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齐:“……”两朝寒窗苦读,一朝清零,请勿高中娱乐化。


    “在崇文馆念书的话,宿主你只须读到十九岁便算作毕业了。”系统试图解释。


    一幅画卷缓缓在贺齐眼中展开:书香袅袅,墨香盈袖,她终于又过上了在高中在晨读夜诵星行晚归的日子。


    哦,不对,没那么幸福。


    来的时候也没人告诉她,还要在古代读高中啊。


    然,贺齐从不是一个甘于对命运长吁短叹的人,转念道:“那我岂不是能打个漂亮的翻身仗?”


    “啊?”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她便摇头晃脑地背起来,嘴角还挂着笑,似乎看到了古代人为之惊诧的目光。


    奈何生存鸿鹄之志,抱负胸怀若谷的贺齐未曾想过,自己意气风发的状元梦当天就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你当真识字?”夫子扶额。


    贺齐讪讪地笑,别说夫子没想到了,她也感到匪夷所思,纸上的是楷书,她知道,每个字组合在一起,她认识,可掰开来,或皆为繁体,便是目不识丁。


    连昭璇公主都未曾想过,三品文官家的嫡女,竟然会不识字。


    习文不成,毛笔字不甚会写,习武更不行,校场上别人靶子上插了三五支箭,她连弓都还没拉开。


    昭璇公主叹息,这贺家小二半点不肖其姐,贺子衿身法卓然,然这位倒是攒眉拧目,战力属实是微薄了些。


    这厢昭璇公主刚走,一群高门贵眷已是按捺不住,道是一个天煞孤星,凭着父辈荫蔽,竟能与他们同席而坐。


    袁宁当得上其中嗤鄙之最。


    她父亲乃是当朝正三品御史大夫,见了贺齐也不显得极其嗔怒,很是淡然的转过头去,对着旁侧一名绯裙的少女说道:“瞧着吧钱琇,听说某人刚出生便克的父母合离,幼弟多病,连自己都险些殒命,德行本事皆不入流,也敢高攀公主尊驾。”


    钱琇哈哈一笑,又向案间另几人拱手作揖:“诸位姐姐,常言道人非走兽,不共筵席。我同袁宁姐姐今日先行一步,且恕我二人不能与格局鄙陋之人为列。”


    “哪能怪你,若不是昭璇公主开恩,这卑人怕是连崇文馆的门都迈不进来呢。”苏玥回话道。


    众人扭头望向羞辱的对象,却见风波中心的正主面上不带半点羞窘,她似乎并不觉得那些话说的是自己,恭恭敬敬伏在案上,连头也不抬。


    钱琇倒像很满意她这副谦卑的姿态,骄矜得抬脚从她散落在地上的裙裾上跨过,由着两位侍女搀扶着出了崇文馆。


    钱琇斜着眼睛依样学样,冷哼一声,踏着逸散于地的贺齐衣角而过。


    “好憋屈的女主。”贺齐心中腹诽,转而一想,韩信当年□□受辱,岂料日后成了大将军,兴许不过是早年磨难。


    系统听到这话,方才悬心落地,他是真怕这位小祖宗听了那些话能干出点儿越轨违矩的事,毕竟穿越来第一天就敢制强碱寻仇的人,能是什么善茬?


    诚如系统所料,没挨到下学,贺齐便从袖兜内摸出个桃粉香囊,琢磨着怎样报复回去。


    这着实不赖贺齐,钱琇那香囊上挂的坠子长得能上吊,系的又松松垮垮,贺齐没扯就落在她眼前,想不拿都难。


    随宫人迁去麟德殿附近东阁道途上,贺齐又遇见了个熟人。


    李嗣楚抬眸,见少女百无聊赖地抛着两颗石子,墨色的发在斜阳下有着流水般的光滑,她面上还是一如初见般乖顺,十六岁的年纪,裹着雪裘,仿若一只小型矜傲银狐。


    “康王殿下。”她喊道。


    纵然眼光苛求备至如李嗣楚,也得承认,这样的贺齐是好看的,相较起那些妍姿艳质秀外慧中的女子,她则更显得清隽轩朗些。


    他收了剑,斜倚着宫墙:“什么事。”


    女孩眼神澄澈透亮,嘴角淡淡的勾起,有些扭捏的开口道:“想请您帮我个忙,成不?”


    “不帮。”李嗣楚颇为受用的仰起脑袋,半眯着眼睛,就等她放软姿态温言宽慰他一番。


    贺齐笑容僵住,哦了一声,转身走了。


    李嗣楚也是一愣,诧异的指着她背影,转而对侍卫道:“蒙安,你瞧见没有,她求人办事就这态度!”


