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队,你刚刚让我去查的事情有眉目了。”
燕南分局内彻夜明亮,陆执刚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后脚顾筱笙便推门快步走了进来,神情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
“李智森的出生医院没有查到,所以查不到李家母亲生下孩子时的细节。但是李志含的母亲当时已经年纪很大了,李智森的父亲足足比李志含的父亲小了十一岁。按照道理来说这个岁数还没怀孕确实不太对劲,这么看这个忽然出现的儿子的确有点蹊跷······”
陆执垂着眸,若有所思地补充了一句:“算算李智森和李志含出生的时代,正好赶上了国家计划生育,实行独<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女政策的时候。”
顾筱笙的双眸微微瞪大了:“老大你的意思是······李家很有可能为了躲避罚款,把原本应该作为李智森亲生弟弟的李志含改到了老来无子的哥嫂名下?可是这都只是咱们的猜测,万一他们只是碰巧长相相似,咱们不是碰一鼻子灰吗?”
陆执对于顾筱笙的反应不置可否,他的脑子里正不断回忆着当天见到李志含和李志然时出现的场景,顾筱笙见陆执这边也没她什么事了,便蹑手蹑脚想要出去。谁知道人刚刚走到门口就又被人喊了回去。
“你还记不记得我当时问过李志含,李家父母的遗产划分?”
听到陆执的提醒,顾筱笙也很快回忆了起来:“对!当时李志含说,李家的遗产分成了三份,李智森和李志然各自分到了一份,还有一份通过慈善机构捐赠了出去。”
想到这一点,顾筱笙很快正色,也不用陆执继续吩咐便自觉地点了点头:“知道了,我现在就去查那笔钱的去路,一旦确定和李志含有关,那咱们的猜测就能成立了!!”
眼见案子出现了新的突破口,顾筱笙连手中刚刚整理好的李家人的资料也顾不上了,急急忙忙地就跑出去了,还差点迎面和刚刚准备进来的程物撞上。
“程顾问对不住!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留下这么一句话,顾筱笙便头也不回地跑了。
程物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顾筱笙匆匆向外走去的背影:“她这是怎么了?”
“谁知道,可能小同志忽然之间顿悟了。体会到了加班的乐趣,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干劲。”
陆执眼睛一眨不眨,瞎话张口就来:“程顾问这不也一样,不辞辛劳和同志们一起熬夜加班,为人民服务?”
程物像看智障一样看了陆执几秒,叹了口气:“我忽然觉得有点困了,比起加班我还是更想回去睡觉,就先回······”
他的话还没说完,从身后忽然伸出了一只手,不容置疑地扳过他的肩膀将人扯了回来。耳边传来陆执带着点笑意的声音:“这不是加班太累了,开个玩笑和程顾问一道放松一下身心,怎么程顾问还要擅离职守了?”
程物懒得大半夜地和他耍嘴皮子,将手机屏幕解锁递给陆执示意他去看。
陆执伸手接过程物的手机,面上本就不明显的笑意慢慢地淡了下去。他垂眸,一目十行地翻阅着屏幕中密密麻麻的文字,神情逐渐严肃了起来。
半晌,陆执将手机递还给程物,深吸了一口气,有些匪夷所思地和程物对视了上去:“所以还真是咱们之前猜测的那样?”
程物点了点头:“今天顾筱笙通过慈善机构和银行的汇款记录会查到,表面上通过慈善机构捐赠出去的那部分钱财,实际上只是在中间过了个名头,最后这部分财产还是汇入了李志含的名下。季丛也会在之后进行二次尸检时,发现一些新的能够证明死者身份的线索。”
两人的视线交汇,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冷静到极致的澄澈,在时间中与嫌疑人赛跑,是每个刑侦人员的必经之路。
万幸,他们发现的还不算太晚。
在一起案件中,当所有和死者有关的人都能被排除掉嫌疑时,最不可能的猜测也变成了现实。
地狱中苟延残喘的人,才是真正的恶魔。
第41章 睡觉
“我其实一直都觉得当时做出的检验结果还不够准确,”陆执的办公室内,刚给一起车祸验完伤情便被陆执叫了过来的季丛听完了程物和陆执的猜测,皱着眉头和两人提出了二检的可行性,“毕竟之前我做的尸检报告给出的结果,基于的前提是死者是李智森,有些细节难免会因为这个惯性思维被忽略掉。”
陆执看着季丛,皱眉思索着什么。他的眼下是长期睡眠不足而形成的青黑,陆执的眉骨本身便高,显得深邃的眼眶在此时看起来有些颓丧,可是他的一双眼睛依旧明亮的惊人:“我记得你当时说,尸体的DNA你是和基因数据库里李智森的DNA进行比对过的,这也是当时确定李智森就是死者身份的最主要条件。”
季丛点了点头,也深感这个案子的令人头痛之处:“基因数据库里的DNA是做不了假的,这是我们在大部分案件中确定死者身份最主要的前提。”
程物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两人的对话,忽然轻声插了一句话:
“但是还有一种情况,也会导致两个人的DNA比对结果完全一致。”
陆执眯了眯眼睛,瞳孔深处闪过一道锐利的寒芒。季丛若有所思地低头看了一眼陆执刚刚递到她手中,写着李家当年产子时细节的文件:“你是说······同卵双胞胎?”
