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她的上方,一个面目狰狞的大汉正在俯着身注视着身下的女孩,他的右手中拿着一把巨大的砍刀,另一只手抓着女孩的头发迫使她抬起头。恶魔看着女孩隐忍露出的痛苦神情,终于感受到了满足似地,脸上现出了血腥残忍的狞笑。
这幅画面的色彩给人的冲击感极大,整幅画的色调明暗阴影之间的交错对比十分强烈,散发着令人不舒服的诡谲气息。
“这幅油画画的是······”陆执有些不确定地看着那副油画,他虽然不懂油画,但是看着那个画面也隐隐感觉到了诡异的熟悉。站在他一旁的程物也很快从自己的情绪中抽离出来,深吸了一口气道:“这是郭瑶筝和郭晨升的叙述中,郭晨升杀害易珩的过程中的画面。”
说着,程物将画框从背面打开,将画布从框架中取了出来,伸出两根手指在油画的边角位置试探性地抚摸按压的几下,轻声开口:“颜料较薄,内部已经完全干燥,我这方面不是很专业,你可以再找相关的专业人士看一看,但是就我估计,这幅画至少已经完成了至少一个星期了。”
距离易珩被害也不过刚刚过了几天的时间,程物这话的言外之意不言而喻,陆执的脸色一下就有些凝重起来,耳边不由得回响起昨天葛城有些疑惑地嘀咕:“还有现场纪录时的照片,说起来郭晨升这么个大老粗的文盲,居然还收藏了一幅油画,他看得懂油画吗?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幅画的画面给人的感觉也挺不舒服的,我估摸着可能是正好比较符合他的心境?”
他皱着眉思索着什么,又将手机中的另一幅油画的照片调了出来,将手机放在了油画的正上方。
程物见到他手中的油画照片神色一愣:“这幅画又是你在哪里发现的?”
“郭晨升家里搜到的,当时整理这个案件的资料,葛城就一口气把现场所有的照片都压缩成一个文件发我邮箱里了。”
说着,陆执眯着双眸凑近了些观察着两幅油画:“你说,这两幅油画是一个人画的吗?”
程物的眸色敛着,垂着的眼睫遮着瞳中的情绪,语音平淡:“从笔触和作画风格,还有画面内容来看,应该是一个人在同一个时期完成的。”
“说起来······”陆执仔细地辨认着手机上那副油画的内容,半晌有些不确定地问程物:“这两幅画,画的都是郭晨升家吧?”
说着,陆执探出手用两根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整个画面随机被放大。幽暗的油画中只有少女身上还带着残余的微弱光亮,被泥泞污垢掩埋大半,屏幕上放大后的那部分画面几乎是完美地和郭瑶筝的被子里找到的那幅油画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但是说不通啊······”发现了这一点后,陆执反而更加困惑了:“为什么要画两幅内容相同的近景远景,然后送给两个不同的人?就算是想送,画两幅一样的不是更加轻松吗?”
“还是有一些不同的,”程物的视线始终停留在那一方狭小的手机屏幕上,最后慢慢地落在了某个角落处,“看手机里那幅画上的女孩,她的眼睛并没有盯着画外,而是偏过去了一点。”
“你觉得这幅画的作者是故意这么画的?”陆执皱着眉,有些不解:
“可是他这么画有什么意义吗?他想表达什么吗?”
程物深吸了一口气:“有意义。”
说着,他屈起一根手指敲了敲郭瑶筝床上的那副油画,示意陆执去看:“在这幅画里,我们能感受到画里的这个女孩的视线是落在画的外面的,就像是在看着我们一样。但是站在作画者的角度,这个女孩盯着的人就是作画者本身。”
陆执眉头稍松,一下就明白了程物的意思:“也就是说,在郭晨升家里的那幅画里,这个作画者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完成了这幅作品,但是在这幅画里,他是直接参与到了整个案子中。也就是说,他就是这个案子中出现的第三个嫌疑人?”
“他的确是整个案件中没有留下痕迹的第三个人,但是我并不认为他像你所说,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完成了整个案件。”
程物的声音和缓而冷静,带着令人不由自主地信服他的所有推断的沉稳:“正常情况下,一个即将被施暴的女孩看到了另一个陌生人,第一反应应该是觉得自己看到了希望,想要相对方求救。但是在这幅画中,这个女孩没有任何信息和呼救的神情,脸上带着的反而是深深的绝望,那就说明在她看来,面前的这个人并不值得求救。或者说,在这个女孩的认知里,这个人和凶手是同路人。”
说到这里,程物忽然顿了一下,陆执忍不住追问道:“那按照你说的,为什么你就这么认定他不是旁观?你怎么能这么确定?”