    蒙安闻言,声音平淡地说道:“殿下,你适才也未曾教她说几句软言来顺顺心意啊。”


    待转过一个拐角,贺齐掌心早多出两枚小巧的动滑轮。


    不通文墨,不习刀弓,蠢钝且听不懂讥诮话,这些皆是她的伪装罢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趁着众人未归,少女掏出从校场摸回的废弃的旧弓来,在房内不改原本弓弦拉距,只是微加改装,于弓梢处两方嵌上一枚圆润的木制动滑轮,利用弓臂内侧凹槽藏住滑轮组,致使外观看着和寻常战弓别无二致。


    贺齐动手能力还不错,全拜高中实践作业所赐,改毕,双手合十虔诚对天拜了拜,口中念念有词:“万能的物理之神啊,请赋予我力量!”


    原先好好的七斗战弓加上两组动滑轮卸去大半拉力,她对自己的作品很是满意,扯着空弦耍了半晌,系统才敢开口,劝诫道:“宿主,我们能不能不要犯杀戒?”


    “况且。”它似乎有自己的一套理论,完全沉醉了进去,“女孩子成天舞刀弄枪的也不好。”


    贺齐蹙眉,实是不知它是从何而来的老顽固,放下弓藏好,疑惑道:“我也没说我要杀人啊。”


    系统悻悻噤了声,贺齐倒是扬了扬拳头,仰头说道:“想来你一点也不了解我,我这个人啊……”


    “向来是睚眦必报。”少女垂首,漆黑的瞳仁内,倒映出她紧握的拳。


    溯源而论,系统确然从未见过哪家女主需要翻墙跌地来为自己报怨雪耻的。


    少女扒在地上,颇为费力地拨开杂草,衣裳中染上的尽数是灰土,本该潇洒俊逸的瓦青劲装穿在她身上,委实是暴殄天物。


    莫能光明磊落走东阁正门的事姑且作罢,可思之再三颇觉怪异,为何偌大一个东阁伴读殿,居然真能让她找到袁宁的屋子。


    贺齐觉着甚是蹊跷,手上动作不停,掀窗而入,室内满是松雪香气,她面覆青红傩面,斜披长弓,带着三支白羽无头箭,稍稍偏头,轻点熟睡的袁宁额间。


    “啊一一”


    袁宁正值半梦半醒昏昧不清之时,倏一见到守在自己榻前带着傩面的家伙,受着刺激,登时白眼一翻就要昏厥,贺齐扶住她脑袋,心觉无趣,拎着箭矢在手里比划良久,思索该如何处置她。


    窗外萧瑟的北风袭来,她弃了箭,两拳抡圆了打在袁宁膝盖上,袁宁昏得沉,膝上已成青紫一片,倒也没醒。


    事成,贺齐掸去身上的浮灰,世家贵眷不打人脸,白日里受的辱,她要让她爬不起来才作数,且这伤不落残,说起来,她倒真真是讲道义。


    她携弓迈步推门,大风掠来,少女眼神晦沉如霜,挥手摸出一支箭,满弓如月,镝鸣声迸发而出,青色的剑芒略过,长箭自中截成两截,啪地落在地上。


    贺齐侧身险险避过长剑锋芒,来人杏袍青衫,正是康王李嗣楚,弓兵岂能同这般磊落端方的与人打近战?她旋即弃了弓,从腰间摸出匕首,白刃尚未出鞘,便吓得系统喉间迸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嚎。


    少女眉目冷冽如霜,翻身跃起就要逃,打不了,她亦不是什么堂堂正正硬要与人一决生死的莽撞人,打不过她跳还不行么?


    “贺齐。”亟行了三两步,身后传来李嗣楚的声音,她顿住,竟一念偏差杵在原地,回神时,傩面已在他手上打了个转儿。


    少年就这般停在原地,连月光都格外偏爱他,长夜的星光被萧瑟的风切为碎金,模糊了他的棱角。一双凤眼含情目,一袭苍青袍子更衬得他龙章凤姿,他手心很凉,胜似寒山巅终年不化的冻雪,宛若谪仙般地对贺齐说道:“你下次别带这个了。”


    “为什么?”女孩立在白雪青砖间,满头墨发半散,更衬得她带些江湖间的侠气。


    “不为什么。”李嗣楚满脸玩味,起先要讲的讥讽语此刻却卡在喉间死活吐不出来,少年心脉俱颤,他改了面色,居然生生从口里吐出句:“你带那个,不好看。”


    此言才落,他遽然扼喉剧咳,面颊赤红,眸底神色愕然,满心惊疑不解。


    两人神情悬殊,贺齐抬手恭维道:“康王殿下好风雅,承殿下之言,日后鄙人行走于世,定然先报上您的大名。”


    “你……”李嗣楚脸上写满了憋屈,奈何呛得说不出话来,只得作罢。


    女孩子慢步走到他身前,拍拍他的背:“殿下别气坏了身子。”


    她靠的是那样近,发间染着他身上熏香的气味,身上穿的是同他相配的衣衫,神情是那样的温软缱绻,唇间勾起的弧度慧黠,俯在他耳廓边道:“再者,今夜我能出来,不全是殿下默许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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