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是和初中,面对新的环境和包容的群体,你仿佛坠入了爱河,却不知道,这一切只是一场杀猪盘。


    第三次是和高中,面对柴米油盐文理科的压力,你也显露出了疲态,似乎来到了七年之痒。


    第四次是和大学,奈何贺齐天不假年,英年早逝,所以这第四次不得不轮给了李嗣楚。


    贺齐觉得她至少还是机灵的,至少晓得把陪葬品全清出来,不至于白费那么多钱。


    她也晓得死而复生这种玄妙的东西是不为人所接受的,所以躲了一阵子。


    直到驻守神山后,李嗣楚回上京赴命,受封太子。


    广明关大营前来了个小孩儿。


    少女乖巧的坐在将军营帐前面,手上是路边折的树枝子,在地上不断写写画画。


    受命赶来的士兵将她所在之处裹得里三层外三层,却无人敢上前同她一战。


    直到洛誉搀扶着贺子衿仓促赴来,坐在地上的小孩儿方才露出一口白牙嚷道:“姐姐姐夫,我回来啦。”


    人生三大幸事:金榜题名日、洞房花烛夜、他乡遇故知。那人生三大尴尬呢?洛誉不知道,只是一味后退。


    洛誉:“……”大白天的我见鬼了你知道不?


    特别是他见到鬼的妻子,一瞬间就抛下了他,冲向前一把将鬼揽在怀里,只恨不能随她一起去了。


    “你是不是一直怨我当初做的选择,所以不愿入我梦?我给你道歉,你多来看看姐姐好不好?我真的很想你……”


    “姐。”小孩儿眨眨眼,依恋的将脸埋在姐姐怀里,“见到我,你不害怕吗?”


    冰凉的物什落在她脸上,贺子衿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哽咽道:“我知道这是梦。”


    她将她抱得更紧,就像她们第一次见面那样。


    “我从不信鬼神之说,你是人也好,鬼也罢,只要你陪在我身边就好了。”


    “不管你是人是鬼,我都是你姐姐。”


    哽在喉咙里的话不上不下,十七岁那年在月光下发过的誓言,几乎要将贺齐烫伤。


    赤玉江畔射出的箭矢,尚书府前的初相识,倘若再来一次,你是否依旧无怨无悔?


    贺齐想,她会的。


    至于她现在为什么会绑着驱邪,这就不得不提到另一档子事了。


    大靖庚庆二十八年,帝定储君之位传于皇三子李嗣楚,次年三月,勤王发动宫变,夜袭紫宸殿,圣上急病不起。


    “殿下,前面就是上京城了。”关昂收起大戟恭敬作揖道,少年身后的铁甲洪流铺展至视野尽头,旌旗层层叠叠遮蔽云天,萧冷肃厉。


    少年面带一张青红傩面,而这过大的面具也几乎将她的脖颈遮住,披风被猎猎长风吹的鼓起,如同不倒战旗,一身银甲腰佩长剑,她回首,举剑道:“诸位,今朝此夜,我与诸将共清君侧,振朝纲,生死共敌,皆在此一役!”


    上京城的风不比边关的萧瑟,北疆的沙土永远充满腥气,那是层层血染的恶果,连呼吸都带着粗砺的沙,醉梦上京物阜民丰,凤槃阁作序,已经像上辈子的事了。


    贺子衿最先率领太华军攻入东门,城墙上的城门校尉在认出她面庞的那一刹,便发出一声骇然的大叫,随后少女弯弓搭箭,如同十六岁于万军场上射猎那只金雕般,一箭射穿了他的颅骨。


    少女握紧缰绳,战马喘着粗气不断刨蹄子,将弓箭抛给副将,她扛着战旗,振臂吼道:“我乃圣上亲册明威将军,今夜奉旨清剿逆贼,校尉既死,尔等此番是要辅佐逆王,那便与某至血尽!”


    万千军士中,唯少年一袭红衣,挥舞着战旗。


    接着,她抬手,猛地向下甩去,约莫一尺的明黄圣旨如飞流瀑布落下,鲜红大印落在末尾,似仙骥额上一抹丹。


    长夜如墨,天边的星子连成炬火,九霄天破,不得安宁。


    钢刀、长矛在月光下连成银色汪洋,人间一道银河,缓缓流淌。


    清冷的月光映在少女面庞,冷月如霜,月光下扛着战旗的少女昂首卓立,英姿盖世,锋芒睥睨。


    铰链发出吱呀脆响,两扇朱漆城门缓缓向两侧敞开,战马扬蹄,旌旗在她肩上飘摇。


    东宫内是一反常态的寂,李嗣楚将兵力分布在暗处,自己倒是身旁连个护卫都没留。


    魏泽跪在地上劝谏道:“太子殿下,当真不用护卫,也不去调兵昭武卫吗?”


