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不得不去寻他。


    她一路上骂骂咧咧道:“虽然还不能确定遇刺的是哪位,但他身边的人似乎都没好事!”


    话至此处,少女愈发愤懑道:“陈夫人她们还老说我是煞星,我看李嗣楚才是吧。”


    想到两人的男女主身份,她又哆嗦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嗫嚅道:“我应该不会出事儿吧……”


    “放心吧,只要你不作死就不会死。”系统取下耳罩,无奈道。


    淫雨霏霏,银河倒泻,似天破之势如帘而下。


    说不清是夹杂着无尽的恨意还是天气太冷,总之李嗣楚的手在抖,牙齿也不住的打着战,眼泪混着恨意止不住的流,接着将过去的欢忻一同埋葬。


    他没有选择权,孤孑无依的少年踽踽独行,从此回眸千余年,再无自己。


    “人呢?”贺齐在皇陵附近转了几圈,始终没能寻到。


    恍然,她愣在原地,熟悉的气息从身后围住她,连声音都在颤抖道:


    “若是有一日,你我幽明永隔,你会怎么办?”


    按贺齐的性子,没有一肘击在他面上已经是顾念前几日的恩情,万幸她总算是记起自己还有个同他结亲的任务,此刻温柔的不像话。


    “李嗣楚,你给我乐观点。”少女转过身去用食指扯起他的嘴角,温热的吐息打在他鼻尖,使人无比清晰地认识到生之意蕴,温热又温柔。


    “好啦好啦。”彼时的贺齐似乎还恐他不信,于是又立起三根手指无奈安抚道:“你会长命百岁,你会看遍山川湖海,你会立身扬名,你会站在此地之巅,俯瞰这凡世间白云苍狗。”


    少女眨巴着眼睛道:“我发誓。”


    挂在她身上的少年适才历经丧亲之痛,极为颓唐地驳道:“阿娘走了,哥哥走了,你也会走的,你不必骗我。”


    “哦,原来是怕我走啊?”先前安稳被他压住的少女猝然扭头,两人的鼻尖几欲贴合,熟悉的香气就这般随她动作涌入他的脑海,她勾起唇角道,“李嗣楚,那你娶我吧。”


    多精湛的演技,他想。


    既然发了誓,那么一起下地狱吧,贺齐。


    这么情愿骗他,若有朝一日幽明永隔,做鬼也别想斩断我们之间的红线。


    作者有话说:


    女主不是恋爱脑,只是记起任务了齐:骗你就骗你咯楚:……你赢了随榜更,给点收藏吧,求求了


    第16章


    她面上的温度还有些烫,两个人墨发纠缠在一起,少年那双墨瞳目无少瞬,连喘息都带着凝滞,女孩儿樱色的唇隔隙相望,两人心绪却恍若参商。


    肋间环住她的双手变得更紧,似沼中蝰蛇,李嗣楚漆色的眸里存入份狂不安,鼻尖蹭过她颊间,女孩儿下意识的想躲,却被人强硬的掰正。


    李嗣楚的理智告诉他,她又在骗人。


    这有有何关系,他也一直在演,不是吗?


    天生一对。


    毕竟贺齐虽不是颖悟绝伦之辈,却也不是个傻子,若是连李嗣楚喜欢她都瞧不出,那她大概得重修一遍初高中以示敬意了。


    他甚至卑劣的想,她是不是也有一点点喜欢自己,就算不喜欢自己也没关系,只要他愿意一直演下去,她也甘愿去骗他,这就足够了。


    命定的红线绕在他颈上勒出道道斑驳血痕、直至生疤生疮。


    贺齐一直对自己有一个清晰的定位:骗婚不骗心,她是一个有原则的骗子。


    所以当李嗣楚环往她腰际时,贺齐便极度想要退缩,她又不是任人摆布的偶人,有自己的喜恶好乐,绝计无法做到坦荡无虞的去接受一个人的爱。


    一直以来,她心底总存着些宿怨旧隙,所谓角色设定,所谓剧情走向,桩桩件件缠在一起,比起将它们条分理析的处理妥当,贺齐更愿意放纵它自行生长。


    她是一定要回去的。


    至于李嗣楚喜欢她,究竟是出于男主的角色设定,还是出自他的本心,于她而言,都不重要了。


    “你先放开好不好?”贺齐现在不大愿意继续下去,比起超出友情的感情,她还是不太能接受。


    少年低下头缓缓松开手,似乎是在抽泣,浑身都在抖,双手粗暴地按在脸上,想要藏起那点儿苦楚,黑色的发从指缝里散下,他像是自欺欺人的道:“你还需要我。”


    李嗣楚还记得第一次相见:她立在雪地里,如同一只在火海中将要涅槃的凤,满头墨发披散在身后,眼神清澈如玉,瞧不出半点骇然,站在天地间,勇敢又无畏。


    随后,他将剑锋搭在她颈上。


    她一箭射死发狂的贡马,恶声恶气的将他抵在墙角,任凭谁平白无故欺了她都要报复回去,像只对世界充满敌意的小兽,用利爪尖牙护着自己。


    可偏偏李嗣楚就喜欢这样的贺齐。


    少年人如同幽魅无踪无迹,将她遮在自己的阴翳之下,晚霞赤如鸽血,夕阳最后的光彩映照在他惨白的脸上。


    “我会帮你,你姐姐能当上大靖第一位女将军,你自然也能成为那能承袭永嘉侯爵位的世子,这样任凭谁也不能将你欺了去。”


    女孩儿不见半点惶然,倒是欣然把玩着他颈间发,极为疑惑道:“你也不行吗?”


