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少女歪过头,竟又演出了几分纯真的模样道,“去年诸位叔伯为我哀哭,本王深受感动,此夜也想为你们哭上一哭。”


    接着,她扬起唇角,瞳孔中俱是邪性,似七月中旬鬼门大开重临人间之恶鬼般道:“好想为你们哭,可是你们就是不死呀。”


    贺齐嘻笑起来:“各位叔伯,我死的时候,好痛。”


    有道是经历痛苦我不说,那怎么让别人记住你,不说出来又怎么让别人为你幸福者退让,总不能让她不幸者进攻吧。


    她又不是狗。


    二度复生,重临人间。


    贺齐昂首,漠然望向站在人群中的李嗣楚道:“喂,你也玩够了吧。”


    青年乖顺的点了点头,袖间一柄锋刃滑出,顺势向后掠出,接住莫宵之击来的攻势,仅仅是刹那之间,空出的左手便径直掐住了他的脖颈。


    接着,青年回身后劈,一脚踩在了李勤身上。


    他只是不想反抗而已,又不是不想活了。


    昭武卫与镇安军相汇,合围了整个东宫。


    大势已去,何况李嗣楚手上还捏住了李勤的性命,想保命者纷纷弃甲投戈,被涌上来的镇安军扣压在地上。


    贺齐缓步向前,抬手,太平剑穿胸而过,飞溅出的鲜血污了二人满身。


    青年挣扎了片刻,再无生息。


    大靖的夜萧然,大殿中的少女神色沉郁阴晦,颊边沾着未干血迹,银剑锋芒锐利无匹,贺齐朝他淡淡道:“喂,起来登基。”


    李嗣楚启唇而笑,恍然又记起初遇时分的她,一袭令人困惑难解的装束,乌色眸子璇光焕彩,仰着小脸同他对视,少年稚气。


    彼时,他是大靖的潇洒康王,而她是死而复生的尚书府二小姐。


    而今,彼此相识的第三年,贺齐亲率朝武卫入皇城,平勤王之乱,清君侧、振朝纲,将圣上亲赐的睦正剑架在他脖子上,要他登基。


    “若我不依呢?”李嗣楚道。


    贺齐歪头,替他理了理鬓角,满脸的温柔缱绻道:“不依我就杀了你。”


    李嗣楚冷声说道:“你便不怕我登位之后,第一个将你押送刑台么?”


    “你不会的。”她挑眉,将剑点在他脖梗,“李嗣楚,你没有背叛我的设定。”


    知我意,感君怜,此情须问天。


    无法恨,只能爱。


    昭齐元年,李嗣楚成了大靖朝第一个被人押着登基的皇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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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贺齐是个很没有人情味儿的人。


    李嗣楚恭顺的跟在她后头, 女孩儿适才在大殿上认了永嘉王的名儿,至于死而复生这档玄妙事,也因保驾和此前她就有过先例的缘故, 势所必然的被认为是上苍所佑。


    贺齐成了王, 老皇帝也没再提过婚约,她也不提。


    想来,她也不是很在乎他。


    她看向他的眼神里,早已经不再纯粹,横隔了太多情感, 有遗憾,有不甘,但李嗣楚始终未能明晰,是什么让她放弃他了?


    让他开口问寻不是甚么难事,说来好笑,高高在上的大靖太子, 亦会因为心上人捉摸不透的心意而辗转反侧, 甚至是怕连表面功夫都维持不下的忧戚萦怀。


    贺齐叼着糖画,挽过昭璇手臂道:“你哥近来有些……”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肯定道:“愣。”


    女孩儿闷闷哦了声, 伸手抵在贺齐下巴上,对面也驯顺地扬起头, 将脖颈暴露在阳光下, 指腹摩挲过那道鎏金疤痕,泪眼朦胧道:“你疼不疼呀?”


    “疼。”贺齐捉住她的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可我救了阿姐,所以很值当啊, 我不后悔。”


    昭璇知道,贺齐她从来不回头。


    做过的抉择就要一直走下去,决不回头。


    坚强,勇敢,似朱雀逆火,如腾蛇吞雾,太平剑出鞘,自然是要斩尽天下不平事。


    少女转身,将贺子衿新手编的剑穗抛去,被她稳稳接住,她有些唏嘘道:“拿着吧,这可是我姐亲手编的,她要去紫宸殿述职,托我送你,我都没有呢。”


    “哇。”墨发少女嘴角轻轻上扬,面上铺开一抹软糯清甜的笑容,郑重颔首道,“你告诉子衿姐姐,阿璇在上京亦是十分挂念她呢。”


    “什么时候让她再带我去北疆骑马呀。”


