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发现吗?”
陆执走过来在她对面蹲下,低头看着尸体的情状,眉心轻微地紧了一下问季丛。后者摇了摇头:“死者口中稍带水渍,瞳孔放大,眼粘膜上有流血现象,耳处也发现了出血现象,很有可能是因为耳膜破裂而引起的出血。初步推断,死者的直接死因是溺死。在呼吸道中发现了少量水,死者应该是处于濒死期时才被放到水中的。不过这些结果都是我基于尸体现有的状态给出的初步推断结果。尸体在水中浸泡的时间太长,室内温度又高,腐烂的速度太快了。距离死亡时间至少已经过了两天,这已经成了巨人观了。这种腐败程度的尸体,已经不是仅凭简单看一眼就能给出具体判断的了。”
陆执看着那具已经高度腐烂的尸体,注意到他的双腕上都带有深浅不一的伤口,像是被什么利器划伤了的样子。他有些不解地问季丛:
“按照死者的这个出血量,他真的有命被淹死吗?”
季丛将裹尸袋的拉链拉好,招呼着身后的两个人,妥帖地安排着另外的这两个新人如何将尸体运下楼去。一边做着这一切一边头也不抬地回答陆执:“按照这个出血量,这人也的确活不了了。但是为什么最后他却淹死了······我的猜测是,他在最后放血时因为失血过多导致了休克,这才会倒在了浴缸里,最后把自己活活地淹死了。”
她最后半句话说得尾音平平,像是在开玩笑一样又带着几分认真,陆执一时之间有些分不清她的言下之意,有些无奈地摆了摆手:“我知道了······你先带人回分局吧,我在现场再看看,这案子可能没这么简单。”
闻言,季丛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这么笃定?”
陆执的神情顿了一瞬,随即勾起唇角道:“我刚才来这边的时候,一个派出所的朋友和我说,死者极其热爱艺术事业,甚至达到了有些疯魔的程度,”说着,他顿了顿,抬了抬下巴示意刚刚那两个人将尸体抬走的方向,“这样的一个热爱自己的艺术事业的人,就算是真的想要自杀,也不至于要同时割破双手的手腕放血吧?像他们画画或者其他什么搞艺术的,不是都应该很注重保护自己的双手吗?吞两片安眠药什么的不是更方便?”
“这么说起来,是有点奇怪······”季丛细长的眉敛着,眼眸无意识地扫视着盛满血水的浴缸,忽然发现了什么,又忽然矮下身朝着浴缸处看了过去。
原本洁白的浴缸外侧已经布满血渍,凝固的红色染上了大半的缸体。在浴缸边缘处,有片平行的四道血痕。
陆执皱着眉,也跟着凑上前仔细观察着,心中的猜测又确定了几分:
“这是······人的手印?一个自杀的人,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像是在挣扎的动作?”
季丛抿了抿唇,心中也有些动摇了:
“一般情况下,出于求生的本能,自杀的人也可能会在临死前有挣扎的动作,但是这个角度······”她一边说着,一边在心中思索着死者躺在浴缸中时的情景:“如果按照死者躺在浴缸里时的姿势来看的话,他如果挣扎的话,应该是在······”季丛在那片血痕稍稍朝前上方的地方指了指:
“大约是在这个地方才对,这个位置不应该这么往下,如果这是死者濒死时的本能,那有点解释不通了。”
整个公寓内都散发着诡异的血腥色彩,令人感受到十分的不适,血色像是被人随手抹在了地面,墙壁还有角落上,杂乱无章得令人心惊,如同野兽发狂时的冲撞野蛮。
季丛皱着眉又在那处指印上反复拍了几张照片,站起身和陆执招呼了一声:“我们刚刚在浴缸里还发现了一把水果刀,应该就是死者割腕用的,我一会儿拿回分局一并做个鉴定。葛城刚刚下去走访了,我这边的工作已经差不多完成了,就先回去给死者尸检了?”
