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的是,这个计划没能迎来实现那天。
曾经一时的逃避,让她彻底错过了和青春告别的机会。
而这成为她后来近十年的耿耿于怀。
第二天午饭,倪文渊是在家里吃的,饭桌上他通知倪雾他已经给她安排好出国留学的手续。
倪雾愣愣抬头,目光看向的却是乔言心那处。
她没有错过她脸上大仇得报的快感。
“那我不参加高考了吗?”
“没必要,这段时间学校也不用去了,就老老实实待在家里。”
不容置喙的语气,宛若不可一世的造物主,轻易宣判子民的死刑。
倪雾握住筷子的手泛起白印,脸色更白,但她清楚,要是这会正面控诉倪文渊的罪行,改变不了任何结果,相反只会得到额头上的另一道疤。
她深吸一口气,放下筷子,最后替自己争取,“爸爸,我可以不去学校,但你让我参加高考吧,要是我拿个状元回来,还能给您争光,其他叔叔伯伯都能夸您教导有方。”
倪文渊沉吟两秒,“高考可以参加,但这段时间必须待在家里自学。”
大概是乔言心又和倪文渊说了什么,这次倪文渊对倪雾的防备心很强,不仅收走她和外界联系的媒介,还不允许她外出,家里没人监视的时候,别墅大门就会从外反锁上。
出国留学成为板上钉钉的事。
幸运的是,在南台那一年发生的所有事,让倪雾开始相信她的身后也有人愿意为她撑腰,这样的底气滋养了她破局的勇气。
不幸的是,她暂时找不到破局的办法。
可就这么让她听天由命,乖乖接受被驱逐到国外的命运,她做不到。
那段时间,倪雾深刻地体会到踌躇满志却又束手无策的滋味,为压下心头的焦虑,她只能疯狂刷题、背范文,平静心情。
五月底,一次偶然,倪雾听见乔言心跟乔瑞的通话:“你放心,就算你姐夫答应了,我也不可能让她参加高考,还状元,做她的梦去。”
倪雾努力维持镇定,悄无声息地离开。
6月4号那天,她一个人在家,上午十点门铃被人摁响。
隔着铁门,倪雾认出这人是住在隔壁的赵阿姨。
“您有什么事吗?”她乖巧地问,没有告知对方自己被父亲隐性囚禁的事实,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
“是这样的,小乔之前向我借走过一台美容仪,我现在着急用,就想来问她今天能不能还。”
倪雾顿了顿,看向花园刚下过雨黏糊糊的土壤,脑袋噼里啪啦地炸出一串火星,敛神后胡诌道:“她现在不在,下午五点才能回来,不过是回来拿行李的,晚上还得赶飞机,不会在家待太久,所以赵姨你最好掐着点来,这样你们就不用错过了。”
“行,我记下了。”
结束通话,倪雾直奔三楼被乔言心鸠占鹊巢的卧室。
她收拾东西的速度很快,半小时不到,乔言心的私人物品全被她丢到走廊,她回到二楼客卧,在房间装上之前托裴闻野买的监控设备。
下午一点,乔言心就回来了。
目睹一地狼藉的她没有生气,神色称得上波澜不惊,但倪雾清楚,这事不会就这么了结。
果然三小时后,她掐准倪文渊回家的时间,敲响倪雾房门,挺着大肚子摆出一副示弱姿态。
“雾雾,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你也不能趁我不在,就把我的东西全都丢出去,还在走廊倒沐浴露,你是想害死你弟弟吗?”
倪雾平静地看着她拙劣的表演,心里巴不得她演得再过火些,好逼正在暗中观察的男人现身。
乔言心没让她失望,更狗血的戏码随之上演。
她装作被她推搡了把,一个重心不稳,跌坐在地,哀嚎和眼泪轮番上阵。
可即便如此,倪文渊还是选择旁观。
倪雾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不屑轻嗤:“我哪来的弟弟?住进我家,你还真把自己当成女主人了?是谁你的底气,我爸吗?”
乔言心咬住嘴唇,眼泪啪啪往下掉。
倪雾面无表情地说:“他答应给你什么,一张结婚证,还是你肚子里孩子的继承权?”
