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嗣楚冷冷转头,杀气蓬勃道:“宁王李烨,意图谋反,圣上命我缉拿要犯,阻拦者,杀无赦!”


    一阵脚步声在他身后响起,蒙安张开的嘴还未曾发出声响,只见李嗣楚的轮廓开始模糊,额发垂落,看不清神情,手握长剑,矮身蓄力,侧身避过一斧,反而迅速斩断那柄沉重的战斧,翻身踏在他背上,卯足了劲儿将长剑直直钉在人颅上。


    犹如万鬼噬咬,鲜血肆意横流,庞大的身躯居然被他牢牢钉在地上!


    少年发丝飘扬,直待对方在地上挣扎着断了气,才在慢慢散尽的灰尘中显露真容。


    那是个俊美的不像话的少年,看着乖巧,一双眼却勾魂摄魄。眼眸深邃,散发着与年龄不符的气息。


    李嗣楚一路战着,一个都没有放过,残肢断臂随处可见,他已经杀成了一个血人,却没有丝毫踉跄,体力在他这好像无穷无尽,令人色变。


    他手持长剑,不断挥舞着剑刃,浑身杀气,似乎身负十万杀劫,要叫人送去黄泉陪葬。


    月辉散去,少年的动作倒愈发凌厉,血染大地。


    兵刃相撞之声响彻院落,惨叫声此起彼伏。此夜,整个宁王府已成了一片血海,冒着寒光的锋刃切割着生与死的界限。


    昔日高高在上的皇子,也会折翼九霄。


    李嗣楚清楚地知道李烨觊觎太子之位,必定会铤而走险,太子重病不久于世,东宫之位空悬,前有勤王虎视眈眈,后有圣上疼爱的小儿子,这皇位怎么着也轮不到他。


    可他没想到李烨居然会下毒,那么卑劣的手段,偏生耍的人团团转,无药可医,无人可救。


    滚烫的鲜血淋了他满身,少年无知无觉,如同一只黑色的鹰隼,将要融进此夜。


    硝烟散尽,偌大王府死寂一片。


    “殿下,可回宫吗?”蒙安试探道。


    李嗣楚擦干净血,卸了铠甲上马道:“不回,随我去调兵,连夜奔袭洪渡山,驰援威远侯世子。”


    他垂下眼睫,在离去前吩咐道:“放消息给贺家,相信他们不会错过这个对她下手的好时机的。”


    洪渡山离上京不远,地势易守难攻,李烨被缉,若是群龙无首犯上作乱,必酿大祸,倒不如趁此收编,扩充军队。


    马蹄轰鸣,天光拂晓,李嗣楚没由来的感觉心底一阵绞痛。


    他几乎是下意识想到了那个冷漠少女。


    他遁从设定,兢兢业业做出一副深情如许的模样,但并不妨碍他在背后推波助澜,想至她于死地。


    两个人都觉得对方死去就能成全彼此,何尝不失为一种默契?


    希望自己命中注定的姻缘早亡赴黄命,多轻挑的话。


    贺齐能听见的话,泰半要倒地。


    她是主角不会死没错,可她终归一介凡夫俗子,差点被药死。


    都说努力的人不一定有回报,但是贺齐觉得至少别遭报应吧,老天你到底能不能放我一马和放马过来的区别?


    昨日未时,贺维桢遣人将她送去洪渡山上的寺庙见见永嘉侯老夫人,也是她的外婆。


    少女欢欣收拾好包袱,在腰间藏好匕首,命松杉去公主府通报一声,便踏上了马车。


    她不大敢吃贺维桢所备的干粮,吃的是自己备的糕点,所幸这一路相安无事,小丫鬟柏竹又自告奋勇地要去打水,贺齐便允了。


    孰料服下后半个时辰,贺齐就感到腹如穿肠,她连胃穿孔都怀疑过,但这具身躯很是扛造,继而她将目光转向柏竹。


    小丫头这才哭哭啼啼的和盘托出道:“是陈夫人答应事成之后,给我一百两银子,我阿爹病得很重,再不用药便要没了,小姐,您别怪我,柏竹来世做牛做马报答小姐的大恩大德!”


    少女捂着小腹,面色惨白如银,却还生生挤出一个笑,安慰道:“我怎么会怪你呢?”


    柏竹听了这话,颤巍巍的膝行过去,脸上是未干的泪痕,惊悦道:“小姐果真不怪……”


    柏竹的话再无后文,粘腻的血液顺着匕首滴滴答答沾了她满手,鼻尖的血腥气久久不散,贺齐再看向她,方才还泪眼朦胧的少女,现下正贴在她胸膛上,乖顺地垂下脑袋,像个破布娃娃。


    “你说得对。”她喃喃自语道,“但那是你的爹,和我又有何干系?”