听出了陆执这话中的意思,早就知道陆执对自己有诸多怀疑的程物顺着对方的话半开玩笑一样道:“既然我能够预言,那别人也有可能一样可以,况且我又不会画画。”
说完,程物也不在意陆执的表情是什么样的,自顾自地继续道:“不是问我,为什么我会认定这个作画者是旁观者吗?”
说着,程物有些短促地笑了一声,抬手指了指陆执的手机:“因为郭晨升。”
“这样一个极度自私,为了脱罪远走高飞就连自己亲生女儿的性命都能够枉顾的人,如果当时在案发现场真的有人在场被他发现,他不可能在证词中毫无提及才对。”
陆执将刚刚显露出来的怀疑之色又收了回去,视线停留在两幅画中间,不断地来回扫视着:“那照你这么说,这幅画难道画错了?”
“不是画错了,”程物神情是少见的认真,纠正他,“是他故意画了一幅这样带有报复心理的画,为了迎合看画的人,将细节刻意地扭曲了。”
“也就是说,在这幅画里作画者故意将自己带入了画外人的视角?”陆执说着说着,忽然又觉得烟瘾有些犯了,便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烟,考虑到是在其他人家里便没有点燃,只是咬在唇齿间过着瘾。手上动作着,陆执又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指了指手机:“那这幅画里呢?作画者采用了正常的视角,那他到底在哪里?”
程物低着头,仔细地滑动着屏幕观察着每一个细节。须臾间他收回了原本还要继续滑动的手指,将一个暗处的地面无限地放大,接着把手机朝着陆执的方向偏了偏,示意后者走过来看:
“他在这里。”
陆执看着程物指着的地方,英挺的眉心折出几道沟壑,好半天才费力地找到了程物所指的违和之处。
那是一个阴暗的角落里,窗外上着栏杆的玻璃旁悬挂着的布料一般遮住了窗外的月色,另一半则堆积在一起,在灰色的水泥地板上投下一道影子。而在影子中央,正安静地躺着一只画笔,在月光的折射下闪烁着幽幽的银光。
······
浴室内传来微弱的水滴声,其中还夹杂着几声微弱的喘息和痛哼。整个公寓的灯光大亮着,在窗外已经开始泛着鱼肚白的天空映衬下显得有些诡谲。
整个房间的地板上都布满了各种各样血红色的画纸,大片的鲜红色与昳丽的暗色交叠,凌乱地堆积在整个地面上,疯狂得像是什么诡异的仪式。画架被人仓促间撞倒,主人却像是已经要投入到了疯狂的创作中,连将画架扶起来一下都顾不上。
“哗啦”一声,一只手臂从浴缸中无力地抬起,痉挛着抓住浴缸的边沿,却又慢慢颤抖着松开。整个浴室中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浴缸上搭着的那只手臂软绵绵地垂落在浴缸外,大片的红色被从浴缸中带出,血液顺着那只手臂蜿蜒而下,缓缓地低落到地面上,又一点一点地聚集成小片的积洼。
整个浴室中都是刺目的色彩,画笔在四处散落着,笔尖的各种色彩很快就被血色覆盖。几张画纸被人揉皱扔在地上,很快便在积洼中扭曲着吸尽了血液,犹如疯狂的教徒生命殆尽前最后的献祭。
在浴室的高处,一幅布满血红的油画正静静地注视着一切疯狂的发生,像是在见证着什么一样无声无息地俯瞰着。
又不知过了多久,整个室内恢复了沉寂,再无声息。
第22章 画纸
程物和陆执回到分局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两人将在郭瑶筝卧室中发现的油画带回了分局后,陆执便马不停蹄地联系了这方面的专业人员来进行鉴定。
他这边刚刚挂了电话,还没来得及招呼人去审讯室里再见一次郭瑶筝和郭晨升,另一边手中的电话便再次响了起来。
来电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陆执有些疑惑,但还是接起了电话。
话筒对面刚刚开口说了两句话,陆执的脸色便瞬间变得有些古怪起来。他朝着程物的方向看了一眼,轻咳了一声,压低声音朝着话筒道:
“对,是我······您稍等,我换个地方和您说。”
而另一边的程物正在低头观察着另一副从郭晨升家中搜查出来的油画,听到陆执出门的声音,他原本没有多在意,不知为何心中却泛起了有些不详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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