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还说我什么?”她摇着那串钥匙往下走,昭璇亦步亦趋跟在身后补充道,“不忠不义不仁不孝。”


    其实这话说的很对,贺齐一个二十一世纪来的青春女高,怎么可能顺从认同封建帝制?


    尚书府那对夫妻根本就不是她的生身父母,更别提尽孝了。


    恭喜李嗣楚在这里喜提参与奖。


    翌日清晨紫宸殿上那群老顽固几乎用尽毕生所学辱骂她,少女倒是毫不在意,反复研究着笏板,似乎觉得这板子比他们好玩多了。


    御史中丞道:“此乃祖宗成法怎敢轻易毁弃!”


    贺齐小声嘟囔:“所以你祖宗死了。”


    “先宗立此法度,为的是固根本定纲常,大靖何时曾有过女子进科举的先例,女子之身,岂能与男人同位?”议谏大夫道。


    贺齐:你们骂我,说明你的心里有我,谢谢大家的关注,下次我还这么玩儿。


    魏泽一听她动了李嗣楚钱财,更是气得差点在朝堂上拔剑而起,说是他何来的资格。


    女孩儿往后侧身躲过飞来的笏板,万幸太子监国,不至于到怒骂群臣的地步,她认真道:“你这么在乎太子殿下,不若大监今日起嫁他为妻,这样便也对这些钱财有了处分权。”


    “只是不知太子殿下愿不愿意?”


    李嗣楚扶额,他记得自己当初在崇文馆的时候就见过贺齐玩过这一套。


    他能说他不愿意吗?


    新鲜感真的只有三个月吗?他怎么看她这样玩了两年。


    眼看贺齐要继续败坏自己在群臣中的好感,他终于一视同仁的呵斥众人住口,女孩儿瘪了瘪嘴,转过身去了。


    魏泽傻兮兮的瞪着眼睛,还以为他家殿下终于要为他做主了。


    贺齐觉得自己跟这样的人斗嘴,着实没有必要,索性直接告假,准备离朝。


    青年道:“永嘉王留步。”


    少女觉得有些奇怪,既然谈不妥,又何必挽留:“何事?”


    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凭眼泪流淌却无能为力的少年,两年过去了,她从尚书府不受人待见的嫡女蜕变成了永嘉王,有资格登这紫宸殿的,除贺子衿这个武将之外,她是第一个文官。


    李嗣楚握住圣旨站起身来:“来打个赌吧。”


    “赌什么?”少女抱臂,饶有兴趣的看着他。


    “赌改革后,进士出身中会有女子,否则,不必再提。”


    贺齐细细琢磨了一下,她已成王,不得参加科考,昭璇虽说从前在崇文馆的时候是怠惰了些,可那考的毕竟是女德女戒,她会赋诗,虽那年在凤磐阁上不敢上前,却也不是真心不会。


    她胆子小了些,旁的倒也还成。


    况且天下读书人万千,怎可轻易舍弃掉一半?


    她听见旁边有人煽风点火:“还不如赌命呢。”


    她不会轻易同谁赌命,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回忆是最刻毒的诅咒,灵魂上密密麻麻刻满的是她的执念。


    “切。”贺齐冷冷说道,“你就不怕我再一次死而复生,向你们这些大殿之上的人索命吗?”


    大殿上顿时噤了声,普天之下,谁不知道永嘉王死而复生的能力,若不是监星司判她非鬼神附身,是怎么也不能令人放下戒心的。


    接着,她跪下,向着那象征九五至尊的位置叩首道:“臣领旨,求太子殿下成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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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章


    暑期的蝉鸣一向永无休止。


    高三暑假补课补到七月十五, 尔后放假八月十号开学。贺齐生命中最讨厌补课,补课一旦开始,就如同疯长的枝芽, 定要将人拖到阴司中化成养料才算罢休。


    有的时候她也想说, 学校对他们的爱究竟有几分她不晓得,但隔壁文科班的同学对学校的恨绝对如海深。


    六班的轩宇又溜进她们班躲班主任,显而易见,她赌失败了,毕竟她放假前最常念叨的就是“哪有小孩天天哭, 哪有赌狗天天输”。当然,如果赢了的话,她就不会躲了。


    “贺齐。”少女欲哭无泪,最后从书包里掏出一包火鸡面,郑重地递到她手上,“我要去就义了, 要记得我!”


