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去之后,黎嘉沛一个人蹲在沙发前面,手机上的消息已经炸了。


    粉丝群、评论区、私信,清一色全是骂声。


    那些昨天还在心疼她的人,现在全都倒戈了。


    茉芮内部也在第二天召开了紧急会议。视频会议开了整整三个小时,赵总起初还试图把事态压下来,说“这只是主播个人家庭的私事,与品牌无关”。


    可话音刚落,法务部就把梁昭律师函里的证据清单投到了屏幕上——茉芮对黎嘉沛的变相补贴、和梁昭合同里的排他性价格条款、黎嘉沛粉丝群管理员与辱骂梁昭的账号重合名单。


    证据链完整得让人无法反驳。


    董事会当场宣布暂停赵总职务,她负责的这条美妆线由小周暂代。


    茉芮当天下午就发布了声明:经内部核查,确认品牌在与梁昭先生合作期间存在不当行为,相关人员已停职,品牌愿意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并就因此对梁昭先生造成的困扰致歉。


    同时,茉芮宣布与黎嘉沛解除合作关系,并表示将追究其在合作期间涉嫌恶意引导粉丝、损害品牌商誉的行为。


    声明一出,舆论彻底反转。


    梁昭的评论区开始涌进大量路人,清一色的“梁昭干得漂亮”“支持维权”“这才是体面人反击的正确方式”。


    而黎嘉沛的评论区则彻底沦陷了。


    有人骂她虚伪,有人骂她没底线,也有人开始攻击她的长相,说“相由心生”。


    那些关于她“整容脸”“假鼻子”“塑胶感”的恶意P图又开始在评论区流传。


    黎嘉沛看着那些评论,气得浑身发抖。她试图发一条道歉视频,可刚发布就被网友截图做成了嘲讽素材。


    她说“对不起,我错了”,评论区却一片“别演了”。


    她又开启直播,刚哭了几句,弹幕里就有人刷“孙哥今晚还摸谁”。


    她崩溃地关掉直播,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家里的地板上还留着昨晚她和孙健吵架时打翻的水杯。


    梁昭看到茉芮的声明时,正躺在沈岑怀里。


    沈岑给他看的那个相框已经快做完了,水波纹刻得整齐细密。


    他靠在窗户边,把茉芮的声明截图发到三人小群里。


    常乐回:“茉芮这波壮士断腕还算及时。”


    温时帆回:“昭哥,接下来就等黎嘉沛公开道歉了。”


    梁昭看着那几行字,慢慢笑了起来。他抬头对沈岑说:“等这些事都处理完,带我回寨子里住两天。”


    沈岑正低着头给相框上木蜡油,闻言抬头看他:“好。我让阿婆给你做酸汤鱼。”


    梁昭说还要吃糍粑。


    沈岑点头,说你喜欢吃什么都可以。


    梁昭又笑起来。


    窗外的山风吹过整个G市,把他心里最后那点郁结也吹散了。


    茉芮那边的道歉来得很快。


    赵总暂停职务之后,茉芮那边的一个高级副总亲自给梁昭打了电话,态度谦卑得很,说这件事是茉芮内部管理出了问题,他们愿意在原合同约定的基础上,足额支付梁昭的所有费用,并另外赔偿一笔违约金。


    又话锋一转,说希望之后还能继续合作,说梁昭的形象和他们品牌很契合。


    梁昭在电话这头听完了,只回了句:“费用和违约金按合同流程走。第二次合作就不必了。从最开始,我也没从你们身上看到过合作的诚意。”


    挂了电话,他把茉芮的工作人员联系方式一个个删掉,从对接小周,到后来的法务、市场总监,一个不剩。


    删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手机里那条“对方已从你的通讯录中移除”的提示,心里反而松快了不少。


    钱他收,这是他应得的。


    合作,免谈。


    第263章 他到底在意什么


    几天之后,黎嘉沛终于顶不住了。


    网暴像一张湿透了的棉被,一层一层盖下来,闷得她喘不过气。


    她试图冷处理,试图买水军洗白,但孙健的实锤就摆在那里,越洗越黑。


    她终于发了一条很长的道歉视频。


    视频里她没化妆,嘴唇干得起了皮,对着镜头一句一句地说:“我对不起我的粉丝,对不起梁昭,对不起那些曾经被我老公伤害过的女生。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但我还是要说。是我的虚荣和纵容,让事情走到这一步。我错了。”


