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塑胶跑道,几栋不高的教学楼,旗杆顶上那面红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常乐指给他看,说他们班以前在那个拐角扫过操场,又说自己小时候个子不高,总是坐第一排。


    萧霁瑜听着,时不时点头。


    后来又去了常乐读过的初中,门口的小卖部还开着,常乐买了一包辣条,说这里的辣条味最正。


    萧霁瑜看他撕开包装,手指被辣油沾得发亮,却吃得津津有味。


    常乐把辣条递过去,萧霁瑜犹豫了一下,尝了一根,眉头微微皱起来,说怎么是这个味道。


    常乐笑他,大总裁没吃过这种垃圾食品吧。萧霁瑜说,现在吃过了。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你带我吃什么都行”的温和。


    接着又去了常乐小时候常去的书店、游戏厅门口的旧街机、河堤边那个他和小伙伴藏过弹珠的砖缝。


    常乐边走边讲,萧霁瑜就安静地听。


    偶尔有熟人路过,喊一声“乐乐回来了”,常乐笑着打招呼,萧霁瑜就站在旁边,微微侧身,等人走了再继续往前走。


    中午他们没回家吃饭。


    常乐带萧霁瑜去了一家巷子深处的小馆子,门面很旧,老板还是原来那个,墙上贴着红底黄字的菜单。


    常乐轻车熟路地点了几个菜,老板还认得他,说你小子现在难得回来一趟。


    常乐说忙嘛。


    老板看了萧霁瑜一眼,没多问。


    等上菜的间隙,常乐忽然说:“我爸小时候经常带我来吃这家。”


    他说得平常,没什么起伏。萧霁瑜看着他,问:“你们小时候关系很好吗。”


    常乐说还行吧,语气不冷不热。


    过了一会儿又补充:“最近那边的人说,他消停了很多,开始和里面的老头下棋了。”


    萧霁瑜点点头。


    这个“那边”,他们都懂,是疗养院。


    常乐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像要把这个话题夹过去。


    萧霁瑜没有追问,只是给常乐碗里添了些菜。


    常乐又问:“你会不会觉得带你逛这些很无聊。”


    他今天确实高兴,也很久没有这样从头到尾地走过这座小镇了,可等自己反应过来,才发现好像一直没太注意萧霁瑜。


    萧霁瑜说:“没有,谢谢你带我了解你的过去。”他说得认真,眼睛看着常乐。


    常乐心里动了动,低头扒了口饭,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吃完饭,两人慢慢走回家。


    母亲和奶奶正在客厅看电视,看到他们回来,招呼两人坐下。


    常乐坐下陪奶奶说了会儿话,便说得去收拾东西了,下午的高铁,不能耽搁。


    母亲没多说什么,从沙发上起来,往厨房走,说带点酱菜和腊肉回去。


    萧霁瑜和常乐进了房间,常乐坐在床沿看着,萧霁瑜已经把行李箱打开,正把他叠好的衣服一件件往里放。


    常乐现在出门基本都是萧霁瑜收拾行李了。


    他坐在那里看萧霁瑜忙,偶尔伸手递个充电器、递件衣服过去。


    萧霁瑜手指在行李上轻快地翻飞,不一会儿就整得利利索索。


    常乐忽然说:“等从米兰回来,我们还回来住几天。”


    萧霁瑜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他,笑着说好。


    声音不大,却很轻快。


    窗外的日头正好,树影透过窗格落在他们身上,像给这个回家的小镇午后,盖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客厅里电视还开着,奶奶坐在沙发上打盹,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老人膝盖上搭着的那条薄毯上。


    常乐正蹲在客厅角落整理那个装特产的红袋子,听见母亲在房间里喊他:“乐乐,你过来一下。”


    他应了一声,把手里的腊肉递给萧霁瑜,说你先把这些装好,我去看看妈要给我什么。


    说完便绕过沙发往母亲房间走。


    萧霁瑜坐在行李箱旁,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常乐推开母亲房间的门,看见母亲已经坐在床边等着了。


    她的头发今天没有像平时那样挽起来,披在肩上,显得脸有些瘦。


    床边放着一个已经收拾好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盒给常乐带的酱菜。


    常乐走过去,在母亲旁边坐下来,握住她的手:“怎么了,妈。”


