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人不断打量着她,也有人在欣赏她的才华。
但只有贺齐知道,自己不过是个拙劣的模仿者。
少女笔走龙蛇,直写到第四段才有所停顿,满座惊叹,而她头上已经冒了冷汗,早知今日她当年就好好默了,眼下停顿不是因为不会背,而是不会写字……
好真实不做作的理由。
贺齐临危制变计上心头,转头恭敬地将紫毫笔还回去道:“殿下不是质疑我的资格么,现此序已作半,余下半篇当属殿下才是。”
都说努力的人会遭来自己的报应,李勤一怔,死死抿着唇,那神情似乎要将面前的女孩给寸磔分肉。
少女饶有兴趣的看着他,鼓励道:“加油啊殿下,爱笑的人不会输。”
待她坐回席间,昭璇问道:“为什么说爱笑的人不会输?”
贺齐撑着额头,看着阁中那群善舞的美人缓缓道:“因为输的都笑不出来。”
李勤是个聪明人。
贺子衿是六品振威校尉,广明关大捷她功不可没,近来老皇帝也隐隐有有嘉奖她为四品明威将军的意思,听随侍太监说,连诏书都拟定了,就等着人回来。
大靖已经有一位史无前例的女将了,李勤并不怀疑贺齐也能开创一次历史。
何况贺维桢本就是文官,再培养出一个从文的嫡女,简直弹指可取。
今日,以贺齐留下的那半篇序而言,若她从属太子党,那此子断不可留。
李勤有点踟蹰,迟疑道:“你可有定亲?”
“没有。”她摇头,低头整理着袖口,“但殿下大可不必如此问,我有心上人。”
昭璇一怔,诧异的望着她。
贺齐耳尖漫上一丝薄红,指尖绞着绦带,睫毛垂得极低,周身都浸着层羞赧的浅红,心跳如鼓,脉脉含情。
她不敢抬眼,仓促说道:“我喜欢康王殿下。”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与此同时,她能感觉到身侧的视线变得阴冷,如森然泥沼中的毒蛇。
“你真喜欢我三哥?”昭璇转头巴望,似乎觉得她眼光有问题,又补道:“你今天这样表白,有没有想过,他要是不喜欢你,不愿意娶你怎么办?”
“呵呵。”
贺齐脸上那副羞怯的样子顷刻间便烟消云散,脸上露出个阴恻恻的笑,态度的反转倒教昭璇有些始料未及,只听她一字一顿的说道:“不娶就死。”
李嗣楚也配让她做选择题?
她不是济世匡时的菩萨佛祖,纵她贺齐遵旧了些,可若是真论上些甚么红尘贪嗔的缘分,那她只能说阴司鬼域枉死城内那些痴男怨女早积了不知盈千累万,那些又同她有什么关系?
也许李嗣楚对她是有着不一样的情感,但所谓的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更是早早在阎罗王手下勾帐时便一笔勾销了,更甭提转世轮回投生之后了不是吗?
在这纷争世俗里,她贺齐唯一能保证的就是,不爱她,李嗣楚一定会死。
作者有话说:
暑假期间肯定写完,给点收藏吧
第11章
一时间,贺齐在凤槃阁闯出的事成了整个上京最令人津津乐道的话题,凭半部序名动上京,众人炽烈歆羡的眼神搞得她很不好意思。
镇北将军家的大公子说:“贺二姑娘诗文学得好,只是美中不足的是字写得不大隽永。”
贺齐道谢的话卡在喉咙里,脸色变得难看起来,能把“披绣闼,俯雕甍”写对,她已经很努力了,为什么还要揪着她的字不放。
人们大多喜欢看天才少年一夜成名的故事,她对此有些感到头疼,毕竟是背的古文,不是自己的东西,连日来吃的都是素斋,她发誓,等回去一定往家里摆上先人牌位好生供着。
李嗣楚第二日便亟亟赶来,此刻正目光灼灼看着她。
少女背对着他,那几个男人讨好的望着她,约莫是因为觉得她天真烂漫,再加上涉世未深,说两句好听话便能哄得人掏心掏肺。
他嗤鄙这种手段,几个青年送她的簪花被她随意丢在身后,被李嗣楚拾起,握在手上把玩着。
他也送过贺齐首饰,没两天蒙安就告诉他,那根簪子给她当了。
李嗣楚收回视线,那个叫廖松的男人似乎很在意贺齐的学识,但少女只是面无表情推拒掉了文宴邀请。
廖松并不气馁,递过去一块玉佩说:“是廖某缘薄,今日搅姑娘雅兴,这块玉佩赠予姑娘赔罪可好?”
