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齐诚恳地认为自己考了也是白考。


    就算是萧圭文这两月以来,逼着她拾起从前的武艺,还急头白脸的教育她,她一怔,仔细思考着他当时说什么来着?


    她眯了眯眼,记起萧圭文满脸肃穆的同她讲:舒服是留给死人的。


    贺齐原本就是以死而复生的诡谲之事扬名上京,岂能陷入这等死理?于是她很认真地辩驳道:“我原本确是死了的,现在享受舒服又有何不可?”


    萧圭文完败。


    比起贺齐的忐忑,身旁的南思倒是轻松,她本就是镇军大将军之女,诸般武艺精通,走的就是从军路。


    “诶。”小姑娘戳戳她的手臂,满怀讶异地问:“你就是贺齐啊。”


    贺齐颌首,抱着自己改装过的战弓瑟瑟发抖。


    南思说:“我知道你在文学上颖悟绝伦,可是这是武试,你怎么也来考了?”


    小姑娘迟钝的想了一会,为她寻了个好台阶道:“明威将军是你姐姐,你是不是也想同你姐姐一样啊?”


    她应当是觉得这个理由极有说服力,越说越肯定,摸着下巴感叹道:“明威将军实乃吾辈楷模。”


    “贺齐,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喊我阿齐或者小齐就好。”贺齐羞赧一笑。


    萧圭文着实没忍住,白了她一眼,警告道:“你们两个都给我闭嘴。”


    许是先有贺子衿珠玉在前,今日围观的人群乌泱泱围了满场,都对贺齐寄予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期望,她上马时手都在抖。


    少女好不容易坐稳,斜挎长弓,回头一望,碧空九霄。


    贺子衿一剑斩落大靖女子桎梏,她艳羡这样的人,像盘踞云海的鲲鹏,踏遍疆域无羁的骏马,年轻气盛,永不回头。


    你是少年英雄战无不克,你是生来桀骜所向披靡。


    贺齐垂下眼睫,是了,阿姐是那样清辉灼灼的一个人,任凭谁来,都应当为她感到心悦诚服的。


    乾坤浩瀚,岁月万里长。


    萧圭文远远望去,少女微眯双眼,日芒初昼,苍茫大野,天高地阔,胯下骏马流星奔驰,如同贯日白虹。


    少女手挽硬弓大箭,弓弦绷紧发出嗡鸣,她指尖勾住箭尾,目光如隼般盯着漫天狂飞的雀鸟。


    待到弓身弯如满月,贺齐手腕微沉,指尖倏然松开,白羽箭破风而出,带着凌厉的锐响,箭尖划破空气的轨迹几乎凝成一道笔直的雷电,划破旷野寂静,直直射入雀鸟心腔。


    萧圭文皱眉瞧她,冷声评价道:“很无能。”


    “听闻贺子衿十六岁便能在北疆射杀金雕。”南思下马,朝她伸出手,大有要扶她下马的架势。


    贺齐抿了抿唇,没有反驳,真枪实战的箭术可容不得她设法弄虚作假,她但求低空飞过,可不敢上去班门弄斧。


    南思能凭一己之力拉开硬弓,贺齐掂量了一下,要是挨上她一拳,自己估计能直接含笑九泉。


    她打了个寒战,晓得萧圭文是在用激将法,低声嘟囔道:“我到底在他眼里有多蠢……”


    萧圭文到底没舍得让她真刀真枪的干一场,又骂了一堆烂泥扶不上墙的话,广袖一甩,昂头走了。


    她握住南思伸来的手,翻身下马,南思牵着两匹马往马厩走,面颊上带着运动后的绯红,欲说还休的看着她。


    这道目光太过炽烈,搞得贺齐都有些不好意思。


    “有什么事吗?”


    “你……”她忽然凑的很近,带着海棠的香气,长睫快要戳到她脸颊,开口说道:“你长的跟贺子衿好像啊。”


    贺齐:“……”同一个爹妈长得半点不像就坏菜了知道不?


    南思拴好马,接着说道:“小齐,如果有人托我给你递一份拜帖,你会接受吗?”


    “谁啊?”贺齐接过松杉递过来的帕子擦脸,又朝嘴里灌了点水。


    “康王殿下,他说你喜欢他,所以想跟你聊聊你的亲事。”南思如是说道。


    贺齐一口把水全部喷了出来,呛得她小脸通红。


    她有些崩溃地将系统从脑海里揪了出来,声嘶力竭地吼道:“这剧情进展是不是有点太快了,他疯了吧!”


    “亲亲宿主你别急啊。”系统试图安抚她的情绪道:“据我所知,虽然他的设定就是爱你,但是也该有个过程才对。”


    贺齐堪堪缓过神,拎着帕子收拾。


    南思捏了捏她的手背:“你同意吗?”