    母亲的手很暖,却微微发着抖。


    常乐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她没看常乐,眼睛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的树梢上,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你和那孩子,不是普通朋友关系吧。”


    常乐愣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至少没在家人面前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可母亲这句话问得平静,平静得让他知道,原来什么都瞒不过妈妈。


    他沉默了很短一会儿,然后握紧母亲的手,点了点头:“嗯。”


    母亲的手猛地收紧,把他整只手都包在掌心里。


    她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呼吸也急促起来。


    常乐心里一紧,反手把母亲的手握得更用力些:“妈,我和他在一起很好。他对我特别好,你看我跟他在一起,我什么都不用操心——”他话还没说完,母亲的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她先是低着头,肩膀轻轻抖着,后来终于没忍住,把常乐往自己怀里拉了一把。


    常乐手足无措,脑子里嗡了一下,连忙伸出胳膊把母亲抱住。


    母亲趴在他肩头,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从嗓子深处一点点拔出来:“都是妈妈的错……是妈妈没有给你一个完整的家,是妈妈以前没顾上你……才会让你……”


    “妈,不是你的错,这只是我的个人选择。”常乐抱住她,声音很稳,手掌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我们在一起不是因为我缺什么,是因为我找到了对的人。您别乱想,真的。”


    他感觉母亲的眼泪浸透了他肩头的衣服,热热的一片。他一下一下地拍着她,像母亲从前哄他睡觉那样。


    母亲哽咽着,声音压得很低:“妈妈知道你从小就和别的男孩不一样。你懂事、安静、聪明,什么事都自己扛。你从小就有主意,妈妈不是反对你们,妈妈是害怕……”


    她抽着气,喉咙里像塞满了棉花,“妈妈是害怕外面的人怎么看你们。你们都是好孩子,可外面的人不会那么想。妈妈昨晚想了一晚上,越想越怕。你走的路本来就辛苦,妈帮不上你,还总让你一个人。”


    常乐的眼眶也热了。


    他抬头快速眨了几下,把眼泪逼回去,把母亲搂得更紧了些:“妈,我已经长大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要和什么样的人过一辈子。我不在乎外面的人怎么看,我在乎的是你们。只要你们好好的,我什么都不怕。”


    母亲哭了一会儿,慢慢平复下来。


    她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看着常乐,说:“那孩子看着是个老实孩子,但是妈妈还是不放心,你们俩的路要比别人难走很多。”


    常乐点头,说:“他比我还认真。他为了我,做了很多您想不到的事。”


    母亲看着常乐的脸,忽然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那就好。妈就是不想你受苦。”


    她又说:“你对人家好一点。我看那孩子,不像是会照顾自己的。”


    常乐笑了出来,说:“他其实比我会照顾人,今早还是他给我收拾的行李。”


    母亲愣了愣,也跟着笑了一声,眼角的泪还没干。


    她低下头,把常乐的手拿过来,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红包,放进常乐手心。常乐打开一看,是一叠钱。


    母亲说:“你等会替妈妈给那个孩子,别人第一次来我们家,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


    常乐攥着那把红包,点了点头,起身帮母亲理了理鬓角。


    母亲推他,说快去吧,别让人家等久了。


    常乐嗯了一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她。母亲已经转过身去,假装整理床上的毯子。常乐没有拆穿,拉开门走了出去。


    第267章 有我在


    客厅里,萧霁瑜已经把所有行李都收拾好了,两个行李箱并排立在门边,红袋子也装得妥帖。


    他看见常乐出来,目光在他微红的眼睛上停了一下,没多问,只把手边那杯温好的水推过去。


    常乐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把手里的老钥匙给萧霁瑜看。


    萧霁瑜握了握他那只发凉的手,说:“我们常回家。”


    常乐看着他,忽然就笑了:“好。以后每年都回来。”


    窗外的阳光正好,把客厅里两个人的影子照得暖融融地挨在一起。


    高铁开动之后,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窗外的风景从低矮的民房变成秋天的田野,阳光斜斜地照进车厢,在折叠桌上投下一小块晃动的亮斑。


    常乐从外套内袋里摸出一个红包,递到萧霁瑜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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