    是她先想要她的命,这才断送了自己。


    下一瞬,少女只感觉五脏六腑都要干呕出来,肋骨下的脏器似被人全搅在一处去,钝刀割肉,刀刀凌迟。


    温热的液体透过伤处喷溅在她脸上,血泡从空隙里不断涌出,染红了地面,她抬手,视线渐渐被染红的黑暗吞噬。


    马夫听见落地的声响,像是早有预料,将马车拴在树上,掀起车帘道:“快些将人抬出来寻个地方埋了,事成之后才好找陈夫人交差。”


    他抬眼的刹那,还以为是柏竹动的手,贺齐倒在地上浑身是血,而另一位则是背对着他。


    “别装死。”他不耐烦地上手握住柏竹的肩向后扯,却惊恐的发现这是一具已经冷硬的尸体,下意识后退一步。


    “呵。”少女手腕上青筋交叠,脸色惨如白纸,显然已到了强弩之末,握着那柄匕首,朝着身前人狠狠捅去。


    可是,她毕竟中了毒,仅凭那么些力量,不足以做到一击毙命,她站在那里,即便匕首已经嵌进马夫后脊,也依旧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转过身,接着一脚正中她胸口。


    少女倒飞出去,呕出一口血,再也做不出任何反抗。


    马夫抽出战刀还想上前补刀,少女眸如寒星,死死盯着他。


    “去死!”他双眼血红疾步冲上前来,那口大刀几近刺入她胸膛,少女却挺直了脊梁,不愿引颈受戮。


    倏然间,马夫身躯一软,栽倒在地上,再也没能爬起来。


    贺齐用手背拭去唇畔的血迹。


    她在匕首上下了毒,不光是她服下的那种,还有用苦杏仁制的K,K无色无味,能使人几秒毙命,原先是她备给陈夫人的毒药,却没想到用在这里。


    她想自己必须走,若是在这里昏倒,难保陈夫人没留后手,她几乎是跪爬过山间嶙峋的石块,血水浸透了大地。


    流金铄石的太阳东升,云霞如丹、朝阳熔金。


    贺齐还是昏迷了。


    纵使她意志力惊人,但终归是肉体凡胎,在没有解药的情况下,如何扛得住,最后一路血行,两眼一黑,昏厥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关注一下吧,暑假肯定更新完,求点击求收藏绝了,氰一化/钾不行,但是K可以(?)


    第13章


    贺齐恍惚抬眼,教室里的白炽灯光依旧刺眼,黑板上挨挨挤挤布满看不懂的符号,班主任抱着成绩单朗声宣布道:“高三考完了,你们就是高三生,这个暑假我校将放学时间将推迟到晚上十一点……”


    旋即台下的同学们开始机械地鼓掌,她也跟着鼓掌,脑子混沌得像糨糊,胳膊肘上还留着从试卷上印下来的墨渍,燥热的夏夜将月光切的粉碎,连风声的呼啸也被玻璃窗割裂成两个世界。


    后墙的成绩单快要将一切湮灭殆尽。


    其实贺齐很想问问,不是说被爱会被长出血肉吗,她怀上的成绩怎么是个不会长大的死胎?


    学校离得远要五点钟起床,她脑子逐渐清醒过来,待会下课要赶紧骑车回家,要不然到家就已经十一点半,于是赶紧伸手掏桌肚,摸出一沓子试卷,只感到嗓子发紧,猩红的墨水构筑成的数字几乎占据了她全部的视野。


    她的手在抖,面对同桌的关切,贺齐勉强挤出一个笑,缓缓开口道:“我没事,你知道我这次考试排名多少吗?”


    同桌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掰着指头数道:“二十名,你没考好吗?”


    贺齐摆摆手,觉得五脏六腑都灼烧起来,由少及长听过的叮咛再次回响:考不上好大学,你的人生就完蛋了。


    绝望感挥之不去,一寸一寸攀上一块块骨骼,一点点似匕首剖开那颗温热的心脏,宛若附骨之蛆。


    贺齐苦笑起来,从前努力学习发誓要帮助穷人,结果现在发现,对自己好点,也算是扶贫了。


    贺齐畏怯上学,但她不得不去上学。


    如果把上学做个形象的比喻,那她就是被迫跟学校奉子成婚的可怜学生,学校盼着升学率,家里人盼着好前程,而她在考场里竭命鏖战后好不易把成绩生下来,却一出生就要被老师抱走,与此同时还要打电话给家长报喜说:“恭喜你生了个亖胎!”


    然后面对家人和老师的诘问,她还须痛苦地辩驳嘶吼,老公无能她能有什么办法,每天晨昏奔走朝出夕归的,她也不想这样的啊。


    一旦这么开始比喻,温暖的学校变成冰冷的老公,她整个人就如同从隆冬冰湖里刚捞出来一般,几近从座位上跌下,磕磕绊绊的走出校门,等着第二天继续上学,循环迭至,轮转不息。


    上学太可怕了,贺齐在路边干呕着,捂在胸膛的手上有股不容忽视的异样感,一想到每天只能睡五个小时,她就快要跪下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