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春台杀_观梧 > 第174页
    柳遇眼睛一亮,立时捧住卫安澜的手,脸色都变了,“真的?你没有发病?你挺过来了?”


    卫安澜唇角微微勾起,把方才的情形简单讲了一遍。与前几次不同,这一次,她不是“看见”了天灾,而是“听见”了天灾。


    足够离奇,足够神秘,但的的确确真实存在于这个世界,并非鬼神虚妄。


    说到最后,卫安澜情不自禁地抚上柳遇的脸,如果没有他发现黄中散的问题,她也许此生都无法抓住那个内奸了。


    听着卫安澜的描述,柳遇赫然看到一束金光劈开阴云,驱散了笼罩他们多时的迷雾。


    “我知道你是怎么梦到天灾的了。”


    听柳遇的语气如此笃定,卫安澜不由得屏住呼吸,双手攥紧了衣襟。


    “旸谷巫族有一独门秘术唤作‘摄魂术’,可以控制别人的思想和梦境,甚至篡改记忆。我亲眼见过元宪皇后用此术帮人治病,除她之外,金乌组织中必定还有幸存的旸谷巫族。”


    若非亲身经历,卫安澜简直不敢相信世间还有这么神乎其神的术法。不过,她对柳遇的结论不以为然,“就不会有其他人习得这种摄魂术吗?”


    柳遇认真回忆了一阵,方摇头道:“基本不可能。当年元宪皇后特别疼爱长琴太子和昭阳公主,曾对他们说过摄魂术秘不外传,且易学难精,想要达到改变记忆的程度更是难上加难,即便是巫族内部也鲜有人掌握,元宪皇后算是最年轻的传承者了。后来旸谷亡国,族人流散,三十年前会摄魂术的就不超过三个人了。”


    三十年间变数太多,却还是有漏网之鱼啊。


    柳遇能在众人的帮助下逃离大燕,旸谷巫族当然也可以。若不是阿执确认元宪皇后已死,卫安澜倒真觉得山河血字谱是她的手笔呢。


    她若有所思地看向案上被柳遇熄灭的香炉,凝眸问道:“那使用摄魂术需不需要什么条件?或者说,过量的虞美人能否让人产生幻觉,更容易被控制?”


    柳遇明白卫安澜的意思,他抿了抿唇,面露迟疑之色,“我不确定。但我想他们之所以选择虞美人,是因为你哪怕在睡梦中都保持着十二分的警惕,实在不好下手。且有少微和小满在,寻常迷药毒药很容易被识破。”


    而心疾正是卫安澜为数不多的特殊弱点,可以说从她服用黄中散的那一刻起,今日种种便已注定。


    幕后主使每次让她“预知”天灾,都会先利用虞美人和百桑根相克的特性让她晕倒,再对她施加摄魂术让她入梦。只不过,他们并不知道她已经服用剂量正确的黄中散缓解了心疾,依然故技重施,这才露出了破绽。


    从团龙玉佩,到黄中散和摄魂术,再到山河血字谱,环环相扣,步步为营。这个毕方足够有本事,也足够有耐心。


    如同火光照彻黑夜,卫安澜徐徐吐出一口气。


    “原来如此……”


    她抱住柳遇,将脸埋在他胸前,无不感慨地道:“逢时,幸好有你为我治病,为我解惑,不然我就要拖着这副残躯不明不白地死掉了。”


    “不会的。”柳遇轻吻卫安澜的头发,“安澜,相信我,我不会让你输,更不会让你死……”


    心口涌荡的情绪难以描述,柳遇只能紧紧拥住他余生唯一的光亮,给她,也给自己支撑的力量。


    卫安澜永远都不会知道,柳遇拼了命地帮她,其实是在赎罪。


    山河血字谱并不是他的错,但当年毕竟是他的父皇不择手段与金乌合作,又纳元宪皇后入宫,为三国埋下了祸根。


    这是大燕的原罪。


    而如今,世上已无众星捧月的长琴,只有愿为一人俯首一生的柳遇。


    所以,燕帝不能承认的错误,他来认;燕帝不愿改写的结局,他来改。


    他会和她共同破解金乌的阴谋,还天清月朗,山河长明。


    心脏的不适渐渐消失,卫安澜重新睁开眼,从柳遇温暖的怀抱中脱身出来。一年半了,困扰她的迷局终于有了进展,可方才内奸并没有碰到荷包,又是如何隔空让玉佩显现血字的呢?


    卫安澜很快冷静下来,她不能只关注自己,必须先解决迫在眉睫的危机。卫安澜定了定神,对柳遇耳语了一个名字。


    那个内奸居然是——


    柳遇不觉倒吸一口凉气,看似简单的阴谋最难防,对方明明可以直接杀人,却偏偏大费周章,冒着生命危险炮制诅咒。是他们太过自信,还是卫安澜是他们的计划里不可或缺的人?


    卫重离已不许卫安澜参加冬猎,他们要如何把引动天灾的罪名加在她身上?


