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还在夏季,白日烈阳照着,没一会儿就汗流满背, 因此得带好换洗衣物去城里。


    “对了, 你们可有好的衣裳, 不太磕碜的那种。”唐里正问。


    杏林会不止是各村草医的聚会, 还有城里的名医会来, 面上功夫得做好,不能落了青溪村的脸面。


    “有的。”唐大夫答。


    “你呢?”唐里正转向黎怀。


    “我也有。”黎怀答。


    今年他的身高又窜上去一些,上一年的衣服穿不下,都改成了唐桔的衣服, 钟月兰又扯了块新布,给他做了两套一模一样的衣裳, 夏季穿。


    那衣裳新鲜出炉,洗都没洗过几次,布料颜色清晰,算是村中人能穿上的好衣裳,以那套衣服上城应该不会掉面儿。


    大伙儿都是村中草医,谁又能跟城里大夫一样,穿丝戴银呢?


    “那你们就回去好好准备准备,六月十日卯时中,我叫唐大牛去接你们上城。”唐里正说。


    两人应了唐里正的话,反身又顶着大太阳回了唐大夫家。


    唐大夫一回家,就把自己压箱底儿的笔记掏了出来,笔记上的内容他已经全都记在脑子里了,但对黎怀来说没准还有用。


    “怀小子,你把这些拿回去看看。”


    唐大夫拍掉笔记封面上的灰,灰大得他都咳嗽两声。


    黎怀双手接过唐大夫的书,谢了唐大夫的好意。


    入夜,黎怀回了家,跟唐家人说了要参加杏林会的事。


    “杏林会?黎哥哥要去城里看病了吗?”唐桔咬着筷子,从黎怀一大串的话中提取到了重点,“去城里住耶!会不会很好玩~”


    唐桔长到十一岁还没去别的地方住过,城里的客栈对他来说是个非常新鲜的存在,他也很想去城里的客栈住看看,看看与家里有什么区别。


    “阿怀是去学习的,又不是去玩的。”钟月兰给唐桔夹了一筷子菜,“再说客栈有什么好玩的,那床还不如家里的床呢。”


    钟月兰有一回去城里送货没赶上城门开的时候,被锁在了城里,无奈之下只好花了四十文住了个客栈,那客栈房间又小又破,床板硬不说,躺上去翻个身还嘎吱嘎吱响,让她一晚上都没睡好觉,第二天顶着个黑眼圈回家。


    “那我也好奇。”唐桔鼓着个腮帮子,边嚼菜边说,“黎哥哥,你能不能带我一起去呀?我保证不捣乱。”


    虽然黎怀也很想带唐桔去城里体验一下住客栈的感觉,但是不行,他问过左书吏了,除了登记在册的人,其他人住客栈都得自费,而且不能进入杏林会。


    黎怀想,不知住一夜客栈要花多少铜钱。


    上了城,他得去杏林会无法照顾唐桔,唐桔才十一岁,他也怕唐桔在城里丢了。那就得唐正信和钟月兰两人之一陪着唐桔,但唐正信忙着田里事,钟月兰也有很多绣活没做,两人都没什么时间陪唐桔来城里玩。


