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里絮絮叨叨地讲着今天在办公室怎么怼他哥,又说已经把温时帆发的那几件苗寨特产全下了单。


    温时帆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偶尔笑出声,手指无意识地转着左手中指上那枚素戒。


    隔壁房间,常乐靠在萧霁瑜怀里,两个人挤在同一张床上看一部老电影。


    电影放了什么他根本没记住,因为萧霁瑜的手指一直在他的发尾上轻轻绕着圈,偶尔低头亲一下他的发顶,偶尔又亲一下他的耳尖。


    他仰起头去回应,结果电影进度条到底了他都不知道结局是什么。


    梁昭一个人坐在床边。窗外的月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毯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银线。


    他低头转了转左手食指上那只素戒,戒面光滑如镜,映着月光,也映着他自己模糊的倒影。


    他的思绪又飘回了G市。工作台上那盏老式绿灯,银屑在灯光下飞溅如碎雪,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把錾刻刀递过来,刀尖永远朝着自己,刀柄永远朝着他。


    沈岑弯着腰,手指点在他的手背上,指腹上的薄茧蹭过他的皮肤,声音平稳而认真——这里放松,不要太僵。


    刻坏了没关系,重新来。


    他到现在才发现,两个人甚至连联系方式都没有加上。


    他习惯了别人主动来加他微信,习惯了别人小心翼翼地问他可不可以交个朋友,习惯了自己在这段关系中天然地站在高处。


    而沈岑从头到尾都没有开口。


    他又想起昨天在村口那个女生,扎着低马尾,穿着浅蓝色防晒外套,仰着头跟沈岑说话,沈岑微微低下头听,然后点了一下头。


    女生便笑了,拧开保温壶的盖子给他倒热水。


    那个笑容坦荡而自然,眼神里的关切不加任何掩饰。


    他知道他们可能是朋友,是兄妹,是亲戚,是邻居,是任何关系。


    但同样有可能是情侣。


    理智告诉他这没什么,他甚至没有立场去在意。


    但他的高傲不允许他去问。


    从青春期开始,无论男男女女,都是别人追他,别人千方百计讨好他,别人小心翼翼地试探他的态度。


    他习惯了被追捧,习惯了站在舞台中央被聚光灯照着,习惯了自己挑挑拣拣,从不需要主动向任何人迈出一步。


    他不会为了一个连微信都没加的人低头,不会去小心翼翼地求证——你身边那个女孩,和你是什么关系。


    梁昭把戒指从食指上取下来,放在掌心里看了很久。


    然后打开床头柜上那个小小的牛皮纸盒,把它放了进去。盒盖合上的声音很轻,他关了灯,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


    窗外月亮正好,今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月亮。


    ……


    电影还在放,片尾字幕一行一行地往上滚,背景音乐悠长而舒缓,但房间里没有人听了。


    常乐被萧霁瑜压在床头,后脑勺抵着软包床靠,嘴唇被吻得微微发肿。


    萧霁瑜的手指插进他的发间,指腹贴着头皮微微收紧,吻得又深又用力,像是在用身体语言宣告某种迟到了太久的主权。


    萧霁瑜的吻从常乐的唇角滑到耳侧,呼吸灼热而克制。


    他的手指穿过常乐的发间,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太阳穴,动作很慢,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记住这一刻的每一个细节。


    “常乐。”他低声叫他的名字。


    “嗯。”


    “看着我。”


    常乐睁开眼睛。借着窗外的路灯光,他看到萧霁瑜的眼底还泛着未散的红,但目光已经比刚才清明了几分,像是在暴风雨的边缘勉强拉住了缰绳。


    “我们慢慢来。”萧霁瑜的声音低哑,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你不用为了满足我而勉强自己。”


    常乐抬手碰了碰他眉骨上那道因为隐忍而微微凸起的青筋,指尖轻轻划过,然后收回来,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身体。


    “那我们就慢慢来。”他说。


    萧霁瑜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然后将手臂收紧,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


    他们的心跳隔着两层薄薄的棉布慢慢同步,彼此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而平稳。


    “晚安,常乐。”


    “晚安,小鲫鱼。”


