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来这里了?”
面对季丛的疑问,程物却避而不答,反而问起了另一个问题:“杀害李智森和画廊老板的,应该不是一个人吧?”
季丛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半晌点了下头:“从作案手法的角度来看,我和你倾向于这是两起案件。”
说着,她有些狐疑地看着程物:“所以既没有看到尸体,又没在现场勘察过的你又是怎么发现的?”
“猜的?”程物弯起了眼睛笑了笑,对上季丛明显冷了下来的神情这才投降似地摆摆手:“能够有条件杀了李智森的人一定是和他有过很多交集,而且对于艺术抱有狂热追求的对象,这也是陆执和我之前怀疑过画廊主人的原因。但是相比之下,这个画廊主人的死,就显得草率了很多。”
······
“草率?”
葛城有时候总会无法理解自家队长的用词:“我只听说过草率抛尸,老大你说这个画廊主人的死草率是什么意思?”
陆执环视着房间内的陈设,顺口答道:“还记得季丛说过,李智森那个案子的手法吗?”
“记得啊,先骗人吃下大量的安眠药,接着把人放在浴缸里放血,最后死者在浴缸中窒息而死。”葛城回忆道:“可是这和这个案子草率有什么关系?”
陆执看了葛城一眼,懒得纠正他的一些用词:“在李智森那个案子里,凶手一共给李智森准备了三个结局:过量安眠药猝死,失血过多,还有窒息而死。这说明凶手不但对于艺术有着偏激狂热的追求,而且做事缜密,甚至对于某些事情会拥有近乎变态的掌控欲。但是在这个案子里,死者的尸体只被凶手就地藏匿,将这些冰中画弄得一团乱。甚至在过后也没有再进行其他处理的想法,说明他只要求死者死亡的结果,丝毫不在意其他的因素,包括所谓的‘艺术’。”
······
“的确,”季丛赞同地点了点头,“李智森一案中,凶手明显更追求犯案的过程,甚至可以说是在有意地控制死者死亡的时间,就像是······在享受一条生命‘细水长流’一样地流逝。”
说着,她顿了顿,耸了耸肩:“这样比喻可能不太准确,但是的确就是我在解剖过程中对于凶手产生的认知。”
话音一转,季丛看着程物的眼神中忽然变得锐利起来,瞳孔中闪过一丝幽暗的光:“但是你并不知道这个画廊里发生过什么,你怎么能确定,凶手一定不是一个人?”
面对季丛忽然犀利起来的提问,程物的神情却没有丝毫的起伏,他挑起唇角轻声笑了起来,眸中却没有丝毫的笑意,淡然自若地反问:
“那你觉得我是怎么确定的······学姐?”
第40章 猜测
季丛听到这个称呼神情没有什么变化,淡淡地看着他开口道:“我倒是没有想到,还会在安阳再见到你。”
程物的眸中蓄起了浅得几乎不可察的笑意,像是自嘲一样耸了耸肩膀:“我也没有想到,会在这个地方遇到学姐。”
季丛没有多问什么,随口和程物解释了一句:
“我家就是安阳市的,所以毕业后就回了这边工作。”
上学时季丛就觉得这个学弟的心思不是一般的缜密慎重,不但带着超出同龄人的成熟,而且防备心很强。
见到程物以“陆执朋友”的身份出现在燕南分局的时候,看对方没有表现出和她相识的意思,她便也顺水推舟地装作不认识。
原以为程物很快便会离开,谁知道这人莫名其妙就变成了陆执的什么顾问,看样子像是要在燕南分局长待的意思。
季丛上学的时候虽然读的是法医专业,但是格斗体能方面的各项课程也都是高分通过。她虽然没有打听过,但也听人说过程物毕业后去了朝山市局。对于程物忽然在安阳的出现,季丛虽说不甚在意但是依旧升起了短暂的疑虑与防备。
两人看似平淡的聊天时,季丛的左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摸上了后腰处别着的一把手术刀。
“刚刚学姐问我怎么能确定,杀害李智森和画廊老板的凶手不是一个人,”程物像是毫无察觉般,依旧维持着那个有些懒散的姿势靠在车头,笑得坦荡自若,“其实很简单。”
说着,他的视线转而投向季丛的身后,示意后者转身看去:“尸体保持着蜷缩的姿态被冷冻起来,所以一时间没有办法将尸体装进裹尸袋里,只能简单处理之后抬出来。所以我刚好看到,这具尸体相对于李智森的尸体,可以说是干干净净。凶手一没有放血,二没有对尸体进行破坏,说明他想要的只是死者死亡的结果。他既对艺术没有丝毫的尊重,也没有取血用以作画。”
季丛带着探索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程物的身上,但是那种冷冰冰的戒备感已经不动声色地褪去了,神色也温和了一些:“我记得你后来去了朝山市,怎么会忽然来了安阳?”