    “嗯。”李嗣楚抵着她额头,手心在发烫,“我也不行。”


    “你这样帮我,又需要我付出什么样的代价?”贺齐放下他发丝,指节滑过他侧脸,似乎又觉得自己这问题着实堪发一噱,于是换上副戏谑的神情。


    系统瞥了眼贺齐,很是惆怅的蹲下身,不知从何处拾了根枯枝子,在地上画圆圈,任凭它想破脑袋亦无法理解,自己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个主?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系统抱怨道。


    贺齐摆摆手,极为不屑道:“我又不是来跟他谈恋爱的,我是来骗婚的。”


    “所以你不必忧心。”她竖起食指晃了晃,端正道,“我是定然会将早恋的苗头扼杀在摇篮里的。”


    凡是想做有利于自己的事,就应当付出相应的代价。


    少年垂眸,攥紧那条红线不愿松手,燎原的火已经重燃,他的执念如影随形,他发誓、只要他的心脏还有一天在跳动,他的魂魄还有一缕没有消弭,他就绝对不会放过她。


    他抬眼,眉峰舒展成两道轻快的弧线,夕阳余晖碎金似的淌过他发梢,漾开细碎的光,笑得毫无顾忌道:“作为代价……”


    “在我为皇兄守丧期后,就嫁给我吧,贺齐。”


    贺齐蹙眉,歪着头呆了半晌,觉得自己可能会错了意,又很是艰难的张了张口道:“你什么意思?”


    于是李嗣楚又重复了一遍道:“我会娶你。”


    他歪着头,不似情侣缠绵悱恻时分吐露的我爱你;亦没有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的“我恨你”,转而吻在她脸颊侧旁道:“你不愿意也不要紧。”


    “你什么时候死,得不到你人我可以和你配冥婚。”


    少年翻身上马,雨倾泻如接天银河,枯叶纷飞落作风过痕,心底滚烫,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女孩儿很是迟钝的意识到方才发生了什么,耳廓泛起薄红,慢慢蹲下身去,系统也是头回见到她如此羞赧忸怩的模样,然后有兴趣看了许久。


    “唉,动心了吧。”它耸肩,拍了拍贺齐的脑袋嘲讽道,“刚刚不是还笃定自若么,口嗨多了,现在变成人家自留款了吧?”


    天道好轮回,她也有玩脱的一天。


    “哈哈。”贺齐晃晃悠悠站起身,走的都不大稳当,这可着实将系统吓了一跳。


    她手上一柄精铁匕首,咧出一个笑,放狠话道:“我要杀了他!”


    嗯对,动心了,动的杀心。


    只是没过多久,她便泄气地盘腿坐下,的确是她先提的代价,怨不得旁人。


    平素庄严肃穆的紫宸殿,此刻已笼着一层挥之不散的哀寂,老皇帝面色沉冷憔悴,丧子之痛与失储之哀交叠相加,往日踊跃奏对的大臣,如今倒是会装鹌鹑。


    “国丧期间,停宴乐、缓大辟刑狱,各地递来的喜庆封赏奏折一律留中。户部、礼部尽快敲定太子陵寝规制与下葬日程,不得延误。”*


    他揉了揉发酸的额角,又抬眼望了眼诸臣,宣了退朝。


    如此,言官亦不大敢上疏立储之事,李勤直直掠过李嗣楚身侧,露出个挑衅的笑。


    贺齐是在崇文馆收到的圣旨。


    御前太监赵公公又携着那卷赤金圣旨来了崇文,萧圭文还在发怔,贺齐倒率先迈出门槛,跪伏在地。


    赵起的声音一贯如往的尖细,利落的展卷,颂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贺家次女,淑慎其身,温良端谨,含章天挺,乃原永嘉侯独女之女,今谨承圣恩,特命其承其爵位,感念圣恩,钦此。”


    光影扑在少女肩头,三千青丝坠于脑后,贺齐规规矩矩的伏地叩首道:“臣女接旨。”


    五月底的朝阳如水肆意流淌,十六岁的少年意气风发,天上的云在无规律的飘,破晓的光照得她如同煜耀灿阳,那身长袍在她身上被吹得猎猎作响,连天穹都被其引来了个霹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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