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霁瑜坐在那里,安静地听,偶尔应两句。


    他话不多,却并不让人觉得冷场。


    可常乐也知道,这样的平静只是暂时的。


    等有一天他真的要告诉妈妈和奶奶,这个“朋友”其实是他的男朋友时,又会是怎样一番局面。


    他不敢去想,却也不愿逃避。


    眼前这顿饭,这屋子暖黄的光,这围坐在一起的人,就是他现在最想守住的东西。


    他偏头看向萧霁瑜,萧霁瑜正好也看他,两人的目光在饭桌上方碰了一下,谁都没有说话,可常乐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了。


    这比什么都重要。


    第265章 正确的决定


    常乐这次回家,明显感觉家里的氛围不一样了。


    母亲辞了工作之后,整个人气色好了许多,以前总是绷着的肩膀松了下来,说话也不像从前那样三句不离厂里的事。


    常乐每个月往家里打钱,好说歹说,母亲才勉强答应不再去厂里做那份从早坐到晚的活。


    如今母亲在家专心操持家务、管常念学习,每天还能陪奶奶去菜市场转转。


    常乐看在眼里,心里那点放不下的担忧终于轻了几分。


    常念就没有那么舒坦了。


    母亲不工作之后,对她的管教严厉了不止一倍。


    晚饭前常念就拽着常乐的袖子诉苦,说自从妈妈辞职在家,自己每天几点睡觉、几点起床、交没交作业、手机上玩了几分钟,全被管得死死的,连偷偷藏在书桌下面的奶茶粉都被没收了。


    她一边说一边跺脚,常乐笑着拍她的头,说你那点小动作本来就瞒不过咱妈。


    常念冲他做了个鬼脸,跑回房写作业去了。


    母亲则在一旁数落常念,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嘴,常乐听着,不自觉就靠向萧霁瑜那边,肩膀挨着他的手臂。


    他侧头时正好对上母亲递过来的目光,母亲只是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又转头去跟奶奶说话。


    常乐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坐直了身子。


    萧霁瑜倒是神色自若,端起茶杯浅浅喝了一口,嘴角弯着一点很淡的弧度。


    常乐用胳膊撞了他一下,小声说:“还笑。”


    萧霁瑜说:“你妈妈刚才那一眼,应该没往别处想。都是兄弟,靠一下怎么了。”


    常乐说:“最好是。”


    晚饭后,母亲和奶奶说想出去走走,常念在房间赶作业。


    常乐不想待在家里,常念老想溜出来找他玩,影响她写作业。


    他便跟母亲说了一声,带着萧霁瑜也出了门。


    小镇的天将黑不黑,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两旁人家窗户里漏出来的暖黄色灯光。


    他们走得很慢,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牵在了一起。


    巷子很窄,旧墙根下生着几丛野草,夜风一过就轻轻摇摆。


    走过一个拐角时,常乐忽然停下,指给萧霁瑜看:“还记得这里不?”


    萧霁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是巷口一家早就关了门的杂货铺,木门半掩着,门口摆着两把旧竹椅。


    他看了一会儿,点头:“记得。”


    “是我第一次和你表白的地方。”


    “什么表白,那不算表白。”萧霁瑜转过头看他,眼底有笑意。


    “怎么不算?我都说有点喜欢你了。”


    “要那种很正式的说很爱很爱我的才算。”常乐微微仰着下巴,一副不好糊弄的样子。


    萧霁瑜忽然就停下脚步,把常乐的手握紧了些。


    小巷里很静,只有远处谁家电视机里隐约传出的新闻声。


    他的声音低而稳,就在常乐耳边响起:“常乐,我很爱很爱你。很正式地说。”


    常乐耳朵一下烧起来,抽回手搓了搓胳膊:“哎呀,鸡皮疙瘩起来了。”


    他边说边往前走,萧霁瑜笑着跟上去,重新牵住他。


    两个人就这样走走停停,出了巷子,又走了一段,到了一条河边。


    镇上的这条河不宽,河岸修了低矮的石栏,零零散散有些散步的人。


    他们走到河边的长椅上坐下。面前河水缓慢地流着,映着对岸几盏路灯,碎成一片流动的微光。


    常乐把头靠在萧霁瑜肩上,看着河面说:“好舒服呀。”