    还有,长晏怎么知道卫重离的决定,又为何要冒险提醒?


    沉默半晌,柳遇踌躇道:“如果……没有冬猎呢?”


    卫安澜与柳遇心有灵犀,她叹了口气,沉声道:“是,我今日也一直在想皇兄的反应,他的言行不正常。腊月初一的冬猎是先祖留下的规矩,难道因为陶掌柜的案子没办完,他就真的生我气了?”


    柳遇也觉得卫重离的愤怒莫名其妙,他不像是吃醋,反倒像在故意演给别人看。柳遇揽过卫安澜的肩膀,试探着问道:“借口?”


    卫安澜并未回答,只一条条梳理目前的线索,“我们最早是从谁口中听到这个风声的?蛟儿不是任性的孩子,如果皇嫂不让他来见我,他不会在谒神殿外等我,主动提起冬猎之事。皇后和太子缺席,阿雁也想让我留在巡按司,这一切会是巧合吗?”


    显然,除了雪崩,冬猎仪式中还有其他大事发生。卫重离掌握了一些秘密信息,这才把皇后、太子和卫安澜都留在了盛都城内。


    一旦发生意外,即使卫蛟年幼,皇后和卫安澜足以主持大局。


    卫安澜和柳遇对视一眼,坚定道:“我们没法准备万全,但明日的冬猎必须取消,我不能拿皇兄的命冒险。”


    只要冬猎取消,卫重离担心的大事不会发生,雪崩影响不了旁人,第六次诅咒也就随之而解。


    卫安澜看了看外间的天色,卫重离向来习惯早起,冬猎又是每年最盛大的活动之一,只希望少微能来得及阻拦他出宫吧。


    二人又密语了很久,柳遇见卫安澜脸色仍旧不大好,便劝她小憩片刻。正要帮她整理被褥,屋顶忽然传来细微的响动,柳遇下意识挡在卫安澜身前,只见一抹黑影轻车熟路地溜进卧房,摘下了兜帽。


    作者有话说:


    ①语出自魏晋《子夜歌四十二首·其三》。


    第143章


    “陈大人?”


    柳遇不敢相信地瞪大双眼。这才什么时辰, 陈榆雁怎么躲过公主府的守卫,悄无声息地进门了?他余光瞥向卫安澜,见她丝毫没有感到意外, 短暂的怔愣过后, 柳遇不禁欣慰地笑了笑。


    挚友合该如此,曾经他和他的伴读也是这样。无论人前如何稳重,当只有彼此在场时总是翻窗跳墙,斗嘴打架, 一个不像君侯,另一个不像太子, 那曾是他们最好的时光。


    人活一世, 爱人终究无法取代挚友。幸好有陈榆雁在, 否则小满走后,卫安澜连一处可以恣意而活的天地都没有了。


    外间风雪未停, 且有越下越大的阵势。陈榆雁脱去披风,抹了把睫毛上沾的雪粒, 这才看清屋内两人衣衫不整披头散发的模样, 忙夸张地抬手捂住眼睛。


    “哎呀,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我这时候过来, 是不是打扰你们闺房密语了?”


    “行了, 少装模作样的。”卫安澜冷哼一声,随手拢起衣服和头发,“我早就猜到你会来, 没被别人发现吧?”


    “怎么,信不过我啊?”陈榆雁嘻嘻一笑,“咱俩什么关系,我翻你府上的墙比钻我家参军的被窝还熟练呢。”


    这个不正经的女人。


    卫安澜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刚要回嘴,就见陈榆雁立即敛起神色,对柳遇一拱手,“柳大人,我有正事,十万火急,借你的殿下一用。”


    柳遇唇角微扬,侧身让出卫安澜身边的位置,又体贴地检查了门外的环境。确认周围没有别人后,陈榆雁这才从怀中取出账本,盘膝坐在卫安澜脚边。


    “立冬还没回来?”


    见卫安澜摇头,陈榆雁撇了撇嘴,长叹一声,“那就先不看黎旭那幅画了,我长话短说。陶掌柜失踪一天一夜,我扩大了搜索范围,城内城外都没有发现他的踪迹,这不正常。”


    卫安澜一听,直接半眯起双眼。这一局中,陶掌柜是一切蹊跷的源头,此人与金乌谋划的雪崩是否有关联呢?


    看着账本上的记录,卫安澜只觉得脑中某根弦发出“嗡”的一声闷响,可还没等她抓住头绪,那声轻微的震动便停止了。


    陈榆雁在地上铺开一张纸,打开随身的笔墨写道:“我们从头捋一遍。就在你回京前几天,陶掌柜提出举办灯会祈福,开始收购膏油。因其中有供灯灯油,他频频出入听神庙,难免会与神使执事含庭有接触。”


    “我盯了陶掌柜几日,除了一把秘密钥匙并无收获。你补充了陶记油铺的地图,我进去探查的同时,霞衣在听神庙遇到异象,被你和柳大人救走。就在这个当口,陶掌柜和他的账本失踪,而你们从霞衣家离开后不久,黎旭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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