“就算这些他都能给你,你又能稳住多久,我妈为他付出了这么多,最后还不是被他厌弃,你呢,除了年轻的身体外,付出过什么,假意奉承的笑,还是崇拜的眼神?醒醒吧,你又不是专业演员,你的演技并不高明,他现在还看不穿,不过是因为他还没有找到替代品,至于私<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他现在不算老,未来想生几个就生几个。”
她故意把话往难听了说,可这些话里却没有夹带任何私怨。
初三那年暑假,她第一次见到乔言心,那也是倪文渊第一次把外面的女人带回家,就当着向灵的面。
那天之后,向灵的身体再次急转直下,倪雾开始在心里对乔言心下最阴毒的诅咒。
直到向灵被高温烧灼成一抔骨灰。
所有的怨恨突然失去价值。
她不恨乔言心了,也不恨倪文渊身边所有女人,她的心就这么大,连爱都装不完,腾不出多余的空间留给憎恨。
要是她的人生只剩下负面情绪,那她未免活得过于悲哀。
更何况,这起悲剧的始作俑者从头至尾都是同一个男人。
乔言心脸色白了又白,险些没控制住表情。
倪雾继续说:“你要是聪明点,趁现在从倪文渊手里多捞点好处,省得过几年落个和——”
她的话还没说完,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巴掌掀翻在地。
倪雾脸上火辣辣的疼,拂去生理性眼泪后,倪文渊紧绷的脸晃入视线。
她知道,激怒他的并非她拆穿他的冷血,而是“倪文渊”三个字——直呼大名的行为,让他感觉自己不容挑战的权威正被她狠狠踩在脚底践踏。
倪雾缓慢起身,往后退出一小段距离,直视倪文渊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爸爸,你可真恶心。”
倪文渊享受父权在握的感觉,但倪雾一直觉得,父亲这个词和他格格不入,不是因为他在她的成长和教育里时常处于隐身状态,也不是因为他带给她的恐惧和疼痛远远多于他愿意倾注的关爱,而是他总顶着一身酒味,对她吹嘘自己今天的成就有多辉煌、有多少人得看他的脸色行事。
他将自己高高捧起,毫无担当、毫无责任感,就像一个长不大的孩子。
说来奇怪,小时候,家里只有她一个孩子,可等她长大,家里反而只有她不是孩子了。
妈妈是得不到糖果就要撒泼打滚的小女孩,爸爸是坏脾气、喜欢捣乱犯错、只想在家家酒里扮演皇帝角色的小男孩。
懂事后的无数次交锋里,倪雾只有在心里反复给自己洗脑“爸爸只是个不懂事的孩子,你要有耐心,不要和他计较”,才能做到一次次在他面前忍气吞声,扮演一个乖巧听话的女儿。
今天她终于可以不用再通过虚假的表演,哄骗他,恶心自己。
哪怕接下来这场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戏码,她会输得皮开肉绽,她也要抓住一切可能,拼尽全力让自己走得更远些。
“要是没有妈妈给你介绍的人脉、资源,你觉得就凭你的实力,能拥有今天的财富和地位吗?承认吧,你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无能,只是个依附在女人身上吸食血肉的寄生虫。”
倪文渊彻底被她挑衅点燃,抬脚的那一下,没有撤走半点力,精准击中倪雾腹部。
倪雾感觉自己五脏六腑瞬间搅和在一起,疼到冷汗直流。
但还不到时候,她必须再坚持一会。
男人带着滔天怒意步步紧逼,而她只能节节败退,退到玻璃门敞开的露台,也是监控盲区。
墙上的钟终于走过五点。
同一时刻,倪文渊的拳头又落回自己身上,她的头发被他用力扯住,头皮传来撕裂的痛感。
一番挣扎未果,倪文渊突然松开手,倪雾身体前倾,脑袋重重砸到栏杆上,头晕眼花。
额头应该是破了皮,黏稠的液体淌过右眼,视线变得模糊,好在没有失去意识,依稀还能辨认出别墅外那道身影属于谁。
倪文渊并未注意到底下的人,惩戒还在继续。
这次的戒尺并未成功打中不听话的孩子,倪雾先一步装出躲闪的模样,身体朝一侧倾倒,越过低矮的栏杆。
楼下女人的尖叫声响起。
在寂静安宁的别墅区格外突兀,对此刻的倪雾而言,再动听不过。
很奇怪。
她的身体在下坠,心脏却快要飞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诀别诗 让她遇到了
倪雾是在医院醒来的。
和向禾出车祸受的伤几乎一致, 脑震荡加左腿粉碎性骨折,其余地方不同程度的软组织挫伤。
没有家属陪床,床边只有一位女民警, 见她睁眼, 立刻摁响床头的呼叫铃,医生急匆匆赶来,确认人没什么大碍且思绪清醒后,在倪雾的同意下, 录了次完整口供。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