语气带着特有的平淡,令人不自觉地就可以冷静下来。但是只要略微留意就会发现,此时的程物相较于平日里的游刃有余,明显有些怠懒,就连平日里总维持着的温和笑意都淡了下去。


    “陆队,陆队?”


    季丛的呼唤声将陆执的思绪终于从程物的身上抽离开,他回过神看向季丛,后者将手中的几张照片递给他,示意他去看:


    “尸体由于长时间浸泡在水中,很多体表特征已经被破坏,如果不去仔细地留意很难注意到这些细节。但是昨晚对尸体重新进行检查时,我发现尸体的小指外侧皮肤平滑,的确没有多数画家手上都会出现的老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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