    “会的。”贺齐抱臂,手间握着香囊,那是李嗣楚在她来之前托昭璇递的,据说有镇邪的功效,虽说她不大缺这些物什,本想推诿掉,却还是鬼使神差收下了。


    少女踏上马车,神色一凛,自香囊内掏出张纸条,吩咐道:“去鹿鸣寺。”


    再一次踏上寺庙的石阶,她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感慨,只是这感慨比不上旁人物是人非的禅意,贺齐只是发自内心的想,不用上学真好。


    她上次来的时候,刚被系统告知要在崇文馆再读三年书,差点用脖子和房梁比力气。


    对了,系统……


    话说她近来确实有些日子没再见到系统。


    贺齐闭眼默唤几声,面前却始终没再漂浮出那个熟悉的荧蓝色的面板,摸了摸下巴,怀疑这挨千刀的系统已经被雷给劈死了。


    虽然平时都说它自作孽不可活,可真当它不应声时,贺齐情不自禁的抹了抹通红的眼眶,张了张口道:


    “截个千纸鹤,再系个红飘带……”


    “我在。”终于在她的不懈努力下,系统终于有气无力地发出了一声回应。


    贺齐瘪了瘪嘴:“我还以为你死了。”


    系统:“……”可盼着点好吧!


    鹿鸣寺近来香火不盛,有几位主持站在香火鼎前诵经,那颗姻缘树上挂着的红条倒是还未取掉,贺齐近日也勉强算得上出手阔绰,大手一挥买下几十炷香,买完才想起,除去那几个好友,自己似乎并没有很多事需要求神拜佛。


    女孩儿歪着脑袋干站半晌,决定给惹她的人烧点纸钱。


    以德报怨,她真的是个好女孩!


    一年的边关生活使她气息内敛了许多,至少表面上看上去不再那么凶戾嗜杀,她原也不是那样的人,不过各谋活路罢了。


    只是那她给大靖白打了一年黑工,不免有些胃疼。


    腰后飘带被人熟稔拾起,她那些肤受之学在功底深厚之人面前不过是半吊子水准,阴翳侵下,她仰头,堪堪打了个招呼。


    李嗣楚淡淡应了一声,又递过去一张姻缘纸。


    女孩儿伸手接到半途,却被猛然抽了回去,青年低垂着眉眼,将禄带递过去,提醒道:“我忘了,你上回就已经拿应援袋许过愿了。”


    只求官康仕途,不求树下姻缘。


    年少时的糗事被人提起,贺齐未免觉得不满,有些愤愤道:“那我当时也确实是穷了点,但也轮不到你来置喙我吧。”


    “你是我什么人,兄弟还是丈夫?”


    她劈手要夺,却被李嗣楚以迅若奔雷之势捉住手腕,被一根褪色红线系住了小指。


    男人靠得住极近,她心中倏然警铎齐鸣,抬手履在剑柄上,大有下一刻便要拔刀相对之意。


    少女腰间被人托住,气息纠葛,贺齐下意识想要退后,却见青年已不知何时掏出了柄匕首,此刻正架在他右手小指上。


    贺齐疑惑不解,原以为李嗣楚是要从她清算死遁这笔账,现下这是要闹哪般?


    “你放开。”她挣扎,试图用另一只手解开那条红线。


    接着,她不动了。


    青年手上的血顺着红线滑落,她从未想过有一个人居然会用这种方式拴住她,忽而又忆起,那年密林中,自己好像也是用同样的方式威胁他的。


    那年毒深,女孩扬起一个笑,露出点儿虎牙,藕白色的手臂架起一柄锋锐的匕首,只不过不在李嗣楚颈子上,而是在她自己脖子上。


    “你别做傻事。”贺齐艰难从口中挤出句话,解释道,“我没有在生你的气,你没必要这样……自残。”


    “我不讨厌你的。”


    沉默的时间良久,久到贺齐以为他就要将自己的小拇指整根割下。


    “贺齐。”他叹息着收起匕首,“你不讨厌我。”


    “不讨厌我,是不是意味着,可以接受我。”


    “我……”面对感情上的问题,她一贯采取的措施就是逃避,何况穿越前,学校也没教过她啊。


    不待贺齐反应,他扣住她的后颈,不给分毫躲闪的余地,俯身骤然落下,覆上她的唇。突如其来的触碰让她脑子发木,一时间,连挣扎都忘了。


    这个吻裹挟着翻涌的情绪,和两人一直以来恪守界限的偏执,唯余彼此。


    贺齐想躲,人生没有观众没错,但是这评委也太特么多了!


    两次来鹿鸣寺,怎么都这样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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