    “嗯。”坐在紫檀木椅上的青年淡淡应道,“蒙安去调兵了,而孤……”


    “就在这里等着。”


    “殿下三思啊!”这位竭诚尽忠的大监连叩三个响头,花白的鬓发衬托的他显得格外沧桑。


    一身玄衣的青年起身,亲手扶起了这位年过半百的老臣,将人亲自送到门外,由两名太子亲卫桎梏住魏泽,得了令后转身径行,不再回头。


    偌大的东宫内,只剩下他一个人。


    青年在手腕处绑上两把匕首,弃了长剑,端坐明台中央,胸膛不断起伏着,他在赌。


    再赌一个不可能会来的人。


    赌注则是他的命。


    李勤带人杀入东宫时,几乎不可置信,整个东宫内几乎没有多少防守,他怀疑过李嗣楚已经逃出了上京,却未料到,东宫大殿灯火煌煌,本该逃出京城的皇太子殿下,此刻正坐在大殿上,毫无反抗之态。


    他拎着大刀,一路提心吊胆的迈入大殿,可知道将刀刃架在他脖颈上的时候,李嗣楚依旧没有呈现反抗的姿态。


    “你疯了?”李勤简直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人在生死关头束手就擒。


    青年指尖已摸到匕首,脸上却不动声色道:“我没疯。”


    话虽如此,但他心里还是生出一股失望,诚如所言,死去的人不会再回来,万事万物到头终成空,无论怎样努力,她都不会再回头看他一眼。


    对错成败,自有命数。


    “你在等谁?”他问。


    青年平静的假面总算生出一丝裂隙,他抬眸,张了张口道:“一个不会再回来的人。”


    李勤默了默,他大抵晓得这个疯子所言为谁,那个生前同他定亲,死后被父皇追封的永嘉王。


    可死人又怎么会再回来,一切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


    鬼使神差的,他接上了李嗣楚的话题道:“你有没有后悔过,送她去北疆?”


    “我后悔了。”李嗣楚如是说。


    “果真是情意相契的爱侣。”他戏谑道,手腕默默发力,“如此后悔,想来也好,吾把你送下去陪她,也是成全了你们一番情谊。”


    银刃将要划过他颈间,而他一副引颈受戮的姿态。


    如彗星过空,似紫电天袭,一支箭矢破空飞来,正中李勤手腕,鲜血汨汨流淌,鲜血与刀刃共落于地,浸出一朵妖异的红莲。


    傩面少女身量五尺四寸有余,手携一柄身泛寒光的长剑,横握一声龙吟,在她踏上大殿的那刻,殿外一声霹雳,天地色变。


    青霜紫电两位太华副将分立于少女身侧,殿外大军喊杀声震天,莫宵之反应更快,朝少年喊道:“来者可是明威将军贺子衿?”


    “李嗣楚挖了你妹妹的坟,致使尸体不知所踪,不如今日你我联手,共覆了这皇权如何。”


    李勤的瞳孔中映出少女不疾不徐的身影,不断有叛兵上前,她抬手,击腹,剑封喉。


    长剑朝她当头劈下,傩面少女却连头都未曾转,左手上挑,足尖点地转旋,避开这势大力沉的一击,反手向前刺去。鲜血溅在面具上,却未有一丝退却。


    一支白羽箭从后方射来,少女躲闪不及,木屑飞溅,面具被射出个缺口,她面上也挂了彩,露出她下半张脸,以及她的脖颈。


    李嗣楚心口骤然缩紧,指尖微微收紧,强压下骤然翻涌的心悸,死死盯着少女脖颈。


    她的颈子上,有一道十分明显的贯穿伤,在如同琼脂的皮肤上分外明显,长好的皮肉呈现一种奇异的姿态,此疤不同于旁人长好的肉粉,那道疤,是金色的。


    在场众人心下皆惊,无论是谁,能够在脖子上留下这样重的伤口,似乎只有那这一种可能。


    可人非刑天,又怎能断头不死?


    “你究竟是人是鬼!”李勤按住伤处,强撑着力爬起,朝大殿门口喝道。


    只见少女无言,矮身蓄力,如同炮弹一般向前冲起,短兵相接,寒刃交错间,终于有人用刀劈砍下那张诡谲傩面,而暴露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张分外熟悉的脸。


    少女一张脸早已褪去昔年了婴儿肥的稚气,一双剑眉肖似贺子衿,口若朱丹赤,凌厉的眼中似存万点星芒,誓要焚尽整个天穹。


    白色的剑刃自人颅首穿过,沾染到鲜血的剑锋龙吟更甚,少女神情冷冽,觉得在场诸位真是蠢极了,竟连她的身份都不敢猜。


    纵使博见如莫宵之,也从未见过此景,一年前赤玉江畔,今日殿宇上的武将多半也是参加过贺齐葬礼的,当年亲眼见证下葬的人,如今却好好的,当真是令人惊骇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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