听到季丛还有些犹疑的推测,陆执点了点头:“我之前就觉得李智森和李志含这两兄弟的长相,相像的有点不正常。长相类似的表亲虽然也不少见,但是像到可以以假乱真的地步,可就完全是极小概率的事件了。再加上两个人的右腿都有受过伤的痕迹,一时间咱们也没有办法分辨。”
两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程物毕竟手握小部分剧本,想了想还是提醒了他们一句:
“其实对于这个案子,还有一个细节也可以用来作为不太有实质性作用的佐证。”
听到这话,房间内剩下的两个人视线一致地汇集到了他的身上,程物眨了眨眼睛,像是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尸体的十指上都有深浅不一的伤口,像是有意地破坏掉了死者的指纹······我在想凶手想要隐藏的或者许还有,身为画家的‘李智森’手上原本该有的老茧?”
季丛的眼前一亮:“指纹虽然查不到了,但是手部的使用习惯留下的痕迹很难完全掩盖下去,一旦细查,恐怕根本经不起推敲。”
李智森的偷梁换柱虽然看起来高明,但是弊端也很明显。
一旦被发现了一点端倪,那么很快他们就能通过反向的推测找出一堆证据的方向。
陆执站起身,靠在办公桌的桌边,有些玩味地扯了扯嘴角:
“明天我会以需要补充证据作为不在场证明为理由,到李志含的家里再去调查一下。到时候正好可以再近距离和他接触一下,我就不信他真的能一点马脚都不露。”
“行吧,”季丛和两人拍板决定了二检的方向和细节,便摆摆手转身要走了,“二检我会尽快,结果出来第一时间通知你。”
季丛这边潇洒地离开了办公室,陆执也没闲着。他回到办公椅上坐下,打开了电脑中的一个文件,调出当初在画廊周边的监控中排查出的几个影像。
有了明确的目标,陆执很快便找到了自己预料之中的那个身影。
他如释重负地将鼠标朝前一推,朝着正坐在沙发上发呆的程物招了招手:“你来看这个人,像不像李智森?”
程物对于陆执这种召之即来的态度并没有什么表示,好脾气地从沙发上起身踱去了陆执旁边。对方的办公桌后只有一把工作椅,程物索性将左手搭在了陆执的椅背上,借着力有些懒散地靠站着,将“能坐着绝不站着,实在不行靠着也行”的座右铭贯彻到了极致。
他仔细打量了监控中那个被放大的身影一会儿,肯定地点了点头:“身形符合李智森的特征。但是可惜了这是个背影······没办法进行画像还原,不然你明天上门就可以不用找什么补充线索的理由,直接上门抓人就好了。”
陆执本来也没指望一下就能将李智森抓捕归案,他一边和程物说着话,一边伸手在凌乱的抽屉里有些费力地翻着打火机:“上次在警局传唤李志含和李志然的时候,我就发现李志含对于李志然表现出来了一种······与他的身份不太匹配的敌意。”
“果然,”陆执嗤笑一声,齿间还咬着一根不知什么时候摸出来的,刚刚点燃的香烟,“我当时还寻思这孙子和李智森的关系也不应该能多好,怎么替人家打抱不平得好像他才是被人分了遗产的一样,结果还真是。”
程物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淡声道:“他并不是简单地由于亲生与领养的问题,还有其中滋生的矛盾产生了落差感,更多的是不甘自己明明是被亏欠的一方,却没有得到更多的补偿。‘李志含’和‘李智森’两个人分到的遗产现在应该都已经在他的手里了,但他对于李志然依旧存在极端的负面情绪,他想要得到李志然手上的那一部分财产,彻底独占李家父母生前留下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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