    窗外的月光洒在地毯上,整个房间安静下来。


    第227章 他好像永远都这么快乐


    第二天一早,萧霁瑜先醒了。


    常乐还窝在他怀里,脸埋在他的锁骨下方,呼吸轻柔而均匀,睫毛密密地覆在眼睑上,偶尔轻轻颤动一下,像是在梦里追什么小东西。


    萧霁瑜低头看着他安静的睡颜,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晚的画面——常乐的手指攥着他睡衣的衣角,指节泛白;常乐在黑暗中小心地说“要不我们……我可以的”……


    他的脸慢慢热起来,耳尖也染上了一层很淡的红。


    他忽然有点庆幸周清和上次在办公室给他发的那份“学习资料”——虽然当时他面无表情地把文件关掉了,但后来还是趁没人注意的时候打开看了几眼。


    他轻轻把手臂从常乐脖子下面抽出来,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常乐露在外面的肩膀,然后换上运动装,轻轻带上门去了酒店的健身房。


    跑步机履带匀速转动,汗水沿着他额角滑下来,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终于渐渐散去。


    路过酒店早餐厅时,他打包了两份早餐——一杯豆浆和一份三明治,又给自己拿了杯黑咖啡。


    推开房门的时候常乐还在睡,依旧是那个把被子卷成一团抱在怀里的姿势,睡得昏天暗地。


    他把早餐放在桌上,拿起换洗衣服进了浴室。


    活动十点才开始,现在才刚过八点,他想让常乐多睡一会儿。


    常乐是被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灯看了好几秒,然后意识到这一幕和昨天早上如出一辙。


    他慢慢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猫猫睡衣,又看了看旁边枕头上那个被人睡过的凹痕,脑子里开始自动回放昨晚的画面。


    脸瞬间红透了。


    他马上抓起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对着自己的脖子左右照了好一会儿——锁骨上没有新的红痕,耳根后面也没有,一切正常。


    他靠回枕头上,长舒了一口气。


    看来昨晚那句话他听进去了。


    浴室门推开,一团薄荷味的潮热水汽涌出来。


    萧霁瑜走出来,依旧只用浴巾围着下半身,水珠沿着锁骨和胸肌的轮廓往下淌。


    常乐靠在床头看着他,目光从他肩宽的位置一路往下扫到浴巾边缘,觉得昨天自己手太酸了,不然今天还想要。


    “快起床吃早餐,等会儿你们要去参加活动了。”萧霁瑜拿毛巾擦着头发上的水珠,语气和平时一样平稳,但耳尖还有一点残留的微红。


    “先不吃早餐。你过来给我摸一下。”常乐靠在床头,目光坦然地上下打量着眼前这具被浴巾勉强遮住的身体。


    萧霁瑜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着常乐那双已经完全没了羞涩的眼睛,认命地笑了一下,然后走过去,站在床边,把自己交出去。


    常乐从被窝里伸出手,指尖从他的锁骨一路往下,慢慢划过所有昨天隔着布料触碰过的地方,然后心满意足地把手收回去,掀开被子下了床。


    吃早饭的时候常乐一边咬着三明治一边低头看手机,突然发现时间快来不及了。


    他让萧霁瑜帮他从行李箱里拿套衣服。萧霁瑜走到行李箱前面蹲下来翻了翻,目光忽然在两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宽松短袖上停住了。


    两件是同款不同色——一件白色,一件黑色,胸前印着几行很简单的英文字母。


    两件都是常乐上次逛街时买的,当时因为选不定颜色就全买了,后来一直没穿过。


    他和常乐体型差不太多,常乐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可能会稍微紧一些,但反而更显线条。


    “我没带换洗衣服过来。借你的穿一下。”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行。”常乐正低头和梁昭温时帆确认活动时间,头也没抬。


    萧霁瑜拿起那件黑色的套在自己身上,然后把那件白色的拿出来给常乐放在床边。


    又给各自搭配了裤子——黑色短袖配卡其色中筒短裤,白色短袖配黑色中筒短裤。


    他的审美一向简洁利落,这两套搭配放在一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情侣款。


    他对着镜子理了理领口,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常乐换衣服的时候还在低头看手机,根本没注意自己穿的是什么,套上之后匆匆洗了把脸就推门出去找梁昭化妆了。


    梁昭今天心情似乎好了不少,眼尾又恢复了平时那种精致而慵懒的上挑弧度。


    他把化妆刷在散粉盒里轻轻抖了抖,正准备给常乐上底妆,忽然停住了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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