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程物也没有将这感觉当回事,很快便抛到了脑后。他伸出一根手指细细地摩挲着油画角落处的那支画笔,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陆执打完电话回来,看到的就是他反复描绘着那根画笔时的场景。陆执的半边眉挑了起来,上前两步拍了拍程物的肩膀:“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程物一愣,随即收回了放在油画上的手指,轻咳了一声:“没什么,你电话打完了?”


    他的本意其实是想要岔开一下话题,结果却见陆执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高深莫测起来,就那么微微抬着眼看了他一眼。


    程物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是心慌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危机感瞬间袭来。他刚清了清嗓子,想要开口再说些什么找补一下,就听到陆执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


    “我刚才接到电话,听说有人假借着我的名义闯进新城中学的广播室,然后还刻意地传播了带有恐慌情绪的信息给学生们,险些引起恐慌?”


    程物的眸中闪烁了一下,佯装镇定地看着陆执:“所以这人是谁?”


    陆执被他气笑了,顶了下侧腮笑容有些发冷。程物败下阵来,叹了口气:“事急从权,陆队别见怪。况且我也是确定了你家里确实给新城中学捐过楼,才故意在广播室的设备下面留下了有你联系方式的纸条的。”


    陆执冷笑一声,没接茬。


    程物莫名地心虚,拍了拍陆执的肩膀,提醒他道:“陆队,为人民服务。”


    说着,程物又恍然间想起来了什么一样,脸上带笑向陆执道:“陆队,我忽然想起来,我妹妹还在我家里等着我回去帮她看她的论文,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话刚说完,程物也不管陆执是什么表情,脚底抹油便飞快地溜了。


    原本只是想吓唬程物一下的陆执,直到人跑了都没有反应过来:


    “吓成这样,至于吗······?”


    陆执有些莫名其妙地嘀咕了一声,将两幅油画的照片拿起来装在了一起,招呼着人一同朝着审讯室的方向走去。


    ······


    “我已经找人鉴定过那两幅油画了,确定画作完成的时间已经超过了一周。郭晨升家里找到的那副画的时间要更早一点,两幅画应该是先后完成的。”


    第二天一大早,程物守着《高塔》的更新到凌晨,刚刚躺在床上还没来得及睡着,便被陆执一个电话吵了起来。


    有的时候程物对于陆执的精力之旺盛都会有一种怀疑人生的感觉,这个人的身上好像永远看不到疲惫一样,甚至有时他还想拉着别人一起精力旺盛,恶行令人发指。


    “陆队,你不会又一晚上没睡吧?”


    这话在程物的嘴边打转了好几次,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陆执在电话的另一头笑了一下,也没再提昨天晚上的事,毫不在意地道:“哪能?昨晚太晚了没回分局,我就在办公室上的沙发上凑合了一晚上。”


    两人闲聊了几句,直到程物将精神从困意中完全挣脱出来,陆执这才将话题引向了正题:“昨天我去问了郭晨升和郭瑶筝,关于那副油画的事郭晨升像是完全不知情,我观察过了,应该不是在说谎,他是真的不知道。”


    程物坐起身,活动着有些酸痛的肩背:“那郭瑶筝呢?”


    陆执在电话的另一端嗤笑一声:“那小丫头最开始抵死不承认,后来实在招架不住就说是别人送给她的,但是一问相貌名字年龄一概不知,只说是一个在网上认识的大哥哥。”


    听到这话,程物拿着手机的手顿了顿:“她没再说什么别的?”


    陆执有些烦躁地开口:“没了,我看她八成也不知道什么别的了。我和两三个预审的人问了她半个晚上,都没有什么结果。我也让人去查过她的社交账号了,但是对方早有准备,已经将痕迹清除干净了。”


    “你觉得,郭瑶筝是因为看到对方展示出来的预言能力,才相信郭晨升会杀死易珩,这才把人引过去的?”


    “暂时也只能这么解释了,”陆执在电话另一头说,“还是说,程顾问还有什么高见?”


    程物语气有些无奈:“我哪有什么意见,不过有件事还是要提醒你一下,陆队。”


    听到他这么说,陆执的神情在分局的办公室窗前也变得严肃了几分:“什么事?”


    “你应该还没来得及去看《高塔》最新的章节吧?”


    听到程物这话,陆执这才想起自己忘记了什么,昨天晚上审完郭晨升和郭瑶筝已经是后半夜,他实在是困得睁不开眼,在沙发上倒头就睡了过去,居然忘记了看《高塔》中最新的未来轨迹。


    “你既然说了这话,那一定就不是什么好消息了?”