    “下回吧,好吗?”黎怀柔声拒绝道。


    唐桔眨巴两下眼睛,心里有些不高兴,但这个不高兴只是一瞬,他知道黎怀不带他去城里定是有他的考量,他是乖宝宝,不会做让黎哥哥为难的事。


    “那我们约定好了,下次你带我去城里住客栈?”唐桔说。


    这次去不了,那他就约下一次,他和黎怀还有好长的时间在一起,不怕没有机会。


    “好。”黎怀伸出手来,跟唐桔拉了钩。


    十几日以来,黎怀每日都在唐桔练字的时候看唐大夫的笔记,唐大夫三十多年的从医经验都浓缩在这几本笔记里头,让黎怀受益匪浅。


    现代有现代的高精技术,古代也有古代的朴素智慧,中医从古至今一直都凝结着大夫们的心血,黎怀并不会因为自己是从现代来的,便觉着自己高人一等,用鼻孔看人。


    不过这些笔记里还是有些错处,受时代局限,有时不得不选择弊大于利的中草药。


    但是总体而言,这些笔记还是十分珍贵的。


    六月十日晨,黎怀起了个大早。


    卯时中就要动身去城里,所以他得提早半个时辰做准备。


    天还没亮,黎怀就打开衣柜整理自己的行囊,昨夜钟月兰说要帮他整理行囊被他拒了,钟月兰忙活一家的事就足够辛苦了,他便不想再麻烦钟月兰。


    反正他的衣服也不多,带两套衣服撑过三日应该没有问题。


    黎怀整理好行囊束在身上后,轻轻打开屋子门,出门洗漱,小花睡在院子里,它一听着有动静,两耳一竖,伸了个懒腰晃到黎怀身边。


    “你可不能叫哦。”黎怀跟小花打着商量。


    现在太早,连钟月兰都还没起来,如果小花猛得嗷一嗓子,整个院子的人都会醒来。


    黎怀就想悄悄离开,不想打扰大家的清梦。


    小花鼻孔出气一声,应了黎怀的话。


    洗脸、刷完牙后,黎怀猫进厨房里,把昨天晚上提前准备好的馒头拿上两个,边走边吃。


    黎怀嘴里咬一个,手里拿一个,他用空着的手打开院子门,一条腿迈出去,小花还想跟上它,被他伸腿一拦。


    “我不能带你上城,你乖乖待在家里。”黎怀咬着馒头,说话间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


    小花鼻头微动,嘴巴张了半点儿,它记着黎怀叫它别叫,便把喉咙里的叫声又憋了回去,只用尾巴垂下表达它的沮丧。


    “乖,回来给你带好吃的。”黎怀说。


    小花这才转过身回了自己的窝。


    黎怀关上院子门,顶着满天星辰,离了唐家。


    漆黑的夜空随着时间过去,黑色慢慢变淡,在清晨的第一抹阳光从地平线升起时,黎怀到了集合的地点。


    唐大夫身上背着个药箱,看着也是刚到。


    “唐大夫,您吃了吗?”黎怀手里还有个馒头,本来是打算自个儿吃的,但见着唐大夫了,他便礼貌问着。


    “我吃过了,你吃。”唐大夫说。


    老年人觉少,唐婆婆今天跟唐大夫一样起了个大早,给他煮了白粥,配上一点儿咸菜,唐大夫可是吃得饱饱出门的。


    黎怀跟唐大夫相处几个月了,两人关系亲近许多,不需要那些表面客气,唐大夫说不要,那他就安心地啃了。


    他正在长身体,得吃两个馒头才能够。


    远处传来牛蹄落地的声音,唐大牛准时驾驶牛车来了,今天唐大牛是专为两人而来,便没有再接别的客人,两人上了牛车车厢后,牛儿便悠悠走起来,带着两人往溪城而去。


    天边阳光逐渐升起,一抹划破天际的朝阳落下,正落在黎怀身上,闪闪发亮。


    *


    唐桔按着往常的时间醒了,他起了床到院子里洗漱,钟月兰正在往院子里端早餐。


    他看着院子里没有黎怀的身影还觉着奇怪,按照往常来说,黎哥哥醒得比他早,这时候应该刚从院子外头跑回来,满身是汗到他身边来,跟他一起洗脸。


    “黎哥哥是不是还没起来,我去叫他去。”唐桔把面巾往竹子架上一挂,就要往后院去,叫黎怀起床。


    “你睡糊涂了不成?阿怀已经去城里了。”钟月兰及时开口拦住唐桔的动作。


    听着钟月兰的话,唐桔脚下步子一顿,是呐,昨天晚上黎哥哥说了他今天一早就要出门,是他忘了这茬。


    唐桔默默把脚收了回来,进厨房里帮钟月兰端早饭。


    一家人坐在桌边吃早饭,明明正常得不行,但唐桔就是觉着有点儿奇怪,好像院内空了点儿什么。


    钟月兰敏锐地关注到唐桔的情绪,她问:“怎么不吃?”


    唐桔拿着筷子都快把馒头戳烂了都没吃一口。


    “吃。”唐桔用筷子夹起馒头,小口咬了上去。


    “我吃饱了,田里还有事。”唐正信三下五除二吃下三个馒头,带着蓑帽离了家。


    家里便只剩下钟月兰和唐桔两人。


    以往留两人在家的情况也不少,但今天的唐桔就觉着有点儿寂寞。


    “是不是想阿怀了?”钟月兰说。


    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孩子,心里想着什么她能不知道?


    不过黎怀才离了一个时辰多,唐桔就有些魂不守舍的,倒让她有些惊奇。


    看来好的哥哥就是让人念念不忘。


    唐桔也老实,咬着馒头点头。


    “那这样!”钟月兰一拍桌子,直接决定道:“第三天咱们上城找他去,正好我有一些绣品要交。”


    那什么会的第三天不是给百姓看病吗?她俩正好趁那个时候去看黎怀,光明正大。


    “真的?”唐桔瞬间双眼放光。


    “真的。”钟月兰笑着揉上唐桔的脑袋。


    “谢谢娘~”唐桔瞬间从沮丧里恢复过来,甜甜地跟钟月兰撒娇。


    “不客气。”钟月兰应着唐桔的话,又撕了半个馒头到唐桔的碗里。


    第48章


    牛车准时进到城内, 县衙的人在客栈前等着,杏林会就在这家客栈开,房间供大家休息, 一楼大厅则布置成了学堂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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