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就这般立在墙头,晚风吹散了夜间的满天银辉,月光很是朦胧地罩住她身形,一袭冷白寿衣竟也给她穿出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活脱脱似天上谪仙君。


    李嗣楚一时发怔,牵着马,喉中一阵干涩。


    “愣着干嘛呢,我不是来了么?”少女巧笑嫣然,翻身上马。


    她一袭白衫被长风掠得扬起,四下寂静,贺齐一路上倒是神色自若,反倒是身后李嗣楚耳根染上层薄红,久难消弭。


    他觉得今夜心跳得过快了。


    不,他将这想法,一股脑的甩出,他分明是来害她的才是。


    冷月长寂,寒鸦掠长空。


    上京城内丧钟齐鸣,沉沉漫过这旷野长空。


    贺齐只感觉身后人一僵,她浑身血液都快凝固了,那是丧钟音,唯有储君薨逝才会敲响。


    李珏死了,三个原著中的关键剧情,已经应了第一个。


    太子病逝,公主遇刺,康王成婚。


    她虽然知道会有公主遇刺的情节,却不知何时何地何人。


    大靖朝共有两位公主,瑾阳公主李定裴和昭璇公主李韵。


    储君薨逝,朝堂必然会乱,国不可一日无储,李嗣楚是男主,那位置无论怎么争,终归是他的,可是怎么来,愿不愿意,却并非她当下能知道的。


    “我、我……”听到钟声的同时,他几乎从马上栽下去,贺齐搀住他手臂,催促到,“快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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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章


    “宿主。”系统竟有些许的怯懦恭顺,勾住她小指,带着几分阿谀,“如果要遇刺受死的昭璇,你也会像对李珏那样漠然置之的,对吧?”


    贺齐把马给了李嗣楚,尚书府算是回不去,只得慢慢晃回康王府邸。


    虽然对面许久未能传出应答,但系统想,凭它对贺齐的了解,她应当不会拒绝,没有人会愿意承担未知的风险去拯救别人。


    月光投射在贺齐身上,少女龙颜凤姿,绯红的唇略略勾起,列宿满天万点寒星,鸦黑长睫上挑,她问:“你很在乎答案吗?”


    系统陪着她往回走:“很在乎。”


    “唔。”贺齐撑着腮思忖良久,试图理解系统所言是想听到何种解法,最终一摊手,盖棺定论道:“如果是昭璇的话,我会救她的。”


    “为什么?”系统不由得悚然一惊,扯着她的袖子,她近乎听到了衣料被撕开的声音,颇为嫌弃地绕过发癫的系统道:


    “别演,你不是一直都很希冀我能在这儿同别人产生羁绊吗?”


    “友情、亲情,乃至爱情,都是人与人之间产生羁绊的连结。”她停住,少年人颀直的身影孑然宵立,隐隐能看见她紧握的拳。


    她的心脏还在搏动,皮肤温暾,能感知到周围所发生的一切,确然无疑,她是个活人。


    系统喃喃道:“你在胡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希望你留在这里?”


    贺齐接着往前走,解释道:“我其实一直很好奇,我穿来的时候,原主就已经死了,而你告诉我,我是女主,致使我先入为主,认定这具身躯所承载的魂灵就是女主。”


    风吹起她的鬓发,它看见她在笑。


    是了,若是女主,又怎么会死?


    除非,所谓的女主,自始至终都是贺齐,她很聪明,猜到了这一点,由此推断出系统想让她在这里产生情感连结,在剧情结束以后,心甘情愿地留在这里。


    少女眉梢轻挑,笑得很是轻巧,鼓励道:“别气馁,虽然我肯定会回去,但你也可以继续努力呢。”


    贺齐推门,蒙安拱手行礼,她径直入了东厢房,点燃烛火,静静凝视着这块正在装死的面板。


    烛火熠熠,仿若跃动在她眉心,一小簇亮焰映亮她瞳仁,平添几分神性。


    但她一开口,露出点儿虎牙,张嘴依旧是熟悉的配方。


    “反正公主遇刺也没几日,想必第三个环节也不会太久。”贺齐先是为它鼓了鼓掌,又道,“很有意思的安排,但我今年只有十六岁哦亲亲~”


    “关于你这个不成熟的想法,国家有一套成熟的打法哦。”她耸肩道。


    已经做好伺隙以待准备的系统:“……”活爹,正经一秒你会亖是不是?