    “我也是。”萧霁瑜说。


    “谢谢你。”常乐忽然说。


    “为什么突然谢谢我。”萧霁瑜不解地偏了偏头。


    “我家现在的生活能这么好,有一半是你的功劳。”常乐认真地说。


    “我做的都是小事,是你在为整个家庭付出。”萧霁瑜的声音很轻,却笃定。


    常乐没再回应,只是更近地靠着他。


    夜风从河面上吹来,带着一点水草和泥土的气息。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就这样坐在河边,看着河水把小镇的灯光一点点揉碎又铺开。


    常乐忽然觉得,所谓的好日子,大概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不用热闹,不用证明给谁看,只要身边坐着对的人,连一盏路灯都变得温柔起来。


    两人在河边又坐了好一会儿,直到夜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了些凉意。


    常乐才慢慢直起身,说回去吧。


    萧霁瑜嗯了一声,站起来时顺手把常乐外套上沾的一小片树叶子摘了下来。


    到家时,母亲和奶奶已经回来了。


    母亲正给奶奶倒热水,常念那屋的台灯从门缝下面漏出一线光,还能听见翻作业本的声音。


    看到两人回来,母亲问了句去哪里走了这么久,常乐说去河边坐了一会儿。


    母亲没再多问,倒是奶奶走过来,看看萧霁瑜,又看看常乐,说你们玩到这么晚,累不累。


    常乐说还好,萧霁瑜在一旁微笑着点头。


    晚上该睡了,家里的房间就三间,一间母亲和奶奶住,一间常乐原来那间,一间常念的。


    常母琢磨了一下,和常乐说:“要不你睡沙发,把房间让给客人睡一夜。”


    她话是对常乐说的,眼睛却看着萧霁瑜。


    萧霁瑜连忙摆手,说不用了阿姨,我们两个挤一下就行。


    他说得自然,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常母顿了一下,没再坚持,只说了句那行,被子够不够,不够柜子里还有一床。


    常乐说够,一床就行。


    常母点点头,转身去给奶奶拿药。


    常念这时从房间里探出头来,压低声音问:“哥,你朋友今晚跟你睡啊?”


    常乐过去把她的脑袋按回门里:“写你的作业。”常念嘿嘿笑了两声,关上门。


    常乐带萧霁瑜进了自己房间。


    房间不大,还是他离家前的样子,墙上贴着他从前画的水彩和几张褪了色的海报,书桌玻璃板下面压着几张奖状和照片。


    萧霁瑜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目光落在那张高中毕业照上。


    常乐从柜子里抱出被子铺床,说这床比我们家的窄。


    萧霁瑜说没事,挤一点暖和。


    常乐笑了一声,说那倒是。


    两个人洗漱完,并排躺下。


    床确实窄,一翻身就能碰到对方。


    常乐侧过身,借着窗外那点月光看萧霁瑜的侧脸。


    萧霁瑜闭着眼,嘴角还挂着一点很淡的笑意。


    常乐忽然觉得,带他回家,大概是他做过最正确的决定之一。


    他把手伸进萧霁瑜的掌心,两个人十指交握,在小镇深夜的寂静里慢慢睡去。


    第266章 常回家


    第二天,常乐醒来时,旁边的萧霁瑜已经起了。


    他眯着眼摸了摸被子,人不在,倒是被角被掖得整整齐齐。


    常乐翻了个身赖了一会儿,听见窗外有常念出门前和母亲说话的声音,说“妈我走了”,然后是书包带子甩在肩上的响动。


    常乐这才爬起来,趿着拖鞋去洗漱。


    母亲和奶奶都吃过早饭了。


    萧霁瑜坐在餐桌旁,手里捧着一碗母亲盛的小米粥,正认认真真地听奶奶讲常乐小时候的事。


    奶奶讲得高兴,说乐乐小时候特别皮,衣服没一天干净的。


    常乐走过去坐下,说奶奶你又揭我短。


    奶奶笑:“我说给霁瑜听,怎么了,又不是外人。”


    常乐心里咯噔一下,抬头看萧霁瑜,萧霁瑜正好也看过来,两个人对视一眼,又都笑了。


    这顿饭吃得比想象中自然得多。


    母亲在旁边择菜,偶尔插两句,奶奶絮絮叨叨地讲个不停,萧霁瑜就端着粥,听得认真,像个真正在听故事的晚辈。


    他们是下午的高铁票,上午还早。


    常乐打算带萧霁瑜出去逛逛,去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出了门,小镇的天光正好,巷子里有狗在追猫,墙角的三角梅开得旺盛。


    萧霁瑜换了一身轻便的休闲装,跟在常乐身侧,两个人沿着马路慢慢走。


    常乐带他去了自己读过的小学,校门没开,只能站在栅栏外往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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