贺齐比较贪财,既是赔罪,也没有归还之礼,想着得了空闲寻个当铺典,当换银钱便是。
然而李嗣楚心里忽然生出一股烦躁,疾步匆匆走过去,夺过那块玉佩,猛地砸在地上。
红色的玉佩顿时摔得四分五裂,变得破碎不堪。
“他怎么了?”系统小声嘀咕。
贺齐没作声,抬头,黯邃的眸看着他,少女周身都散发着一种阴郁冷戾的氛围。
廖松被李嗣楚看的心绪难安,连忙拱一拱手道:“康王殿下,贺二姑娘,某先告退了。”
后头那几个青衣男子也在说着:“忘看黄历,先行告退。”
几人轰作鸟兽散,大殿里很快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少女冷冷地说:“你闹够了吗?”
李嗣楚脸色变得惨白,他不知道方才自己为什么会那样做,也不能理解贺齐对自己缘何一直这样冷淡。
任何一个见到心上人的女孩儿,都不该这样淡漠,永远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她让他求她,给她下跪,他可以说服自己这是她表达爱的方式,可她今天的举措就是明明白白的告诉他。
贺齐不喜欢李嗣楚。
在鹿鸣寺里他为她亲手系上的红线,此刻显得是那么虚妄可笑,从始至终,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
她可以在昭璇被人为难时出手相助,遇到愤慨不平的事当即就报复回去,永远那么热烈,可唯独对他……
这般冷漠。
李嗣楚手指紧握成拳,指甲因为过度用力都在泛白,费解的是她把自己和他绑在一起,究竟对她有什么好处,以致让她冒着声名受损的风险,也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袒露心意。
蒙安踏步进殿,伸手挡在李嗣楚身前道:“请二姑娘,注意分寸。”
贺齐觉得自己大抵是昏聩了许多,否则怎会被人平白冲撞了财运?
“李嗣楚。”她蹲下身,慢慢捡着碎掉的玉石,“你说我到底该向哪个方向撒糯米,才能结束这场折磨?”
她到底要怎样才能摆脱他?
该死的扫把星,居然敢冒充男主,自己收不到别人送她的东西就算了,还眼红她的!
贺齐蹙眉,一直在挑衅她。
李嗣楚神情上多了几分揶揄之色,连声音都变得很轻很轻。
他说:“如果我当时没有拿剑指着你,现在你对我的态度,会不会不一样?”
她没有回头,转身远去,直至身影逐渐消散在他瞳孔中。
待贺齐回到上京,已经是五日后。
年少成名的滋味太过迷幻,搞得她有些飘飘然,直至松杉奉上茶,小心翼翼地道:“小姐,您还去参加补考吗?”
她有些疑惑:“什么补考?”
小丫鬟柏竹接话道:“就是萧太傅主持的那场考核,您当时没过关,还写信给大小姐哭诉的那场。”
贺齐记起来,的确是有这么一码事,当时因为她丢了尚书府的脸,祖母还叫她滚出去来着。
若是现代,一场考试罢了,又不是大学,挂科也就挂科了,家长也不会拿她怎么样,顶多是吃上顿皮棍炒肉,疼是疼了些,挨过去也就罢了,可现在她是在古代,还是正八经的文官家小姐,考的反倒不如武将家的。
老太太气得拿拐杖抽她,骂道:“有你是我们整个贺家的报应!”
少女巧笑嫣然的避过抽打,双手背在后头,没有半分悔意的说道:“萧大人说我写字像画符,应当是我上辈子证得果位,来惩治你们家了呗。”
老太太一口气没喘过来,陈夫人又接过棒子,说是要抽死她个丧门星。
贺齐深切记得自己刚穿过来就发誓要整死她的事,半夜跑到茅厕刮墙根去制硝石,由于太过心急,居然没把她给炸死。
她原来还担心寻到她头上,仔细一想,这方法出自<a href=Tags_Nan/Mingl target=_blank >明朝</a>宋应星所著的《天工开物》,跟这个世界八竿子打不着。
何况她不讨父亲欢心,那一家子人巴不得饿死她,半点银两也不给,若不是昭璇接济,贺齐恐怕真的要成为史上第一个被饿死的女主角。
补考那日,是个难得的好天。
三月阳春,雨后初霁,柳枝抽出新绿,溪水潺潺,东风漫过山林大野,草场上漾出几分翠。
来补考的有两位,镇军大将军家的南思和贺齐。
那些精通琴棋书画的世家小姐考了一场文试,原本两人是注定不过,要被夫子狠狠训上一回的,奈何贺子衿功绩斐然,圣旨下去成了四品明威将军,老皇帝深觉不能平白埋没人才,这才有重新设好场武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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