    储君既死,朝堂已变。


    诸皇子派系执仗站队,东宫无主,四皇子党羽未尽,勤王势力未弭,趁时日不久,东宫太子旧臣尚未生乱,李嗣楚先去了一趟东宫。


    长夜风乱,入眼素白。


    太子薨逝,顷刻间生乱,昔日人人趋奉的东宫衙署,转眼沦为朝野避之不及的是非之地。


    这群旧臣若无太子庇护,迟早成为争嫡夺储的俎上鱼肉。


    那群生怕祸及家族的臣子失了靠山,多半是要投靠旁的皇子,如今不走,那就要和血亲说say goodbye了。


    李勤淡然落子,手中盏还冒着热气,白子老辣,一局棋以下至末尾,他抬眼道:“先生怎看?”


    被他称作“先生”的莫宵之转身,漠不关心道:“勤王殿下不必忧心,今夜的东宫,不会安宁。”


    “换言之,殿下只用做好广迎人才的准备便可。”


    案上烛火依旧摇曳。


    太子洗马徐弈是最先从侧门溜出去的。


    太子可以死,徐氏不能倒。王朝几世更迭,唯世家大族千年繁昌,然而徐弈所在的徐氏并非百年世家,他费尽心机也才挣得太子洗马的五品官职,他的朝堂路,绝不可在此断送。


    跟着徐弈趁乱出东宫的,还有几个小官。


    朱红殿门开至大半,徐弈说:“待出了东宫,投奔勤王,便又是寻了处好靠山。”


    徐弈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又被人拉回,气急败坏的转头要斥,却瞧见了位太子身边的红人。


    监星司的大监魏泽。


    徐弈强压下怒火抿了抿唇,魏泽原先是太子李珏身边的红人,后太子沉疴不愈,转被太子遣到康王府。


    他甩开魏泽道:“大监今夜莫阻我另为他人效力,储君薨逝下官痛心不已,却也要为自己另谋出路。”


    魏泽依旧不气,反倒是摸了摸花白的髯须道:“老夫倒是想问,何不投靠康王殿下呢?”


    李嗣楚虽是中宫嫡出,却也出了名的不争不抢,平日里也乐得维护那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


    “下臣倒是想,奈何康王殿下没有夺储之心啊!”他再一次推门,不耐欲走。


    这一次,魏泽没再拦着。


    想走的人留不住,心已远行难留存。


    两扇朱门向内豁开缝隙,沉郁的暗红殿门倒像是凝固已久的陈旧血渍一般,连晚风都凝滞在门边。


    他抬眸,面前是个骑着马的少年。


    少年紧握缰绳,眼尾泛红,显然是未完全从悲痛情绪中抽离,长风掀起他袍裾,墨金色的袍子与夜空辉映着,少年手执圣上御赐睦正剑,神色暗沉阴抑,银剑锋芒锐利无匹,而那剑光就横在殿门口,半分不退。


    少年振声道:“吾乃大靖康王李嗣楚,懿贤皇后嫡次子,今夜但随吾者赦,欲奔走他人者……”


    他执剑,遥指殿门,缓缓道:“视同敌寇,不死不休!”


    勤王想当太子,最大的威胁就是李嗣楚这个嫡子,势必会同他有一场生死对决。


    他们有家人不假,可李嗣楚也想活着。


    争嫡夺储之战,只有立场,无分对错。


    魏泽率先朝着少年跪下,抬手叩道:“任凭殿下驱使。”


    能在东宫混到一官半职的绝无不懂变通的庸俗之辈,话已说到这个分上,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况且那九五至尊之位还尚无定数,谁会愿意得罪他?


    若是跟对人,那便是从龙之功。


    懿贤皇后母族和太子旧臣之势,从此换人为主。


    李勤晓得这事的时候,气得把案牍上的书简全给烧了。


    扪心自问,他当然知道会有一部分东宫旧臣选择投靠太子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但绝非所有人,甚至多数人都会在权衡利弊后选择另侍他主,但李勤没想到李嗣楚会兵行险招,去往东宫亲自拦人,半点都没给他留下。


    从今以降,便是李嗣楚再不想争,也得争上一争。


    若不争,他必死,连带胞妹昭璇,恐也落不得个好结局。


    “殿下熄怒……”小太监跪在地上频频叩首,望这位金尊玉贵的主儿将劫火熄上一熄。


    “滚!”李勤一脚将人给踹翻,呵斥道:“将莫宵之那个老匹夫给吾寻过来,他不是说不必忧心么,敢问他就是这样对吾的?”


    小太监连滚带爬的退了出去。


    贺齐好不易哄好哭得崩溃的昭璇,气也不敢喘,乘了车辇便直奔皇陵,昭璇哭得不能自己也没忘告诉她,李嗣楚今晨处理完宁王党羽后便告假,八成去寻娘亲了。


    贺齐委婉的表达说她哥应该不会这么急着丢下她去寻死。


    然后昭璇说,李嗣楚是去皇陵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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