陆执点了点头:“记得去把该走的程序走一下,稍后死者的身份确认了我找人去通知一下。”
季丛点点头,出门的时候正好和进门的葛城擦肩而过。
后者看到屋内的陆执眼睛一亮,几步就到了陆执面前:“陆队,你可来了。”
陆执点点头,两人一同去了卧室,想要看看有没有什么其他的蛛丝马迹。
葛城一边四处观察着,一边和陆执报告着他刚刚的发言:“据附近死者的邻居说,死者叫李智森,是个画家。李智森的父母双亡,性格有些孤僻,没有什么感情经历,平时也和邻居没什么来往。”
卧室里收拾得很干净,与客厅和浴室里的血腥情状截然不同,浅色的布置令人感到简单的舒适,却在身后客厅满地的血迹中也带了几分不合时宜的怪异。
“不太对啊陆队,”葛城在卧室中寻觅了一整圈,有些不解,“其他房间刚刚兄弟们也都去看过了,死者所有的证件都不在家里,整个屋子也没有发现现金还有银行卡存折之类的储值物件。”
分局的现勘人员们几乎将整个公寓都翻了个遍,终于确定了公寓里没有任何证件。
“还有一点,”陆执隐约觉得这件事不简单,“你有没有发现,死者虽然是个画家,但是这个公寓里一幅画都没有。”
葛城恍然大悟:“我就说感觉这地方少了点什么······对啊,这个李智森明明是个画家,怎么他的房间里不光没有完成的画作,连一套完整的画具都没有。”
陆执紧锁着眉头,很快做了决定:“安排人去查李智森最近的活动轨迹,还有他的名下还有没有其他的房产,小区附近的监控也去调一下。”
葛城有些迟疑地看着陆执道:“那个······老大,我刚刚去问了小区物业,他说前段时间小区的监控坏了,因为这边地方偏远,很少会有生人过来,所以也就没去及时报修。”
“这么巧?”陆执不知该作何反应,嗤笑了一声:“一会儿去附近的监控点协商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人员出入过,还有死者最近几次出门的时间,我总觉得里面有什么蹊跷。”
将该交代的事情交代完,陆执便带着一队警员和葛城开始了分头行动。两人分别去了小区附近的两个安装了监控的私人小店,而另一边的程物挂断了和陆执的电话后再次补了个眠,起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他的身上还带着些没睡醒的困倦,抬手一摸手机,发现睡前打出的章节已经发了出去。
《高塔》第二百四十九章。
······
这个如怪谈般令人琢磨不透的画家离奇地惨死,而陆执却从种种痕迹中认定了死者并不是表面上的自杀身亡。
布满红色的画作后面是比画纸上更加令人胆寒的血意,带着夺人眼球的观感和另类的设计感,不同于主流审美中的诠释,而是充斥着叛逆、粗暴、残忍。
而对于画家来说,一副作品中能够体现的应该是自己的精神,思想,乃至灵魂。而整个作画的过程,则是相当于用自己的行为给作品打上了永久的烙印。
也许有些艺术者追求崇高境界的方式有些令人难以理解,但是这种狂热的背后在他们眼中往往隐藏着更深的意义。这种意义往往在其他人眼中是与众不同甚至怪异残忍的,但是对于他们来说却代表着痴迷与崇高的敬意。
血色的油画在黑夜中被一笔笔落下,成画的瞬间代表着又一个充满未知的案件在未来再次层层展开。
······
程物盯着手机的屏幕看了看,半晌关闭了手机屏幕,换了件风衣出了门。
第24章 乘风
几人分头行动,一上午的功夫走访了大半个街区,但却没什么太大的收获。
碧山小区的地处偏僻,唯一经过这里的郎庄大道直接连通市中心和城郊。除了出远门的旅客或是急于出差的打工人士之外,很少有人会来这里。而且从这里经过的人大部分也只是经过,很快便会离开。再加上碧山小区的大部分居民选择居住在这里就是因为喜欢幽静想要远离市里喧扰,所以根本没有人会注意到有没有异样的发生。
走访没有得到太多有用的线索,一行人一口气拷走了两条街的监控录像,陆执和葛城这才回到了分局。
技侦那边正加班加点地勘测分析着案发现场留下来的痕迹,而陆执等人则又一次泡在了电脑前,几人一组对着一台十几英寸的屏幕一看就是大半天。
而比陆执和葛城更早回到分局的季丛也很快便给出了初步的结论:
“虽然尸体的面部特征已经不太明显,但是经过附近居民的辨认也能确定个七八分,我回了分局后又去做了DNA的信息比对,已经可以确定死者的身份。”
葛城听到这话有些讶异:
“死者的信息入过库,那难道说,他有过案底?”
“也不对,你自己过来看,”季丛点了点头,“我刚刚让筱笙帮忙去查了,死者李智森的DNA是在全国打拐DNA数据库里发现的,十五年前李智森的父母在家附近的派出所报案,声称自己的孩子在放学后走失。但是当时的警力条件都很有限,最后也没有找到李智森的下落。当年经办这个案子的是咱们燕南分局的江局,他当时还在基层的派出所,李智森父母报案那天刚好是他当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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