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季丛伸手将陆执手中的照片抽出，示意他去看下一张：“死者的右腿腿骨形状有些畸形，应该是幼年时期骨折过后没有好好恢复留下的痕迹。”
“还有这里，”季丛再次将照片向后拿了一张，女法医常年不见光的手指苍白修长，指尖落在照片上已经有些狰狞的肿胀面容上，“当时在小顾调查李智森的时候，我有去看过李智森的照片，他的左脸上没有任何的瑕疵，但是死者的左侧脸颊上，仔细辨认的话能看到一条细细的白色疤痕。”
陆执忽然回忆起了在警局见到的那个“李志含”，左脸处同样有着一条疤痕，右腿在行走间显得有些笨重，似乎仅从肉眼看不出有丝毫的破绽······
“是化妆，”程物从沙发中坐起了身，原本惨淡的纯色在短暂的休息过后也恢复了几分血色。他像是猜到了陆执在想什么一样，低声开口：“李智森是一位画功还不错的画家，他和李志含的五官又几乎完全一样，只要通过化妆一些诸如肤色，疤痕方面的细节，就算是和李志含熟悉的人来看，估计也没有办法仅凭肉眼分辨出来。”
陆执看着手中的照片若有所思，忽然玩味一笑：“反正今天不是要去李志含家里看看吗？正好可以查一查有没有什么其他的线索，我猜以李智森的性格，多半会把从家里一起拿走的身份证件带在身边，要是能找到，那这个证据链就十有八九能串起来了。”
季丛看着陆执脸上的笑容，想了想提醒了他们一句：“如果能想办法提取到他的指纹，那就能证明他的身份了，你们可以尝试一下。”
“尽量吧，”陆执将照片递还给季丛，“不过这次主要还是以试探为主，万一打草惊蛇让人跑了就得不偿失了。”
······
三人短暂的商议过后，决定这次行动只让陆执和程物两个人去，免得因为人数过多引起对方的疑心。
陆执见天色还早，倒也没急着出发，带着程物去附近的早餐店吃了顿简单的早饭。
“你真没事吗？”
吃完早饭上了车，陆执看着副驾驶上脸色已经恢复正常的程物，还是有些犹豫：“我看你今天早上的精神不太好，要不先送你回去，我自己去李智森那里也可以。”
“我真的没事了，”程物叹了口气，“陆队昨天不是还请我吃了加班宵夜，我这个人一向都不喜欢让领导吃亏。领导既然有需要，我怎么能回去休息？”
程物这话说的看似冠冕堂皇，正义凛然，但是陆执看了这人一眼就知道他铁定没说实话。但是一来对方在某些心理方面的揣摩很敏锐，二来这个案子还牵扯到对于陆执来讲十分抽象的“艺术”，恰巧程物对这方面似乎有不少涉猎，综合考虑下来，程物的确是和他一起去见“李志含”，或者说李智森的最佳人选。
陆执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哼笑，一脚将油门踩到了底。
······
李志含大学是学建筑的，毕业后便进入了建筑院，有了一份相对稳定的工作。尽管腿脚相较于其他人有些吃力，但是丝毫没有影响他对于这份职业的热爱。
陆执趁着堵车的时间和建筑院的人通了个电话，了解到这几天李志含都请了假没有上班，和副驾驶处的程物对视了一眼，两人心底都生出了一个相同的想法。
“或许再过一段时间，如果我们还没有找上门，他就准备辞职在家专心搞创作了也说不准。”
和建筑院的人又寒暄了两句挂断了电话后，陆执顺手将手机扔到一边，嗤笑了一声和程物道。
后者点了点头，显然对于他的想法很认同：“这应该就是他原本的计划，的确是一个可行性很高的决策。毕竟······应该很少有人会怀疑到死人的头上，偷梁换柱是个很不错的戏码，灯下黑最开始也确实把咱们的注意转移了。”
谁又会想到，原本应该死去的李智森不仅是杀人凶手，而且还以被害人的身份重新进入了警方的视野中？
陆执将车子停在小区附近的一个空着的车位上，少见的有些愤懑，冷笑了一声：“也不知道到底是应该说李智森艺高人胆大，还是自作聪明。”
程物对于陆执的情绪不置可否，毕竟让凶手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晃悠了这么久，陆执有些情绪也是正常的。只要尽快调整好心态，不在李智森露出什么破绽，陆执偶尔表露一下心中的负面情绪并不是坏事。
