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春台杀_观梧 > 第173页
    青萍撅起嘴,显然不相信立秋的回答,“是吗?我方才怎么听到你在和什么人说话呢?立秋,你可不要骗我呀。”


    毕竟倾慕青萍多年,立秋讨好她还来不及,哪能让她怀疑自己。他忙后退半步,胡乱摆手解释道:“我怎么会骗你呢,我刚整理了外面送来的消息……殿下布置的任务不太顺利,我只顾着着急了……”


    青萍若有所思地打量着立秋,“立冬还没回来吗?”


    立秋心中一紧,“没看见,想是殿下的差事还没办完吧。”


    “那倒奇怪了。”青萍歪着头,小声咕哝道,“立冬不是这样的性格呀,都不和殿下报个平安吗……”


    立秋下意识攥紧双拳,脱口问道:“你关心他?”


    “这叫什么话?”青萍嗔怪着瞪了立秋一眼,“是啊,我关心他,关心你,我还关心远在梧州的惊蛰呢!”


    青萍杏眼圆睁,在立秋看来却似一只钩子,轻易就能勾走他的魂魄,挠得他的心痒痒的。立秋喉结滚动,脑中嗡嗡作响,“青萍,你……”


    “少来啊。”青萍一眼看穿立秋的心思,忙断然拒绝,“别忘了你是怎么答应殿下的,我只把你当阿兄!”


    这样的话青萍说过许多次,一点希望和转圜的余地都不留。望着青萍跑回房的背影,立秋忍不住目露寒光。每次青萍拒绝他,在他心里爬行的毒蛇都会扭曲地吐起信子。他拼命想要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却根本无法摆脱那股莫名的焦灼和酸苦。


    本末倒置也好,懦弱无能也罢,来自同胞兄长的告诫如雷贯耳。立冬说得对,他的确快要守不住自己了。


    立秋重重地闭上双眼,竭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从脑海中抹除青萍的身影。其实刚才他骗了立冬,盯梢陶掌柜出了纰漏不假,但却不是他手下的过失。


    昨夜立秋把地图交给陈榆雁后,陈榆雁当即决定夜探陶记油铺。陶掌柜回家后,立秋本该一直守在外面,中途青萍驾着马车叫他一起去霞衣家接卫安澜,立秋觉得反正有陈榆雁在,便跟着青萍走了。后来青萍转达了陈榆雁的话,说陶记油铺并无异常,他也就没有多想。


    整整一日,立秋都百思不得其解。陶掌柜只有可能是他走后到陈榆雁出来的那段时间失踪的,青萍没有骗他的理由,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


    立冬究竟在隐瞒什么?


    夜色深沉,除了呼啸的北风,整个公主府格外安静。卧房中幽香袅袅,一只玄青斗篷绕过屏风,停在了卫安澜的床前。


    “我知道你能听见我的声音,你睡得很沉,但你的身体却很轻,就像一片落在云上的羽毛。很好,放轻松,深吸一口气,听我的指令缓慢地吐出……”


    空灵细微的声音吹入卫安澜的耳廓,卫安澜躺在帐中,呼吸均匀而绵长。


    “现在你走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原中,被大雪覆盖的地面略微起伏。你抬起头,日光隐没在厚重的云层后,寒风卷起雪片,像刀子一样擦过你的脸颊,几乎能割出血来。


    “你心里惦记着一个很重要的人,他未必真的在乎你,可若他死了,你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你顶着狂风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可无论朝哪个方向走,周围都只有一望无际的白,连山脉的轮廓都看不清楚。


    “找不到出路了吗?是啊,不安和恐惧化作滔天巨浪冲入你的神智。你又冷又饿,四肢麻木,已经无法思考,只能一次次扑倒在雪中,再一次次站起……”


    卫安澜的眉心抖动了两下,表情微显痛苦,身体时不时战栗,仿佛已然迷失于漫天风雪。


    在她孤立无援之时,耳边的声音从轻柔转为急促,“鹅毛大雪上下纷飞,你本就濒临崩溃。忽然间,随着一声巨响,冰层断裂,头顶的雪块纷纷滑落,腾起一大团白雾。你慌忙抬头,看似沉睡的积雪从峰顶砸下,滚滚雪流如万马奔腾,顷刻间湮灭了全部生灵。”


    “最后,天地俱暗,而你骨骼碎裂,胸肺窒息,将永远沉睡在雪山之下……”


    卫安澜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剧烈,却依旧困在梦境里,手脚似被铁链捆住,根本不听使唤。她拼命挣扎,竭尽全力对抗着僵硬的躯体,试图挑开重逾千斤的眼皮。不知过了多久,卫安澜才睁开双眼,呼吸到了清新的空气。


    崩裂的雪峰消失了,一切归于平静。卫安澜定定地望向身侧纹丝不动的帐幔,抬手抹去额头的冷汗。


    这是……即将到来的第六次天灾。


    卫安澜默然闭目凝神,取出枕下的荷包,团龙玉佩上血红的的篆体字果然又增加了一笔。如今,盛血的器皿已然成型,只待最终的一滴血落入其中。那时,她将成为天下的祭品。


    不过这只是个传说,现在她要做的是揭露阴谋,改写传说。


    紧握玉佩的五指缓缓收紧,一切重新握于股掌。卫安澜收好玉佩,支撑着披衣坐起,一步步挪到桌边,点亮蜡烛,提笔写下了几个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2章


    卧房里的光亮吸引了少微的注意。她推开门, 见卫安澜面容苍白,双唇发紫,忙大步上前切住她的脉搏。


    “殿下身体又不舒服了?”