    她想腹诽道如今说不同意有什么用,李嗣楚那个贱人,估计在他今天被她找了不痛快之后,怕是要让全上京都知道她在凤槃阁上那石破天惊的一语。


    她只感觉自己的胸膛在起伏着,脑袋也有点变得迷糊,脸红红的,心脏跳得好快,她有些痛苦地想,可能这就是恋爱的感觉吧。


    南思走后,贺齐气的差点抱着剑要去找李嗣楚拼命。


    一天到晚的,有点阴招,全往她身上使了。


    系统吓得战战兢兢,试图打岔道:“宿主,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是喜欢你,怕你跑了呢?”


    “你见过哪个男生这么追喜欢的女孩儿?”贺齐一边磨剑一边说。


    大厅中的少女神色沉郁阴晦,颊边沾着未干血迹,银剑锋芒锐利无匹,连语气都是那么的压抑。


    “系统。”她忽然开口,眼神里带着几分深思熟虑,“你说我要是把李嗣楚给杀了,再让他给我配阴婚,算不算完成任务?”


    系统擦了一把并不存在的冷汗,颤颤巍巍道:“不算的吧……”


    “那真的好可惜。”


    系统快急成疯狗,拼命揪着发丝道:“你到底在可惜什么,杀了他到底对你有什么好处?”


    “女孩子家家的,不要每天喊打喊杀啊一一”


    系统觉得这世界上没有比自己更悲惨的系统了,这个宿主她一身反骨,跟它设想里的女主完全不一样!


    但这话是不能说给贺齐听的,若是让她听见了,八成要回上一句:“从来如此,便对吗?”


    想到这里,它更抓狂了,这个女主不开窍,男主更是死脑筋,男女双方居然没有一个让它省心的!


    贺齐一反常态的沉默下去,反复摩挲着右手小拇指处。


    作者有话说:


    暑假期间保证完结,给点收藏吧


    第12章


    下过雨的道路泥泞难走,阴云厚得能拧出水,湿泞不堪的泥土松软,以至于立不起那么小小的一块碑,水汽汽化带走了人身上最后一丝温度。


    李嗣楚想,这种时候他大抵是该哭的,懿贤皇后崩于坤宁宫,他恪遵母后遗命,这么多年未曾谋害过手足,但今夜,他注定要开杀戒。


    前夜斥候传信,宁王殿下于洪渡山一带蓄有私兵千人之众。


    四月飘柳絮,渡春风十里。


    太极殿的夜太过萧寂,宫灯透着星星点点的光,赵公公携着卷赤金圣旨跨过门槛,细碎的月光从窗处映射而下,平添了几分凄楚之感,寒鸦抖羽,寂而无言。


    “皇四子李烨,阴蓄帐外甲士千余,潜怀不轨,罪同谋逆。”赵公公展卷,嗓音一如既往的尖厉。


    明黄色的火光灼灼,像跃动的珠华,尖锐的声音继续说:“今特敕康王李嗣楚,持节领兵,即刻前往逆王府邸,围捕叛子,肃清私党。”


    少年跪地垂下眼帘,额前碎发遮住面上表情,瞧不真切,只叫人觉得,他此刻神情定然是戚戚黯淡。


    懿贤皇后走了太久,久到李烨再也记不住新帝登基那一年是她在皇帝面前力求,他才得以留在母妃身侧教养。


    张太医告诉他,只有宁王的封地有致疟的毒物,而太子从未去过南泽。


    他说:“儿臣接旨。”


    李嗣楚受令调禁军八百,连夜包了宁王府。


    刀兵寒光映彻长夜,宁王府兵力远不及禁军人数,他回过头,火光似乎要焚尽整个上京城一般,少年眼眸乌漆,不见一丝悲悯。


    少年接过侍卫递来的长剑,冷风扑在他肩头,率先踏过了被士兵撬开的门。


    李嗣楚步伐诡谲,横握长剑,扭过府兵扫来的大戟,借势巧劲发力,剑尖在戟尖一点,凌厉的腿风正中侧颈,同时,激烈的打斗声引得王府通天火光。


    刀枪如林,寒芒蔽月。


    冯铮大喝了一声保护殿下,便冲入战场。


    身处战场中心的李嗣楚倒没冯铮那么焦灼,少年好看的凤眸半眯着,手中的长剑对着亟亟赶来的宁王府的护卫吕柯悍然劈下。


    眼看威猛刚劲的攻击已经近在咫尺,吕柯也不再继续藏拙,右手将玄铁巨剑甩向李嗣楚,空出来的拳头,在跃起的瞬间直击他面部。


    他的身姿宛若鬼魅,避过吕柯右手勾拳带出的拳风,足尖点地,气沉肺腑,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夺过那柄巨剑,反守为攻。


    墨发少年拎着长剑,骨节噼啪作响,如同一尊杀神,三尺青锋势不可挡,并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攻击手段,李嗣楚一剑正中吕柯左胸,噗嗤一声,热血洒在地上,顷刻间就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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