不出程物所料，下车时陆执的情绪已经恢复了正常，脸上也挂上了与在程物家第一次见面时的那种令人看不出真假的笑容：“走吧，我记得之前‘李志含’留下的家庭地址，三号楼好像还要在往里面走？”
程物对于陆执的认路能力也没抱什么希望，李志含的家所在的小区规模很大，楼房之间错综复杂，偏偏里面什么指路标识都没有。他打开手机调出了导航软件，很快认清了三号楼所在的路径。
陆执另一边还径直往前走着，程物叹了口气抓着对方的肩膀，强行给人转了个方向：“是在右边，你走反了。”
第43章 试探
李志含住的地方就在四楼，陆执在电梯间旁见到液晶屏幕上显示的数字是顶楼，便转头直奔楼梯间。
看着陆执在前面一步两个台阶走得飞快，程物没忍住开口有些调侃似地笑了一声：“不就是走错了路，陆队至于一路都不和我说话吗？”
话音刚落，原本准备跨上下一级台阶的陆执脚一滑，直接踩在了第三级台阶上。
好在陆执的反应并不算慢，在身体失衡的前一秒迅速稳住了身形，声音依旧平稳，说出的话却像是欲盖弥彰一样：“······我没有。”
陆执的认路能力并不弱，但是就像天生和方向感这东西有仇一样。
初中的地理课本上有一句话：“面北背南，左西右东。”这句话成就了陆执对于方向这东西为数不多的辨认思路——面向的方向永远是北，左手西方右手东，后背朝着的就是南。
小时候陆母因为这件事和他进行过长篇大论的“辩驳”，但是陆执作为一个地理能考九十几分的人，对于生活中的方向感依旧停留在简单的左右上，以至于陆母在陆执成年之前一直怀疑陆执总有一天会因为迷路回不了家。
······
见陆执这个反应，程物强行将想笑的冲动压住，一本正经地附和道：“嗯······对，你没有。只不过是不小心走错了路，又不是什么大问题。”
陆执看了程物一眼，又不出声了，只在前面门头上着楼梯。
李志含家的楼层很低，经过这个短暂的小插曲，两个人很快便看到了楼道上作为标识的数字“4”。
和程物短暂地对视了一秒后，陆执上前一步，敲响了李志含家的大门。
指节扣在金属材质的防盗门上发出了“咚咚咚”的响声，很快门内便传来了一个男声：“谁啊？”
陆执扬声回答：“我们是燕南分局的，今天来找您想对案件进行一个补充调查。”
瞥见猫眼处的光亮忽然消失，陆执微微一笑，盯着哪个方向说到：“李先生，咱们前几天刚刚才在警局见过的。”
很快门上的那点亮光重新出现，门后的人像是迟疑了一下，还是将防盗门打开了。
“李志含”的脸在门后缓缓地暴露在了陆执的视野中，与上次见面时分毫不差的疤痕落在左侧脸颊上，陆执的视线在对方的面容上一寸寸地扫过，有些可惜——他们特地选在这么早的时间段过来，就是想要打李智森一个措手不及，但是对方的警惕性比他们想象中的要高很多，竟然大早上起床便先将伪装做好了。
李智森泰然自若地对上陆执的目光，侧过身给两人让出了一条能够走进屋内的道路：“两位先进来说话吧，不用换鞋了。最近我表哥的事情弄得我也心神不宁的，没什么经历去收拾屋子，可能有点乱。”
陆执点点头，在进门后环顾了一下室内的环境。
这是一个同样很简单的一居室，墙壁上做了嵌入式的展示区，上面摆放着一些很精巧的模型。开放式的厨房显得整个屋子格外的宽敞明亮。看上去不但没有丝毫的异常，而且布置得相当具有设计感。
简单看了几眼后，没有发现什么问题陆执便收回了视线。他又忽然想起什么似地笑了笑，指着程物和“李志含”介绍了一下：“这位是程物，这个案子毕竟涉及了一些我没有涉及过的艺术领域，所以我专门聘请了他来作为我的私人顾问，我们今天来主要是做一个例行的调查，顺便麻烦您出示一下案发之间的不在场证明。”
李智森有些意外地抬头，对上陆执的视线又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勉强地笑了笑：“陆队这是怀疑，害死了我表哥可能是李家的人？”
陆执笑了一下，宽慰似地道：“你别紧张，只是一个例行的调查。况且······李先生之前不也怀疑过你们家的养子是凶手吗？”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