    “有一点, 不过比之前好多了。”卫安澜勉力一笑, 安慰着拍拍少微的手背,又从妆台里取出一只铜球,卷好纸条塞入其中,“少微, 你方才一直在门外吗?”


    少微摇了摇头,“白天在忙正事, 才得了空, 我就去给霞衣配了点外敷的药, 刚回来就见殿下起身了。怎么,出什么事了?”


    卫安澜冷静了片刻, 把铜球放到少微掌心,合拢她的手指, “少微, 辛苦你一趟, 你马上执我印信进宫, 亲手把它交给皇兄, 一定要求得他允准。这件事非常非常重要,除了你我谁都不放心。切记,不要让府里任何人知道你的行踪。”


    见卫安澜的神情异常严肃, 少微立即点头应下。甫一出门,她就撞见了匆匆赶来的柳遇,少微知道卫安澜自会对他解释,行了个礼便先行告退。望着她坚定而急切的步伐, 柳遇忙关好门,一个箭步跨到卫安澜面前,紧紧握住她的手。


    因起得仓促,柳遇只披了一件淡青长袍,墨黑的长发垂落下来,衬得他的眉眼比漫天星河更加璀璨。卫安澜仰头看入他的双眸,脑海中浮现出一句诗。


    宿昔不梳头,丝发被两肩。①


    如此危急关头,他的出现奇迹般地抚平了她的伤痛。胸臆泛起淡淡的酸涩,卫安澜张臂环住柳遇的腰,沉默着靠在他胸前,好像离群的孤雁终于找到了巢穴。


    柳遇很少见到这样依赖他的卫安澜,心中顿生不祥的预感,“安澜,你……做梦了?”


    怀中的玉人点了点头,略显蓬乱的头发在颈间摩擦,恍惚从柳遇的心尖划过。他忍不住低下头,卫安澜领口半开,修长的肩颈和锁骨勾勒出一条完美的弧线,进而向下延伸,指引他的目光继续探寻。


    柳遇心口一热,慌忙别开眼睛,侧脸抵住卫安澜的发顶。天灾将至,卫安澜的处境愈发危险,他怎么还能生出这些龌龊的心思呢?


    努力克制住难言的欲念,柳遇柔声问道:“安澜,我们还有机会吗?”


    虽然彼此心知肚明,卫安澜始终没有告诉他究竟发生了几次天灾。但柳遇能理解,即便他们已经两心相许,卫安澜也不会轻易出示底牌。她的过去太苦了,苦到能允许他参透秘密,便是她最真挚的爱意。


    卫安澜当然清楚柳遇的意思。她强行忍住直接拿出团龙玉佩给他看的念头,低低地,如同耳语般答道:


    “对于他们来说还有,但对我来说,这是最后翻盘的机会了。”


    七笔血字,七场天灾,如果她是幕后主使,大概率会在这一次将传说中的山河血字谱公之于众,引起整个大凉的恐慌。而后,当谣言四起,朝野动荡,她被臣民唾弃之时,给予致命的一击。


    第六次。


    柳遇的胸口重重一悸,随即燃烧起熊熊烈火。他听到了卫安澜的答案,听到了她藏在冷静背后的忐忑,更听到了她愿意把命托付给他的信任。


    可他宁愿不要这样的信任!


    为什么?为什么她要承受这些?


    “别这么说,有我在,你会赢的,你一定会赢的……”


    愤怒与绝望冲蚀着柳遇的理智,他只能抱紧卫安澜,不停地重复苍白的安慰。二人相拥许久,卫安澜忽然身子一软,倚着他滑坐在地。柳遇大惊,忙将卫安澜打横抱起,放在了床上。


    案上的香炉依旧冒着袅袅轻烟,柳遇捻起一把香灰,放到鼻尖一嗅,眸色骤暗。


    “虞美人?”


    卫安澜的心疾又发作了?


    看着卫安澜蹙眉按着胸口,柳遇紧挨着她坐下,自责地揽过她的肩膀,“是我没用,我治不好你的心疾,让你白白浪费了一次机会……”


    “不,我没有晕倒。”卫安澜气息虚弱,但仍一字一顿道,“我知道一直暗藏在我身边的内奸是谁了,明日冬猎将有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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