程物并没有隐瞒:“之前出了一些事,我现在已经不在朝山市局了。”
见他没有细说,季丛也就没有多问,只是客套一样看着程物又添了句话:“既然现在在安阳市,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得上忙的地方都可以来找我。”
听到季丛这话程物也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当真。
······
陆执从画廊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在现场没有得到任何有效的线索,不免会令人在未知的纷乱思绪中有些烦躁。陆执一只手推开画廊的大门,另一只手从口袋中掏出了打火机点燃了一直咬在齿尖的香烟。
微弱的火星透过乳白色的烟气在黑夜中亮起,又很快被晚风吹散。
不远处传来汽车的鸣笛声,陆执朝着发声处看过去,程物正坐在他的车里,半边身子都从车窗里探了出来,正笑着朝他摆了摆手:“陆队还等什么呢?上车啊!”
陆执不知为何,唇角不自觉地上扬起来,他走上前去坐进了副驾驶:“你怎么还没回去?”
程物正在重新启动车子,听到陆执这话挑了挑眉:“吃了领导的加班宵夜,哪还敢偷懒早退?”
“······”陆执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带过了这个话题:“快十二点了,我这个读者可还等着追你的更新呢。”
程物叹了口气,眼皮不自觉地跳了两下,莫名有种刀架在脖子上被催更的寒意:“知道了,时间到了肯定会更的。”
几句话的功夫,程物已经将车子掉了个头驶向大路。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实际上话题不知不觉间便开始慢慢地转向了正题:“这个案子的问题,估计还是出在李智森的家庭上。”
陆执一边低头给顾筱笙发消息,让她去再仔细调查一下李家,一边还能和程物继续讨论:“按照之前咱们的推断,最有可能是凶手的那个嫌疑人已经被排除了作案条件。我刚刚在现场勘察的时候想了很久,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了现在的局面——所有和死者有关的人都能被排除掉嫌疑,就好像······这个凶手不存在一样。”
程物对于陆执的形容表示赞同:“这个案子的凶手防备心理相当的强,先是将凶杀案伪装成自杀,后来又把咱们朝着图财的方向引导。到现在已经出现了第二起命案,可是最后整个案件的案情梳理下来却发现,所有有嫌疑或者有作案条件的人都不符合凶手的标准。”
陆执忽然转过头,挑着眉有些意外地看着程物:“你觉得这两起案子是一个人做的吗?”
“不是一个人做的,”程物神色没有丝毫变化,话中也毫不犹豫,“但是这两个案子发生的时间太过接近,被害人之间又存在着联系,两案之间一定有什么关系。”
车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两人都沉默着沉浸在自己的思维怪圈中,慢慢地回想着从案子发生开始的每一个细节。
半晌,陆执深吸一口气,低声道:
“但是现在我好像抓到了点什么思路,不过也还只是猜测。”
“是吗?”程物的目光依旧平视着,声音平淡:“我这里也有一个不太成熟的猜测,应该和你现在的想法差不多。”
陆执听到这话不由得转过了头,对上程物在车内的阴影笼罩下依旧俊美无俦的侧脸,青年神情冷静,专注地盯着前方的道路,像是对陆执的视线毫无察觉一样。
黑色的帕萨特在马路上飞速驶过,昏黄的路灯发出微弱的光,照亮了黑夜中孤行者前进的道路。
《高塔》第三百零二章。
······
完美犯罪有很多种。
要么不为众人所觉,或是无法使犯人落网;要么,便是这起事件不曾被人视为犯罪。
完美犯罪存在与否,陆执不知道。
但是只要是发生过的事情,都会留下蛛丝马迹。
当在一个案件中,所有的嫌疑人都能够脱离这个罪名,一切陷入僵局的时候,最不可能的那个结果,也会成为可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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