    听到陆执这话,程物像是在话筒旁极短地轻笑了一声:“长话短说,今天上午八点,你们燕南分局的辖区内会接到一起报案,报案人是死者家旁边的邻居,死者在家中的浴缸里自杀身亡。”


    陆执的眉心一下蹙到了一处:“所以不是自杀?”


    话筒中传来很轻的呼吸声,不知过了多久程物才轻声反问了陆执一句:“你觉得呢?”


    是自杀当然最好,但是一旦死者的死亡和其他什么事情扯上了关系,那就变成了刑事案件了。


    而按照《高塔》的套路,如果不是凶杀案,那很大概率不会出现在正文中。


    “还有一件事你要注意,陆队······”


    程物在电话的另一端似乎犹疑了一下,才将后半句话说全了:“这个案子的死者,也是一位画家。”


    话音刚落,“叮铃铃——”的急促铃声在陆执的身后响起。


    办公室的座机液晶屏不知何时亮起,陆执将手机通话挂断,接起了办公室的座机电话。


    另一边,葛城有些急促的声音响起:“陆队,你还在分局吗?刚刚接到辖区民众报案,郎庄大道碧山小区一栋公寓内发现一具男尸,报案人是死者的邻居,丛姐他们接到通知已经直接在去现场的路上了!”


    陆执暗骂一声,抓起办公室椅子上挂着的外套,仓促间对着话筒说了一句:“你们先过去,我马上就到。”


    ······


    郎庄路地处偏僻,一般除了附近的住户鲜有人路过,所以一路过来还算通畅,再加上警车一路上鸣着警笛,陆执带着分局内的警员很快便赶到了现场。


    附近的派出所已经早早地派人来,在小区外拉上了警戒线,见到陆执等人迎了上来。都是多次打过交道的对象,陆执朝着对方点了点头便抬起警戒线钻了进去。


    一个和陆执相熟的警员在他身旁一并走着,低声和他交代着现场的情况。


    “死者是名画家,搞艺术搞得有些疯魔了的,平时精神就有点不太正常。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割了腕,血流了满屋不说,最后还躺在放满水的浴缸里咽了气。平时这人都是独居,也和人没什么来往,所以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他出了事。我刚才过去看了一眼,尸体都已经烂得不像样子了,不知道是泡了多久。”


    派出所的警员有些唏嘘地道,陆执拍了拍他的肩膀:“谢了,我过去看看现场······有鞋套吗。”


    对方点点头,忙从口袋中拿出鞋套和手套递给陆执:“陆队,依您看这案子,会不会有什么蹊跷?”


    “现在还不好说,”陆执低头将手套戴好,“总要等看过了现场,尸检报告出来了才能知道具体的情况。”


    “这现场可不是一般的乱,”说到这里,那个警员不由得有些唏嘘道,“这死者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整个屋子里的画纸撒的到处都是,血也流得满屋子都是。不知道的还会以为是进了什么屠宰场,搞得忒吓人了。”


    听到这里,陆执心中一沉。就听到那警员压低声音问他:“陆队,你说这人不会是信了什么,还是磕了什么药吧?”


    陆执面色冷肃,看了那个警员一眼,拍了拍后者的肩膀:“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情况,还是先不要下定论了,先去现场仔细勘察一下吧。”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快步上了楼。还没走到门口,陆执便闻到了一股腐烂的味道。透过没关严的门缝中,两人清晰地看到了满地的血色。


    第23章 自杀


    推开虚掩着的防盗门,公寓内的景象便一览无余。


    这是一间格局简单得有些过分的一居室,开放式的厨房和玻璃滑动门的卫生间,卧室的门正对着防盗门的左边墙壁,看起来本应是一些独居人士的不二选择。


    整个公寓的装修风格都偏向于<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舒适与设计感,整体给人的感觉本应该是闲适悠闲的,但地面上四处散落着的画纸和上面溅落着的血迹却显得整个房间格外的触目惊心。


    葛城应该是已经带人去附近摸排了,而季丛到现场的时间比陆执早一点,此时正带着派出所的几个技术人员一同勘察着现场,顺便带一带那边新来刑侦口的人员。


    将案发现场的照片拍完,季丛带着两个人一同将尸体从浴缸中抬了出来,小心地放到了裹尸袋里。另外两个人都是一脸菜色,扭着头有些抗拒,视线中有些对尸体避之不及的意思。季丛却眉头微皱着,目光直直地盯着尸体上下打量着,还时不时地用戴着手套的纤长手指在尸体上摸索着。这边的季丛在两个技术人员敬佩的目光中停下了动作,刚准备起身就见到陆执大步走过来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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