    她哭了好几次,中间有很长一段沉默。但评论区依然不买账。


    有些事不是道歉就能过去的。


    孙健因为骚扰女性,被依法罚款并拘留。


    常乐在群里转发了那条通告,配了一句:“昭哥,这波属于天道好轮回。”


    梁昭看了一眼屏幕,笑了一下,把银片放回工作台上,回:“还没完呢。等我发个视频,把这事儿平了。”


    当天傍晚,梁昭录了一条视频。


    没有精修,没有复杂的运镜,只有他一个人坐在椅子上,侧脸被傍晚的日光勾出一道安静的轮廓。


    他对着镜头,语气平淡而缓慢:“这些天关于我和某品牌方、某主播之间的一些风波,占用了大家不少的时间和关注,非常抱歉。


    我本来不想把这件事再拿出来说,但很多人还在等一个说法。现在事情有了结果,我也该给大家一个交代。”


    “但是我的这些事情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另外一件事。”


    他把手机架好,正了正衣领,继续道:“这几天我收到了很多私信。有女孩告诉我,她们也遇到过类似的骚扰,一直不敢说。


    有人在群里问,为什么当时不反击。我想说的是,不是所有人都能立刻做出反应。


    害怕、犹豫、不知所措,这些都很正常。


    但我也想说,如果你确定自己受到了伤害,就留下证据,去找可以帮你的人。


    如果自己身边有朋友正在经历这些,请别让她一个人扛。


    法律不是摆设,它是我们可以抓住的最有力的一根棍子。别因为害怕,就把它丢了。”


    视频的最后,他对着镜头轻轻笑了一下,不是那种营业的笑容,而是很淡的、带着疲惫又释然的笑。


    “就到这里吧。接下来,我可能会消失一段时间,我真的很喜欢苗族文化,我要去给一个老师傅打工了,学习制作首饰。”


    说完,画面定格在他抬起手露出的那两只银镯上。


    视频发出去之后,梁昭没有看数据,只是把手机放在窗台上。


    沈岑从旁边走上来,站到他身后,没说话,只是把一块刚打磨好的银片递给他。


    梁昭接过来,对着光看了看,上面是沈岑刚刻好的一朵很小的花,花瓣薄得能透光。


    “这也太细了。”梁昭说。


    沈岑说:“等你学会了,我教你刻。”


    梁昭看着他,忽然就说:“沈岑,我们回寨子里去吧。”


    沈岑点头,说好。


    ……


    “昭哥,你到底啥时候回来啊,不是说忙完就回来了。”


    “对啊,我都有点想念你的<a href=Tags_Nan/DuShe.html target=_blank >毒舌</a>了。”


    “欠骂了就直说,我现在就可以骂你。”


    “说好了啊,我国庆最后一天生日,你一定要回来。”常乐央求着说。


    “好,我一定回来,到时候给你带双份礼物。”


    和常乐、温时帆打完电话后,梁昭握着手机靠在窗边,半晌没说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一张被山风吹得微微泛红的脸。


    窗外是沈岑家二楼那扇老旧的木窗,窗棂外正是苗寨远处的群山,云像一层薄薄的棉被搭在山腰上,时不时被风吹开一角,露出山脚下层层叠叠的灰瓦。


    梁昭在这里已经住了好几天,可每次推开这扇窗,看到这片天,还是会不自觉地慢下呼吸。


    他其实没有对常乐和温时帆说太多。他说再待一段时间就回S市。


    可他自己也清楚,这个“一段时间”,可能比想象中更长。


    经过这次风波,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累了,互联网他是懂的,也太懂了些。


    那些明枪暗箭、拉踩互撕、真真假假的眼泪和控诉,放在从前他能当成日常咬咬牙就过去了,可这次不一样。


    这次有人拿他最在意的东西开刀,把他那些早就愈合的、关于容貌的不安又重新撕开。他不能装作毫发无伤。


    他知道自己在意,却又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在意,可能是每一次沈岑都会看着他的脸看着入迷。


    他知道当初他在进店的时候,沈岑就被自己的脸所吸引住。


    寨子里的日子过得慢。


    慢得像是从某本旧书里裁下来的一小段。


    早晨醒来,沈岑通常已经不在床上,楼下的工作台会传来极轻极轻的錾刻声,叮——叮——,不吵,反而像另一种更结实的寂静。


    梁昭会赖一会儿床,然后光脚踩着木地板走到窗边,把木窗推开。


    山风就带着露水和柴火气灌进来,吹得他整个人都松散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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