    贺齐缓缓颔首, 端谨持重道:“我会的。”


    旋即女孩儿便被亟亟赶来的隔壁班班主任拖走了。


    贺齐叹了一口气,坐回原位。


    她左手边是个叫萧长兮的女孩子,理科成绩卓然冠群, 她滞住,不知自己想要借暑假作业抄的直白由头能否让她借出。


    “长兮。”贺齐戳了戳她胳膊, 将火鸡面转赠给她道, “你好,打劫。”


    这话甫一说出去她便后了悔,觉得自己今日之举着实有愧于恩师教导父母养育,情到深处,她不由得怒扇了自己两个巴掌, 很是痛苦。


    同桌很痛快的把物理作业递了过去。


    “谢谢。”贺齐决无瞻顾接过。


    这一次的暑假补课着实抓马,不仅仅是因为贺齐抄作业抄到一半被班主任当场抓包,还因为隔壁班的萧恒升又跑过来扮演萧长兮。


    话说你们文科班的为什么一个个总喜欢往理科班跑?


    “所以。”贺齐悲愤地转头,发现上学让她感知痛苦的能力提升了一万倍,“李嗣楚又是谁?”


    少年好心的解释道:“是你的新同桌。”


    狂野人生,贺齐想。


    她倒是深知自己不算良善之辈,却也孰未料到人生的评委多到难以预料。


    尴尬到这种程度,其实已经算是一种痛苦了。


    什么叫新转来的男同学顶替了萧长兮来当她同桌,倏忽坐下就跟她说:“你相不相信前世的缘分?”


    她委实觉得李嗣楚可怜,看上去是上学上的神志不清了,不过这也应当,毕竟这学不是人上的,说是上完学能转行做神婆,她也是信的。


    但贺齐是个含蓄的人,她没办法说对学校说出我生生世世也不想见到你这种话,因为她也害怕真的没学上。


    “谢谢。”她委婉的表达道,“那你能不能帮我算算我高考能考几分?”


    他偏过头,静静注视着她的面庞。一瞬恒久,搞得贺齐都略有些不好意思。


    少年皮肤白皙,一双凤眸含情目,似水中月情迷着镜中花,贺齐有些难为情,想不通这样好看的一个人,为何脑子却不大好使?


    李嗣楚摇了摇头:“算不出来。”


    “呵。”少女自动触发被动,“要你何用?”


    “你怎么还是和从前一样?”他委屈道。


    英语老师的凝视已然杀到,贺齐猛地将自己藏在英语书后,压低声音道:“你再大声说话,我就要把你供出去了。”


    少年攥着铅笔在纸上写字条递来,贺齐恍惚着,还是接过。


    这个少年在她心目中的信誉分已经是负数了。


    高三时间被压缩到极致,别惶论出门走走,后墙的排名早已渗透进入骨髓,所以在李嗣楚提出下课去走走时,她毫无犹疑地拒绝了。


    毕竟这个破学校唯一能算得上风景的,只有紫藤树廊下的光荣榜。


    而在那光荣榜上的,正有个物理老师常念叨的厉害学姐许真真。


    老人家经常希望在自己的教导下,有人能考出超越她的分数,可惜这两年来从未有人能够超越。


    而贺齐不一样,她少年狂。


    她素来不大喜欢学校光荣榜上的人,总觉得他们已成定数,她才能够代表未来。之所以记得许真真,是因为她觉得她长得好看。


    光荣榜上唯一能够直视之人。


    下课写必刷题,贺齐终于是按捺不住道:“你说你是我前世情人?”


    他的面庞霎时间变得殷红,少年谨笃的搜寻过每一寸记忆,始终不知是哪里出了纰漏,这才使得贺齐的态度出了转变。


    “嗯。”他小声哼哼。


    贺齐脑海里千般疑问,李嗣楚的说辞她原本就是不信的,现下更是增添了疑云。她不觉得自己是个会同厌恶者虚与委蛇的人,索性慨然直陈道:“那为什么我们是情人呢?”


    “啊。”她有些恐人曲解错意,又堪堪补充道,“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们两情相悦的话,为什么不是成婚为夫妻呢?”


    这是一个很有哲理的问题。


    问到点儿上了,少年结结巴巴的答道:“因为你不喜欢……”


    贺齐默了默,又道:“那你是什么时候认识我的?”


    “十六岁。”


    贺齐:“……”她可以确认了,这个新同桌脑子不太好。


    一连听了一周,贺齐才理清楚人物关系,末了听到什么皇子公主,她更抓狂了。编故事你编个好的呀,本来上学就已经够痛苦了,追女生倒是讲点她喜欢听的啊。


    李嗣楚最先妥协:“你要听什么?”


    贺齐面无表情:“我要当皇帝。”


    “然后把学校给炸了。”


    “那老师们怎么办?”李嗣楚还算理智,满脸未被学校洗礼过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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